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我和白泉那些事(一)
文/张增良
记忆白泉
概况
白泉,济南市七十二名泉之一,位于历城区鲍山街道纸房村北150米处,因泉中多涌出白沙而得名。据记载,古时曾称为“白野河”,又称“白泉河”,水质优良,水源旺盛。这里曾盛产贡米,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当地村民还将白泉俗称为“百泉”,因其周围有许多的小泉,如花泉、冷泉、灰泉、草泉、团泉、张家泉、葫芦头泉等等,它被众多的小泉簇拥着、点缀着,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泉群,而白泉则是当之无愧的众泉之首。
有诗曰:
天赐清澄水一泓 喷沙漾玉色分明
芦花村野饶风味 更有野鸭三两声
这首小诗,极为形象的刻画和印证了当年白泉湿地的原始风貌和地理环境。白泉历史悠久,无从追溯,然而,南宋名将檀道济“唱筹量沙”、巧计退敌的经典历史故事,就源自于白泉之白沙,因史书有载,此处不再妄续。
引子
我是土生土长的纸房人,出生在六十年代初,从小就在白泉边嬉戏游玩,可以说是喝着白泉水长大的。那时的农村,贫穷滞后,缺油少电,精神和文化生活匮乏,唯一能给我们带来文化兴趣和精神享受的,就是看小人书,我们都叫它“小画书”,它以其独特的表现形式和艺术感染力,图文并茂,引人入胜,爱不释手。
除此以外,我们这些同龄人,便会瞒着家长,结伴去白泉玩耍。“捞鱼、摸虾、掏螃蟹,嬉水、抓鸟、逮蚂蚱”,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使我们练就了一身的好水性,及捞鱼摸虾的技能,满足了我们的童心童趣,充实了我们的精神生活。在此,就我所记忆,发生在我身边的、且和白泉有关联的一些琐事,稍加整理,与大家分享。
一、印象
俗话说:“童年的记忆是石头上刻的”,这话一点不假,现在想来,儿时的点点滴滴,一幕幕像过电影似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我的家位于村子的东北角,离白泉较近,可谓“近水楼台”,无论是游泳、摸鱼、掏螃蟹,总占得便利。印象中,白泉的泉水面积约几十亩之多,又可分为大白泉、冷泉、小白泉和沙泉等。
【大白泉】即主泉,在白泉的东半部,俗称“三间屋”,也就是说,其涌水面积有三间屋那么大。它是白泉的主泉脉,因其水面光滑如镜,村民们又称其为“光滑场”(场指麦场)。它的泉眼像个无底洞,周围白沙板底,寸草不生,。虽看似水平如镜,清澈透底,但却喷涌凶猛,危机四伏。即便如此,每每夏季,酷暑难耐,对于我们这些泉边长大的孩子来说,白泉,无疑是最好的去处。虽然家长和老师一再嘱咐,不要去三间屋游泳,但年少无知的我们,总是仰仗着一身的好水性,在猎奇心的驱使下,约上三五玩伴,于中午过后,还是偷偷的去了。
在三间屋,小伙伴们打赌,比赛扎猛子(头朝下扎进水里,在水下游,身体浮出水面即为输),一是比距离,即在水下游的距离;二是比时间,即在水下憋气的时间;三是比深度,即用一根长约十二三米的细麻线,一头系于腰间,另一头,拴上一个小皮球,作为浮漂,中间每隔一米,系上一截红布条,以作测量深度的标记。这其中,比深度是最有难度的,因为,三间屋的泉水喷涌如柱,再加上浮力的关系,很难扎的下去,有时候故意丢下一块砖头,都会被喷涌的泉水给顶了回来。听老辈们说,三间屋虽然险象环生,但从没淹着过人,其喷涌之势,可见一斑。
除了扎猛子比赛,小伙伴们还因地制宜地玩起了打仗的游戏。所谓“打仗”,也叫“当好人、当坏蛋”,就是大家按人数分工,先推选出一位指挥官(指挥官手里拿着一截芦苇,算作令旗),其余人等,按好人和坏蛋三比一的比例划分开。游戏规则:坏蛋将自身上下涂满泥巴,随着指挥官令旗一挥:抓坏蛋开始!坏蛋即可撒腿就跑,然后由好人去追,待追上捉住后,坏蛋举手投降,同时被好人架起扔进水里,即为游戏结束。由于坏蛋浑身是泥,像泥鳅一样,滑的很,即使三四个人捉一个人,也很难抓得住。在这个游戏里,人人都争着当“坏蛋”,一句话,简单、好玩、开心,乐此不疲。
