放 牛
文/常曙光
小牛犊血气方刚。
每天在院子里撒欢尥蹶子。公鸡跳到墙头高声谴责,猫窜上槐树惊魂未定,还有几棵花不幸折了腰,悲哀地匍匐地上。
它被强制戴上笼头。脑袋扭来扭去,鼻孔喷着粗气,眼睛鼓得溜圆,七个不服八个不忿。
暑假的一天,我奉命放牛。
拿惯了钢笔的手,攥着缰绳,有点不习惯。
小牛似乎也看出我并非专业人士,酝酿着,预备给我来个下马威。
刚出门 ,它就开始猛跑,我两手拽着缰绳,死力向怀里拉。
于是,小牛以我为圆心,转了几个圈。
手心火辣辣,鼓起几个泡。好在绳子在手里,指挥权就在手里。
第一回合,平局。
小牛有点不服,急速前进。我则快步相随。冷不防,它抬起后腿,踢了两蹄子。
亏我躲得快,没有命中。怎么感觉不是我在放牛,而是牛在放我呢。
前面一个伙伴,手里捏着小木棍,赶着五头大黑牛。瞧瞧人家,成竹在胸,悠然漫步。小棍轻敲一下牛屁股,嘴里催促一声:“咑,咑,快点儿。”几头牛就慢慢地挪动起来,一点儿也不用着急。 真是羡煞旁人哟。
小牛见到了大龄同类,更加兴奋,拽着我追了过去。它凑过去,和其中一位打个招呼。不料对方猛回头,亮出弯弯的牛角示威。主人及时呵斥一声,才免去一场较量。
来到石门沟。
这里两边是山坡,中间是一片开阔地带,长满绿草。
这里是牛的世界。
别人家的牛都是自由的。有低头啃草的,有碰头比武,也有跑到地里,偷扯一口地瓜蔓又被赶回的。
我不敢放手,生怕小牛闯出祸来。大人叮嘱过,不能糟蹋庄稼。
小牛对青草很挑剔,吃一口,马上换地儿。我把绳子放长一些,好让它可以多一点选择。
然而,它的心不在草地上。闻一闻,就跑。我也跟着跑。半山腰,同伴们在石头上坐着玩耍。
“把牛扔在那里,上来耍吧。”他们招呼我。我答应了一声,却还是不敢放手。
这时,旁边跑来一头黑白花的牛犊,凑近小牛,两个彼此闻了闻,那黑白花就撒腿飞奔。
我的手心一阵疼痛,小牛拖着缰绳,追赶对方去了。 彻底被甩!
我恨恨地呆在原地,看它们在广阔的草地上狂奔。小牛根本不知道累,好像要一直跑到天边才罢休。
我的目光追着它的蹄子。它跑到南头,被一头身强力壮的黄牛追撵了一段。
最后,它又跑到我身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我轻轻地,轻轻地俯身,捡地上的泥绳。小牛见我靠近,脚下开始加速。我不是它的对手,论速度,论力气,都在下风。但我一直追着它,就想抓住它。
山坡上传来伙伴的笑声。
它终于累了。放慢脚步。我已经恼羞成怒。
现场那么多牛,它们会怎么看我?伙伴们会怎么笑话我?我猛扑过去,两只胳膊抱住了牛脖子。它跑了几步,就被我摔倒在地。
第二回合,我赢了。缰绳又攥在手里。
但是,它也有一股子犟劲,就是不吃草。瞪着眼和我较劲。
那就回家吧。我牵着它,上山坡。
几个伙伴正在四处搜寻干牛粪。原来他们要焖红薯。刚从地里挖来的红薯,细细的。
牛粪烧完,红薯已熟。见者有份,我也分得一根。
小牛伸过嘴来。我剥了一小片皮,它竟然香甜地吃了。然后,意犹未尽,还要。
既然你喜欢,我愿成人之美。我把缰绳解下来,缠在胳膊上。就用红薯皮在前面引着它,顺顺当当翻过山坡,回了家。
不打不相识,此后,我的馒头或者饼干,都要留一口给它。
在它津津有味吃食的时刻,我可以摸摸它刚刚冒出的小犄角,给它头顶或脖子挠挠痒痒。
作者:常曙光
简介: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