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湾村的春天

文瑞

四月，春意盎然，鲜花盛开，充满希望。

昨夜的雨欢快地洒落。清晨，我发现每一条河流都春潮涌动，满眼都是春江水满、草木葳蕤的生机景象。

在这个春天，我踏着春雨出发，乘坐地铁前往小湾村。过了唐镇，便是目的地站——创新中路。与川沙、唐镇等古老地名相比，“创新”二字显得尤为引人注目，让人不禁想象这片土地经历了怎样的翻天覆地的变革与创新。前往小湾村、暮二村等地块“城中村”改造项目指挥部的出租车上，我看到一路上是连绵的产业园区，高楼林立，现代气息扑面而来，强烈得仿佛要将人融化在飞逝的时光里。

细雨中，镇里与我对接采访事宜的小黄已在门口等候。她告诉我，她就是小湾村的人。我倍感兴奋：“太好了，我正想了解这个村落的历史呢！”见证了小湾村从普通村落到现代化的蜕变的小黄，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我们小湾村，就像一只虫蛹，正在美丽蝶变。”小黄这样描述她的家乡。小湾村现状航拍图和区域未来效果图前，我们的注意力聚焦在了小湾村上。

小湾村，相较于唐镇、川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水湾。或许，在唐代严塘、咸水浜一带成为海岸线时，这里也开始积淀成陆地，至两宋时期已有流水人家、烟火袅袅。在白墙黑瓦的屋舍间，流淌着一条清澈的河流，这条从黄家湾一路流淌过来的小河，在田野中蜿蜒前行。渐渐地，河道两岸聚居了水乡人家。他们感恩土地的肥沃与河流的丰饶，感恩母亲的养育与父辈的辛劳，在繁华的街口建起了报恩桥、重庆桥，既方便了两岸的居民出行，也将对这片土地的眷恋深深地烙印在桥上那粗砺的麻条石上。

 岁月流转，默默无语的报恩桥或重庆桥，犹如一位睿智的长者，见证了小湾村从古代农耕社会演变至现代文明的历程，它听着乌篷小船的欸乃声转变为挖掘机的轰鸣，铭记着每一个历史瞬间，也为新时代的每一次伟大创造感到振奋。

三十多年前，浦东开发之初，小湾村也开始发生变化。一部分先富起来的村民将老旧的房屋改建为了水泥楼房，后来大部分村民又将房屋出租给了在周边工业园区打工的外地人。这个小村庄不再是单一的川沙口音，而是汇集了南腔北调、各行各业的人们，变得热闹非凡。然而，疫情三年间，人员混杂给社会秩序带来挑战，也让原著居民失去了往日的安宁。

在这样的背景下，改造和变迁成为了小湾村的当务之急。唐镇党委、政府高瞻远瞩，顺应民意，毅然承担起这一历史使命。他们不仅推动变革，还成为村民心中的指路明灯。将小湾村的改造视为首要任务，全力以赴，旨在让这个古老的村落重焕青春活力。

当然，改造之路并非一帆风顺。一些村民对于拆近感到不安，他们担心失去传统的生活方式，担心自己的文化被外来的潮流所淹没。“我们不能忘记自己的根”，一位老人在报恩桥边叹息道。“但时代在变，我们也得变”，村民们更多的是理解与支持。为此，唐镇充分发挥党和政府的引领作用，通过策划并建立高效组织体系，成立临时党总支和项目指挥部，解决搬迁过程中的难题。同时，通过“三所（派出所、司法所、律所）联动，党员干部及突击队员身先士卒，深入一线，采用直面问题的工作方法，走访小湾村的每一个角落，倾听每一位村民的心声，逐一破解改造过程中遇到的难题。

 在简易棚搭建的临时指挥部，突击队徐队长指着窗外停车场四周墙上张贴的一幅幅标语，告诉我，“我们就是按照上面写的那样去做的！”这些政治味浓却贴近民心的口号，让人感受到政府与百姓的紧密关系。其中，“同心同德构建幸福城市”这个口号最是感奋人，它让小湾村人看到希望——身份发生转变，从乡村人变成城市人。这让人想起由由新村的变迁史，“当浦东开发开放的浪潮滚滚袭来，原先的村落被冲散，百万原住民被时代巨变的洪流裹挟而入。”这种命运的改变，让乡村变成了城市，让农民成为了城市的主人。三十多年后，小湾村人也走上了由由新村农民的嬗变之路。

春雨中漫步，最有诗意。沿着小湾河行走，小黄领我去看工地建设。走到报恩桥边，是东张家宅1号，小湾区公署旧址，区文物保护单位，一栋典型的南传统民居。桥旁伫立一棵老樟树，树叶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倾诉什么。桥下的水清清如许，水中央长了几簇翠绿的水草，水草中还长出了几朵灿然的黄花，勃然的样子感染得旁边那条横亘在水中的老木船也有了一许亮色。

小黄是十多年前嫁到小湾村来的，她家的两层老屋拆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望着窗户拆去后犹如一个个空洞般的老屋，小黄凝视了片刻。旁边是一户张姓人家的老宅子，拆得只剩下门框的门额上有“厚德载福”几个字，透过雨帘仍然显现出一种文化的顽强，直逼人心。这种老客堂或亭心，记录了一个家族的兴衰往事，也记录了一个村落的过往岁月。

春雨潇潇，老街幽幽。今天的小湾村日渐萧然，街道空荡荡的，偶尔可见一两个人回老宅取些扔下又不舍得的物件。岳王庙空寂无人，尚未迁走的理发店、杂货铺也冷冷清清。小卖部的主人是安徽人，她告诉我，小湾街没几个人了，没什么生意了，准备搬到河对面去。正在店里购物的外地务工人员小张，对小湾村的变化感到惊喜，“我在小湾村生活了很多年，有家的感觉了，建成产业园区，我觉得有了更多的机会和希望。”一旁的小黄脱口而出：“去年九月，得知这里要拆迁，我太高兴了！”是的，从田头走向城头，从农民变身居民，从乡村成为产业园成为城市的一部分，这的确是一桩好事。如同蝴蝶破茧而出，展翅高飞，这块土地注定将绽放前所未有的光彩与活力。

 离开时，我注意到小湾桥的始建年代是1990年。时光荏苒，城市的发展步伐铿锵有力，仅仅三十多年光景，这座始建于浦东开发开放时期的小湾桥，又将迎来新的脚步的踏足。

此刻，小湾河一侧的拆建工地上，数台挖掘机和推土机整齐地停放着一排，小湾村的改造工程正在有序推进。井然有序的工地景象令人感奋——这种严谨姿态的城市建设，展现出无尽的活力与力量。此刻，兀然耸立在碎砾上的那些香樟、桂树或杉树映入眼帘，它们如同岁月的见证者，将过往的物事铭记，并将深情的目光投向远方。显然，这些点缀其中的树木，将以历史传承者的身份，对新的物事表达敬意，并一如既往地对这片土地和这条河流致以生命的礼赞。

收回目光，重新凝视清澈的小湾河，我突然想起采访中，当我问及突击队的同志，能不能憧憬一下小湾村的美好未来时，他们爆发出的一阵欢笑：“让我憧憬的话，那就是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崛起为一个产城融合的现代化产业园区。”小黄对小湾村未来更是信心满满：“我们这一代人将见证它的辉煌。”是的，小河弯弯，诗意流淌。时代浪潮裹挟下小湾村的未来，必将是一幅充满希望的美丽画卷。

2024年4月1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