然而,一时的快乐,有时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当我们尽兴过后,导致上课迟到时,严厉的老师就会让我们在教室外罚站。因为,凡是中午去白泉洗过澡的,老师只要用手指甲在你的胳膊上轻轻一挠,即可会显现出一道清晰的白痕,所以,撒谎是没有用的。因为罚站,引来各教室学生异样的目光,像审视犯人一样,脸上火辣辣的,忐忑、尴尬,溢于言表。
【冷泉和小白泉】冷泉在大白泉西侧偏南,顾名思义,因它的水温低冷,有冷至刺骨之感,俗语说“扎得慌”,所以称之为“冷泉”。说来奇怪,虽然说泉水水冷刺骨,可每到冬天,在冷泉的水面上,却总是水汽氤氲,烟雾缭绕,犹如人间仙境一般,我们都说,这是“冷泉冒热气呢”,此景也是常常令我们驻足观看,流连忘返。冷泉之中水草丰富,与其它水域相比,这里的鱼虾却是格外鲜嫩,正因为如此,有很多人不惜忍着刺骨之冷来此摸鱼捞虾。目前,我村有部分六十岁以上老人罹患腿疾,究其原因,与捞鱼摸虾不无关系。
冷泉的西侧偏北是小白泉,它属于大白泉的支脉,我们都称它为“女白泉”。因为那个时代的人比较传统,女白泉只限女生们洗澡,而男生则不得涉足。在冷泉与小白泉之间,长满了茂盛的芦苇和蒲草,翠绿茂密,郁郁葱葱,形成了一片天然芦苇荡,像是为方便男女生洗澡所特设的一道绿色屏障。在芦苇和蒲草之间,栖息着白鹭、大雁、野鸭、稻鸡子等水鸟,五颜六色,甚是好看。(稻鸡子:一种水鸟的俗称,喜食小鱼虾、稻谷粒等,多栖身于水草茂盛的地方)它们于每年的春、夏、秋三季,都会在这里生息与繁衍,只有等到秋后,才会飞往南方过冬(注:只有野鸭会留守在北方过冬)。这期间,我和小伙伴们常常会穿梭于芦苇之中,去搜寻鸟窝,捡拾鸟蛋,由于它们多以捕食小鱼虾和贝类为主,所以其鸟蛋不仅好吃,也是极富营养的。
【沙泉】在白泉周边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泉眼,星罗棋布,不胜枚举。它们就像是白泉的子泉,紧紧依偎在白泉的身边,或喷着白沙,如繁花吐蕊,或吐着水泡,似珍珠涌动。这其中,有一眼泉,名曰“沙泉”,因其独具特色,很值得一提。它位于大白泉南侧,喷沙面积约十几平方米,在众多子泉中尤为突出,根据其特征,当地人习惯称它为“嘬嘬沙泉”。由于常年喷沙所致,沙泉周边自然形成了一块开阔平整的沙场,又称“魔鬼”沙场。
其特点是:当你刚踩上去的时候,脚下的白沙细腻、板硬、有张力,并伴有轻微的抖感,就好像有微弱的电流,正通过你的脚掌,那种微妙的感觉,很是一种享受。但不一会儿,你就会发现,脚在慢慢地下沉,这便是嘬嘬沙的吸附现象。如不及时把脚抽出来,就会越陷越深,导致不能自拔,甚至危及生命安全。因此,为了不至于陷下去,两只脚需不时的轮番起落,类似于原地踏步,远远看去,更像是一种机械性、抑或神经质的舞。难怪老人们常说,如在嘬嘬沙泉遇到吸附危险时,应立即躺下,然后打着滚离开,这样就可以免遭嘬嘬沙的吸附伤害。有道是,越是最危险的地方,就会越刺激,越充满着挑战性。通过一次次的亲身体验,人们化险为夷,且变害为益,久而久之,这里竟成了白泉地域中,大人和孩子们心仪的快乐之地。
【白泉河】在小白泉的北面,是连接和通往小清河的白泉河道,我们通称它为“北河涯”。在白泉河上游的东西河段上,南北横跨着一截混凝土预制水槽(水槽宽约1米,深约0.4米),它即方便了村民,起到贯穿南北的桥梁作用,又可引得南岸稻田的水直接跨河流入北面的稻田。夏秋季节,由于稻田里浅水日晒,水温适宜。每到晚上,总有些胆儿大的村民,相约来此洗澡,所谓“胆儿大”,是指在水槽流动的水中,常常会伴有鱼虾、蚂蝗、泥鳅或甲鱼之类的水生物穿梭于其中。后来,不知是谁想出了个好主意,在水槽的上口横插上一架渔网,如此一来,在不误洗澡的同时,又有了收获鱼虾的快乐,一举两得。
