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观把握与抽样调查的优秀组排构制

——评王晓瑜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

许庆胜  许庆俊

如果从宏观上界定报告文学的种类，可能不外乎于两类，即事件型和人物型。事件型就是以事件为中心铺排文字，人物型则以人物为主轴结构篇章。仔细打量这两类的行文轨迹，恰恰具有相反的行文运行特征，事件型多是寻找参与事件过程中的具体人物，寻找各类人物及其作为成了重中之重；而人物型多是查寻这个人物的所有行为事件，查寻关于他（她）本人的连缀事件就成了核心的核心。稍稍回眸王晓瑜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便知，这部报告文学就是人物类的纪实报告，与事件型报告文学的结构类型的确存在明显的不同，为此，我们不妨继续深入，进一步揣摩一下人物类纪实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构文的艺术新特征。

人物型纪实报告文学，仅仅从建国至今的文坛观照，的确有过不少突出篇目。如《王永淮》《姚良成》《老羊工》等，但是这些报告文学由于受时代的显在影响，自身题材、主题和艺术形式单一化弊端比较明显，束缚性较强。更不用说后来有人荒谬地提出不准为活人树碑立传的荒谬，虽然有比较好的《小车不倒只管推——记共产党员杨永才》《人民的好医生——李月华》等，但整体而言，狭窄而不可能有大的改观。改革开放后，随着思想大解放，的确出现了如张永年所指出的那样“报告文学这一生动活泼的文学品种，已经蔚为大观”（张永年：《社会主义文学的新进展——在四项文学评奖授奖大会上的讲话》），这种“蔚为大观”当然也包括了人物类纪实报告文学的进展，如《记人口学家马寅初》《正气歌》《“蓝军司令”》《哥德巴赫猜想》《地质之光》《探索星空奥秘的年轻人》等等，主题、艺术形式丰富多了。但是，仔细观照，新的规范又显露出新的形式凝固，灵活度不能随着创作的前行而更加灵活，无外乎人物的生平事迹的罗列，不管正叙、倒叙、插叙，整体上基本铁板一块，没有新的灵活。王晓瑜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就冲破了铁板一块的弊端，没有生平事迹的简单罗列，采用的是宏观概括与“人物”事迹具体抽样调查的结构方式，以蒙太奇的手法灵活剪辑，从阅读上就感到新颖、愉悦，没有程式化，甚至格式化的阅读疲劳感。报告文学是文学性和新闻性适度结合而产生的一个文学品种，它的文体特征主要在于真实地再现现实事件、人物事迹。文学性和新闻性二者要有机交融，不能绝对地分离与割裂，仅有新闻性那是一般的简单报道，脱离了新闻的“根”而漫天文学幻想那也有失报告文学的本质特征。我国的报告文学仅仅从当代观照，热烈奔放的《最可爱的人》等曾以叙事、抒情、议论有机结合名响一时；1953年到1956年报告文学由热烈奔放转向具体细腻，如《王永淮》《老羊工》等；1956年到1957年上半年涌现了一批以“干预生活”相标榜的作品，如《在桥梁工地上》《本报内部消息》等。一直到60年代还有《县委书记的好榜样——焦裕禄》《毛主席的好战士——雷锋》《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祁连山下》《特别姑娘》等。但由于外部与内部的政治性干扰，束缚中的报告文学没有很好的伸展。新时期之后，景观大变，如胡平、张胜友的《世界大串连——中国出国潮纪实》、霍达的《国殇》、李存葆、王光明的《沂蒙九章》、李延国的《中国农民大趋势》等繁荣可视。王晓瑜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感到她在宏观把握和抽样调查的构制上非常突出。

