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之间纯洁的友情不逊于美好的爱情。无论是真挚的友情还是坚贞的爱情,最终都会走向亲情。
——题记
正月初三,父亲的朋友合叔打来电话,说一会儿就到,带着全家人(婶子,三个儿子,三个儿媳,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其实不打电话,我们也知道,合叔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携着全家来我家坐坐,看看我父母。
竹马之交
经常听父亲说起他和合叔的故事:父亲和合叔是在刚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新中国刚刚建立,也就七八岁吧,都在邻村一个学校上学。合叔年龄小,我父亲年长几岁,有人欺负合叔时,我父亲就护着他,所以他们虽然相差四五岁,却成了好朋友。孩子们上学有时候会带几颗糖,那时候合叔家境好些,合叔带的糖总会和父亲分享。
合叔经常带我父亲去他家玩,他家养着好几箱蜜蜂,每次去都能吃上新鲜的蜂蜜。还总结出吃蜂蜜的经验:蜂蜜封缸之后,用锋利的刀子都划不动,但是用切成块的白萝卜却能轻而易举地把凝固的蜂蜜舀起来,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父亲家里种着二十多棵桑椹树,每一棵都像磨盘上的碾磙子那么粗,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每年到小满时节,桑椹成熟的时候,都会派二姑和三姑轮流去看守。卖桑椹的钱也是家里的主要财源,尤其是在春天青黄不接的档口,这份收入就显得格外珍贵。几十棵桑椹树结得桑椹似珍珠像玛瑙,白白胖胖,摘几颗放进嘴里,一股甘甜沁人心脾,甜津津,凉丝丝,惹得孩子们垂涎欲滴。桑椹是大补,吃多了会流鼻血。经常吃合叔糖的父亲自然会利用这个机会回报合叔,所以放了学经常带着合叔去椹行里吃桑椹,吃到流鼻血也停不下来。
有一次父亲又带着合叔来吃桑椹,又恰巧赶上我二姑在椹行里看守,二姑不高兴了,对合叔说:“吃我家椹子你得给钱!”合叔自然不会给,二姑就回家给奶奶告状,奶奶给二姑说:“小合跟你哥哥是要好的同学,咱家有椹树,吃个椹子要啥钱?”这件事也就成了笑谈。很多年以后,合叔见到我二姑问:“吃你家桑椹还要钱不?”然后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有福同享
那个年代,每年地里秋收完,种完麦子以后,村里的18—45岁的壮年男子都去挖河。有一年挖完河要回家时,合叔说带着我父亲去济南的哥哥家玩,合叔的哥哥知道两个人的交情,热情款待,还让他们到处游玩,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父亲和合叔来了一场为期一周的“潇洒”旅游,登上了千佛山,看了趵突泉的三股水,逛了大明湖,去了济南动物园,还坐车从济南到泰安去爬泰山……吃饭、住宿、游玩,所需费用都是合叔的哥哥给的。这次旅游让父亲大开眼界,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给一家人吹嘘了好多年。
合叔结婚的时候,父亲也是跑前忙后。这里面还有一个笑话:合叔让我父亲骑着自行车到未过门的合婶子家驮婚被,那时候合婶子一家还不认识我父亲,担心是骗子,在父亲后边偷偷地跟着,直到看到父亲骑车驮着婚被拐到合叔家的巷子里才放心下来。这些笑话父亲当然不知道,后来合叔告诉我父亲后,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难同当
父亲结婚以后要盖房子,那时候家里一穷二白,连两间土坯房也盖不起,啥也没有,是合叔借给我父亲二百块钱,才把房子盖起来的。 我七八岁的时候,母亲生病,走着走着路就晕倒,极度贫血,又黄又瘦。
有一天老李奶奶(合叔的母亲)给我父亲说,医院从省里来了一位妇科医生,让我母亲找那个大夫去看看病。省里的大夫不亏医术高明,查出母亲得了子宫肌瘤,需要赶紧去济南做手术。给母亲看病的省里的妇科大夫是合叔嫂子的同学。去济南省立医院看病,也是合叔陪我父母去的。当时正值生产队秋收最紧张的节骨眼,队里正好分红薯,合婶子自己在家,还带着三个孩子,至于是怎么把队里分的红薯弄到家里去的,就不得而知了。(值得一提的是,我母亲和合婶子也在两家人长时间的频繁交往中早已处成了好姐妹。)
合叔把我父母先安排到他哥嫂家吃住,过了几天医院里有了床位,办好住院手续才住到医院。一切都是合叔和他嫂子的同学给安排好的,啥都不用操心。手术很顺利,子宫肌瘤是良性的,只是子宫切除了,住院期间,各方面照顾得特别好。而当时的住院费、手术费只有几百块钱,也是合叔给垫付的,那时候为了凑齐手术费,姥爷每家每户去借,五块十块地凑。而合叔的二百块钱在当时该是怎样的及时雨啊!关键时刻送来了母亲的救命钱。