这里的蟹种与众不同,蟹爪之间长满了浓密的毛,因此,我们形象地称它为“毛螃蟹”,附近发现最多的地方是小清河沿岸。据老人们讲,毛螃蟹来自渤海湾,因白泉之水汇入小清河与渤海湾水域贯通,使之沿小清河逆水而上,迁徙至此,繁衍开来。别看毛螃蟹外表丑陋,受白泉自然水源环境的滋补和润养,其个大肉肥,鲜美可口。
草沟涯给人们留下的印象之所以如此深刻,与它的地域优势和存在价值是密不可分的。因为它的位置,正处于济钢、路家和裴家营村三地块防洪排涝的交汇点,而下游又直通白泉,地势较低,便于排洪,其作用就像梁王河,是历年历次防洪排涝的主要渠道,功不可没。目前,虽然新东站、高铁修建在此,但其高铁路基所预留的泄洪涵洞,正巧与草沟涯通往白泉的河道相吻合,是巧合,还是设计者的独具慧眼,不得而知。
后来,济钢自己打了井,之后又用上了济南自来水公司的供水,于是,便将提水站撤了。为节约耕地和再利用,村里把河道两侧的石头拆除运走,建了猪圈,河道也被填平,并种上了水稻,而泵房则归了村集体。利用此泵房,村里曾先后做过电磨房、蘑菇房、粉房、铸造厂,再后来,作为宅基地划拨给村民,改建为住房。
【土垄子】一般指耕地中,用土培成,起挡水护田作用的脊状田埂。而这里需要说的土垄子,紧邻白泉,地理位置特殊,寓意也非同一般。它是纸房村地标性的代表之一,至于它的存在、以及来历,众说纷纭,且极富传奇。
至于土垄子的神奇之处,以及它的来历,或因年代久远,村里没有几个人能道个明白。王庆玫,一位耄耋老人,有关土垄子的点点滴滴,他也是听闻他的爷爷那代人说起过:土垄子乃一夜形成。传说一: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突然间,一道亮闪划过天际,并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由远而近,紧接着,狂风突起,骤雨来袭,飞沙走石,泉水暴戾,人们畏首畏尾,胆战心惊,锁门闭户,夜不能寐,只待的五更时分,天色破晓,一切归于平静。清晨,旭日东升,阳光普照,心有余悸的村民,三三两两走出家门,这时,大家惊奇的发现,一夜之间,一条“土垄”凸起,自西往东,横卧在村北庄边。长辈们心怀虔诚,忙招呼人们,上香祭拜,叩谢神灵,以求保佑纸房村,风调雨顺,户户平安。
传说三:土垄子有龙之灵气,在此是为了护佑纸房村风调雨顺,户户平安的。可是,因为修缮房屋,需用房梁木料,本村于姓人家(后来于姓搬离),将象征“龙眼”的两棵大树砍伐掉,运回家做了房梁,眼睛没了,灵气也没了,于是,名副其实的“土垄”,从此便久卧于此,经年无变。
正是:
一夜之间土垄显
二眼神灵树参天
三更半夜金鸡舞
四季护佑民平安
五十年代初,因为封沙育林的需要,土垄子两侧种植了很多杨柳树和紫穗槐,到六十年代末,树木长大成林,它像一道自然屏障,为纸房村遮挡风沙。炎炎夏日,村民们常常会手摇蒲扇,带着凉席和小板杌,来土垄子上消暑纳凉,更有一些孩子们也来凑热闹,他们中有的席地而坐,聚精会神的听老人讲故事,也有调皮的,爬到树上去捉知了狗,真可谓,欢哥笑语,风声蝉鸣,好一副如画之田园风景。
1973年农业学大寨时,为开垦农田多产粮,土垄子遭到破坏,纸房村的自然屏障也毁于一旦,截止拆迁,庄北早已没有了土垄子的痕迹,取而代之的,也仅仅是一条宽窄不一的蜿蜒小路,而土垄子在纸房人的记忆里,是永恒的,不可磨灭的。(补充一下:于姓人家是最早进驻本村的,纸房村的村名,也是因为于氏家族一处造纸的作坊——“纸坊”衍生而来。民间相传,于姓离开的原因有二,其一,自从砍伐了象征“龙眼”的大树之后,报应所致吧,家中诸事不顺,家境一落千丈,无奈之下,被迫离开。其二,有史以来,依托白泉丰富的水资源,我村村民靠捞鱼摸虾换取收入,维持生计,而“鱼”和“于”谐音,“捞鱼”……“捞于”也,把于姓给捞走了,这或许是笑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