关于艺术创作，当代美国诗学教授黄坡林曾说：“艺术最终还是组织问题，把不成形的散漫的经过剪裁安排变为有意义有趣味的结构。”而人物型报告文学这个“把不成形的散漫的经过剪裁安排变为有意义有趣味的结构”“组织”更具有特殊的难度，尤其是前期准备、搜集资料以及阅读材料量的庞大长久等等。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从“初涉人世”“牧羊少年”“艰难中的跋涉”“在张店站稳脚跟”“苦干巧干促发展”到“村企‘联姻'共发展”“全力铺筑共富路”“开发龙山惠子孙”“打造旅游风景区”直至“文明之光桑梓情”“勤俭廉洁的带头人”“‘一盏灯'照亮‘一片天'”“打造绿色食品品牌”最后“成立龙山艺术团”“党旗在企业高高飘扬”等等，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直观字数已达到了近30万字，并较为完美转换为“有意义有趣味”的阅读结构，而且更具更细微的深层挖掘的准确性、科学性、尽可能的无纰漏性，这的确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剪辑艺术了！也就是说文本式报告文学创作不是一般抒情散文类那样可随心所欲的简单的感情抒发排列文字，而是要对韩金来的重要事迹、人物作为、历史文化“档案”、回忆、文集的史诗式“重写”。 我们都知道，一般档案基本是机械式的大事记，只要具备一般的文字水准，大多数文字工作者均可为之。只要术语不误、数字准确、严格对照，具有极大的流水账样的按部就班性，几乎不存在所谓的创造意识，当然这仅是从创造量上的简单比较而言。但是要把具现实美的实用功利性档案资料、总结性文本转换成超功利的更严谨自由的长篇报告文学艺术作品呈现，那绝对不可能象档案、总结类写作那么简单。担当此重任的作家家必须具备报告文学艺术天赋，有深厚的长期报告文学艺术理论、美学修养才行。因为它的“重写”方式、情感表达、语言组合、内在气韵、价值取向等等是与必定有的且早已存在的档案、总结类一般陈述式写作是决然不一样的！就像人们换了一身衣服，无论颜色、质地、尺寸、短袖还是长袖等都要重新考虑、定位、然后刻意地重新剪裁，其难度是可以想象的，既要符合报告文学的审美特征，还要不完全脱离事实本身，犹如自由地放风筝，要把它放的线条优美、绝技不断、时时出彩，还要顾及下面的那根紧拉着的绳子！这就需要极大的创造能量，如果不是真正的报告文学创造能手，那的确如老虎吃天无从下口！可能写来写去总拘泥于一般陈述的“实”，成了一般的档案、总结，那就丧失了报告文学重情感性、重想象性与重文学性韵味把握的本质特征。这种报告文学史诗性写作以我几十年的揣摩与研究，恰如由布匹做成衣服，面对那整块的布匹，必须合理剪裁以报告文学法则和特有规律重新缝制，该长的要长不能短，该短的必须要短一定不能长，否则做的不像衣服，那就是失败！当然这种艺术创造与档案、总结类记载的实用准确、严谨、特有束缚又有极大的不同，二者相较而言，其创造自由度更大了，那必须把有限的事实重新打碎、让它们露出清晰的骨骨骼骼，再加以报告文学想象情感的血肉，重新捏出另一个标志物来！这还犹如养盆花，站在肥沃的有限盆土之上，但必须在上面更广阔的空间中，展出新的绿叶，开出更艳目的花来！就是因为这些最直接的关键原因，我们的长篇报告文学创作者仍是寥寥，就当代文坛观照我们举不出几个来！有的面对这个巨大的报告文学劳动，可能连想都不敢想，更不用说去直接实践了！这报告文学艺术素质！仔细研究观照这种报告文学创造素质根本也不是学的，完全就是与生俱来的天才！专业术语即为天赋厚重，就像大象生出的一定就是大象，小花猫一定生不出大象来的道理一样！“关于这种对语言要素的强制性‘调遣与排列’的艺术审美行为，我在多种研讨会现场与时段一直认定这是一种‘天才’式美学劳动。‘所谓艺术创作，就是主体在感性接触社会事物之后，禁不住浮想联翩，深入思考，上升到理性审美的人生哲学高度，形成感想，然后以合适的艺术形式把这种感想表达出来的一个复杂的精神创造过程而已。但我一直认为此种精神创造活动机制是天生的，是天才！按唯物论的说法就是先天具有的生理机制。如果不讲天才，你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有人能写，善于表达，而有人却不能写，不善于表达这么一个简单的功能差别！正如女人能生孩子，这就是她们先天就具有的生理机制，这最关键的强大内因就决定了她们只要有合适的外部条件，便能完成人的生殖与繁衍。而男人们再有合适的外部条件，他们也会无动于衷，也只能空咬牙干瞪眼！所以康德把真正的艺术家称为天才：‘这是一种天生的心灵秉赋，通过它，自然将规律赋予艺术’。荣格也说：‘一个人出生之后将要进入的那个世界的形式，作为一种心灵意象，已先天地为人所具备。’（《荣格文集》英文版，卷七，第188页）。尽管为此爱迪生曾谦虚地说，他只有百分之一的灵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是汗水，但我们认为，就是这百分之一的灵感，才决定了他是发明家爱迪生，否则没有这百分之一，他就是有百分之二百的汗水也是白废的汗水，没用！”（见拙文《壮心不已赋华章——序张燕臣先生诗集〈老圃黄花集〉》，载《老圃黄花集》2页，中国文联出版社2009年版，也可参见拙著1999年1月北京中国国际广播出版社出版的《苗得雨诗文赏艺》389——390页，《由〈大街上的观察〉再探诗人的创作态》）。“这正如水的积存，也是有一滴一滴无数滴组合成的一样，但这是由你本身必须有‘水’这个先定条件决定的！所以我一直认同文学创作的天赋性’（见拙文《抽屉存积大乾坤——读莱芜市广播电视局副局长段熙曾先生的〈抽屉集〉有感》，载《赢》周刊，2011年3月3日出版，2011年第9期 总第878期）。这正如中国作家协会主席铁凝先生在应邀给鲁迅文学院的学生们做的一次文学讲座中，她讲到了文学成功的三个要件，顺序是：第一、天赋，第二、机遇，第三，勤奋。她讲的要件，第一个就是自身天赋，然后才是机遇、勤奋，是很有道理的。我也曾应邀去做了一些文学讲座，其中一年前的3月21日在“莱芜金鹏教育”面对众多的文学爱好者，我说道：“兴趣是天赋的直接表现，只要有写作兴趣、痴迷写作，可能就是你一生要从事的事业。”（可参见《鲁中晨刊》2015年3月23日C07版，《听作家讲创作 孩子更能接受——晨刊圆梦行动 走进诗人、作家许庆胜》，记者：张达）。更有，在当下市场经济金钱至上，物质利益竞争激烈的特殊时期，因为物质功利心的极度膨胀和左右，已不可避免地最大限度地挤窄了社会个体、群体们的精神审美空间，静不下来成了最普遍的心理特征！此种负面效应正在大面积地败坏着报告文学作家们的创作能动，广泛地压抑着他们的报告文学写作积极性。如果说嗜报告文学如命的个体、群体依然存在的话，但他们大多在“偶尔”的态势里消磨着时光，这里面就包括着所谓的众多的专业作家，因此他们即使“偶尔”几回，或不断“偶尔”，但也肯定写不长，更遑论那几十万言的文字排列，更令我们遗憾的是能以独立文本合法行世的更是越来越难以见到，因此说当今创作优秀报告文学，既需要才华，也需要文学责任！