后来母亲和父亲对我很多次地提起这件往事,仍是感动不已,一直铭记在心,救命之恩永生难忘。如果当时不是合叔一家人及时救助,雪中送炭,我可能在幼年时期就失去母亲了。有一段时期,合叔一家曾经受到不公平的待遇,父亲也是抛头露面,东奔西跑,竭尽所能地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正是:“患难见真情”“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情深义重
再后来,合叔一家人搬回老家——夏津城关的王堤村,在我们村的房子需要卖了以后,再回老家去重新盖房。合叔的四间房子是当时比较好的瓦房,宽敞,院子里还种着桃树,苹果树,柿子树。并且还是当时村里唯一安装沼气的一家,产的沼气能照明和做饭。在七十年代,那大概也能算得上是豪宅了吧。对于住在两间小土坯房的父母来说,不亚于当下的别墅。那是合叔的婚房,合叔的三个儿子都是在那座房子里出生的,是他用心经营的家,如果不是回老家,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卖的。当时村里有很多人想买合叔的房子,我父亲也流露出想买的意思。于是合叔谁都不肯卖,却愿意卖给当时连十块钱的订金都拿不出的父亲。当时房子是1300块钱,父亲根本没有钱买,先赊欠着。这时候有人趁机往合叔耳朵里吹风,说我父亲没有钱,到最后肯定会赖账不还了。
患难与共的兄弟,有着比山高比海深的友情基础,当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挑拨离间而产生丝毫的怀疑。当时刚刚实行了土地改革,家里种了几亩地的棉花,冬季闲暇时间,父亲跟村里的人用毛驴车去东营拉芦苇挣钱,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分好几次才还清。当时合叔搬回老家也需要盖房子,带着三个孩子也很不容易,靠给别人拉砖生活。合叔回到老家盖房需要用土垫宅基地,父亲用毛驴车去帮合叔拉土。两个人友情没有因为地点的转换,距离的拉长而受到丝毫削减。
白首欢颜
直到现在,过段时间老哥俩就打个电话,彼此聊聊近况,相互挂牵。漫长的人生之旅,因为有彼此相伴,不再孤单,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从集体到个人,再到改革开放;从步行到小毛驴车到自行车到摩托车再到轿车;从两间小土坯房到四间瓦房又到八间房再到如今的好几座楼房;从忍饥挨饿、食不果腹到解决了温饱再到如今的富足;衣食住行都有了天壤之别。从七八岁的孩童到耄耋之年,从五十年代到了如今的21世纪二十年代。无论时代如何变化发展,他们的友谊始终不变。经历过无数次的患难,他们始终彼此惦记,彼此感恩,彼此信任,彼此理解,有情有义有担当,不计得失。困难时期的相互扶持,危难时的及时救助,平常时期锦上添花,困难时期雪中送炭。
友情延续
2010年夏天,合叔的二儿子春奎哥开棉纺厂,看准了商机,要扩大办厂规模,但急需贷款20万,去哪里筹集这么多的资金呢?在短时间筹集20万还是相当困难的。合叔给我父亲说,想让我丈夫帮忙贷款20万,这么大的数字,这么大的风险,一般人是不可能答应的。再说了,我丈夫当时不在家,还在离家很远的外地打工。春奎哥给他打电话,急需办理贷款手续。为此,我丈夫特意回来帮忙办理,办好手续后又急匆匆赶回外地打工。春奎哥利用这20万贷款,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事业蒸蒸日上,风生水起。
地久天长
一对患难兄弟,历经磨难,经过岁月洗礼,风风雨雨,矢志不渝。一段人生友谊,感天动地!跨越了门第的界限,超越了贫富的悬殊,穿过漫长的岁月变迁,他们的友谊经受住了各种考验,也历久弥坚。七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时代的发展和进步,也见证了祖国日新月异、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他们的友谊见证了中国波澜壮阔的发展历史。而历史也见证了他们纯真的友谊。他们架起了一座友谊的桥梁,竖起了一座友谊的丰碑。一代人的友谊,发展到两个家庭的亲密交往,延续为三代人的世交。贯穿整个生命历程的友情,永不褪色。
一生的好朋友,一辈子的好兄弟,这便是对友情最好的诠释!祝愿两家四位老人吉星高照,福寿康宁,笑口常开,如松柏之茂,似南山之石。也衷心祝愿这份人间真情世世代代友好下去,祝愿友情地久天长!
作者简介:
于秀娟,女,山东夏津人。德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在各个媒体平台及《禹城文学》《天津散文》《都市头条》《济南头条》发表诗歌多首,散文多篇,多次在征文比中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