应该说，韩金来的艰难创业写得最为精彩，除宏观瞭望韩金来一路跌打滚爬从“水利工地”“采铁矿区”“涉足建筑业”“学瓦工”“在吉山林场”“在腰关建筑公司”等等奋进历程外，“在张店站稳脚跟”内的“开辟市场”的抽样调查更逼真：“当韩金来听说有一住户想返修房子时，他毛遂自荐想把活揽下来，……，当雇主听到一口浓重的莱芜话，……，竟往地上吐了一大口唾液说：‘啊，呸，撒泡尿看看你的形象吧，你哪里像翻盖房子的？'说话间，雇主拿起扫帚就往韩金来的跟前扫，韩金来连忙退到大门外，只听雇主把大门咣当一声关上后，大声说：‘哪里的要饭花子，找上们来，真晦气。'门外的韩金来泪水充满了眼眶，脸憋得通红。……”（见《拓荒者的足迹》55页）等等，明晰了创业的艰难困苦，真是血泪斑斑！充满报告文学文学性阅读的感染力，这的确不是一般文类所能达到的艺术效果。这是成熟报告文学作家才有的艺术渲染和选择，因为他们知识渊博，艺术实践丰厚，避同求异的艺术审美追求自觉而强烈。纪实报告文学的完成，它的劳动量是巨大的，不分昼夜、不论地点千辛万苦地收集材料，时间与情感的投入几乎无头无尾，但最后的剪辑、搭配材料，实现为较完美的纪实文学作品更是艰巨得很！相比较而言，前期的收集材料又位于其次了，就像建筑楼房，沙土、石木、钢筋、水泥等等的建筑材料的收集、运输，一般的有体力的普通工人、农民工等皆能胜任，但是怎样利用这些材料、搭配这些材料，从而建成高质量的楼房那就需要建筑工程师了，又要设计图纸、又要现场指挥，那需要更多的高科技建筑知识、长期的建筑经验积累等等，对于初学者而言就是一个庞大的艺术难题！往往面对众多的材料而束手无策，或者绞尽脑汁也只能就事论事、一般化的处理文字完事。这就是我们读完王晓瑜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很为他辛苦构制篇目的艺术努力所感动，并为她优质艺术实现而振奋的最根本的动因！此外，《拓荒者的足迹》内还多有名人名言如20页曹操的“夫英雄者，胸有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大地之志也”，26页法国著名作家巴尔扎克说的：“苦难对于天才是一块垫脚石，对能干的人是一笔财富，对弱者是一个万丈深渊。”63页冰心的“成功之花，人们往往惊羡它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它的芽儿却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等等，几乎贯穿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的始终，横溢特有的文采。

最后说一说政治经济大背景上的剪裁辑入，如“1958年5月中共八大二次会议，通过了‘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总路线，总路线反映了中国人民要求迅速改变中国经济文化落后面貌的强烈愿望，但是由于忽视了客观经济规律的要求，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一定损失。尤其1959年至1961年连续三年自然灾害，农业大歉收，全国出现大饥荒，人们生活极度困难。”（见《拓荒者的足迹》4页）“1966年5月16日中共中央政治局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通知》（简称《五·一六通知》），提出了进行‘文革'的一整套理论、方针和政策……”（见《拓荒者的足迹》9页）“1982年9月，党的十二大首次提出了‘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我国改革开放的步伐逐渐加快。……”（见《拓荒者的足迹》48页）“更促使他思想变化的是2001年5月9日，李玉妹履职莱芜市委书记不久的一天，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那天莱芜市召开了全市启动经济开发区、招商引资、发展民营经济万人动员大会……”（见《拓荒者的足迹》150页）等等，因为韩金来的事业一直在党和国家的领导之下，它不可能旁若无人，必然的受到政治经济政策的风左右，显然这个向度不可或缺，但更要适度，背景背景，正如照相的所需背景，绝对不能代替了主体，只要模糊有影，点到为止即可，绝不可喧宾夺主，这里以上引入的等就是如此，恰到好处。

因为艺术不能停滞，不能长时间地陈旧，报告文学艺术形式也必须不断更新才有活力，王晓瑜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的成功实践，就是一个很好的范例，因此她的人物型报告文学《拓荒者的足迹》艺术创造的确有点鹤立鸡群！因此，其人物型报告文学创作意义、文化意义、审美意义、艺术意义、伦理意义、历史意义，甚至考古意义等将会越来越明显，值得更进一步地反复阅读、理性思考、甚至借用。

作者简介：

许庆胜，济南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莱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学术专著《铁凝小说艺术论》《苗得雨诗文赏艺》《蔡氏四兄妹诗歌研究》《峭岩艺术多维度突破实证省察》《张庆和文学创作艺术》《散文小说化的浪漫骑者——巴兰华（北方晓歌）散文欣赏与研究》，诗集《渗血的裂痕》《透明的暖雨》，长篇小说《山东好小子》等，并在美国《远东时报》《新大陆》《亚省时报》《常青藤》、越南《越南华文文学》、菲律宾《商报》、台湾《善性循环》、香港《当代文学》、《澳门晚报》，《文艺报》、《人民日报·海外版》、《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中国文化报》《山东文学》《时代文学》《大众日报》《联合日报》《百家评论》《黄河》《工农文学》等发表诗歌、散文、小说、文艺评论及信息千余篇，2018年2月6日——8日许庆胜去山东大厦出席山东省作家协会第七次代表大会，2021年6月20日——21日许庆胜去济南舜耕山庄出席济南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六次代表大会。现任山东济南莱芜《江北诗词》编辑。

作者简介：许庆俊，女，热爱文学创作与文学评论，在《海淀文艺》、《工农文学》、《作家报》、《济南日报》、《辽阳日报》“大凌河”副刊等发表作品，曾历任莱芜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等职务，另著有十万字的自我传记《心中的梦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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