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三十六回
绣鸳鸯梦兆绛云轩,识情分情悟梨香院
三十六回总承前章。直到本节,黛玉、宝玉、宝钗真正塑造书写完毕,黛玉宝钗真正平等,于是金玉良缘与木石前盟,真正开始了竞争。
这实际上是人世间的选择。看中国文化文人,其实也一直在出世入世之间抉择,莫不如是,只是会有所倾斜。以前我认为这是不够纯粹,后来才明白,这就是人,人就是仁,不可能脱离红尘,不可以完全不离红尘。所以玉是欲望,也是玉石,玩是玩意,也是顽固。
我们也会在童年与成年之间抉择。但生命这条河流,是不可以拒绝成长的。每个人都得长大,都得活在长大的世界里。我们又都希望有一颗童心,但绝对不是一个巨婴。
本章的几个主体。其一是时间延长,因为贾政打宝玉,反而给了宝玉一个很大空间来完成自我成长。
其二就是在王夫人处,定袭人名分,以及考察王熙凤。考察王熙凤处,很是精彩,让我们看到员工面对考察的从容。我是一定会紧张的,而王熙凤很自在从容,又等出来才发火生气。也看到管理人情,是何等无奈,王夫人不喜欢赵姨娘等人,但是听见议论,仍然要去管,要去过问。
主场仍然是怡红院。宝钗黛玉从王夫人处出来,黛玉回潇湘馆,宝钗则顺路去怡红院。所有人都睡着了。这里和上一章呼应,也给宝钗见宝玉梦境的机会,半梦半醒的机会。黛玉见宝玉的半梦半醒,是互相深情。而宝玉宝钗的半梦半醒,是宝钗自觉把位置放在袭人处,而宝玉说的是,我要的,是木石前盟。
袭人定名分,和前一章呼应。但正如我说,这是不明确的。只是王夫人内定。如果没有意外,倒也无所谓。王夫人也讲得明白,唯有不具体定名,才能真正管束宝玉。袭人外柔内刚,在薛姨妈嘴里说出来,第一次让我们全面看到这个女孩子的了得,又在怡红院,看到她对宝玉的深情,大家都睡着,只有她守着宝玉。这是尘世里最深情的爱。宝玉得到的爱很多。
正因为得到这么多爱,他才觉得,他要先死,在爱的河流里死去。这一段不容易读懂,因为写情写到这么深的作品实在是少,大部分写情的作品,的确是单薄了一些。这里宝玉讲的,是人间一切至情在身的那种丰厚与美好。这种美好我也只能是一种观望,我自己能够勉强体会。而很难真正理解。
就是此前的至情,是单独的,如爱情、亲情、友情,而这里的至情,是汇聚成河流的,一切情感的纯粹。写到这里,真的是有一些宗教极致表达了,《红楼》深到这个极致,真的是不去读,我不会想象到的。
所以这在世人眼里,绝对是疯癫的话语,袭人不能理解,虽然她对宝玉也是绝对的至情至性。所以宝玉就也打住,苦闷。他的这份至情至性,黛玉可以理解,但是他很难说随时单独和黛玉交流,此刻他和黛玉都长大了,男女有别,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所以苦闷的他,去找人唱。
而这又遇见龄官,那个对贾蔷极其深情的女孩。那个写“蔷”的女孩。
这一段真是把龄官与贾蔷那种青春爱情写很妙,就是总不在一个点,但是会爱你。贾蔷希望她开心而不得,而她总心心念念贾蔷,这与贾芸红玉不同,他们在梨香院,几乎是明目张胆。
这带给宝玉很大的冲击。龄官是很中国红颜的形象,戏子深情,这在很多经典文本里都有过书写。龄官也如此,这样的深情,让龄官眼里只有贾蔷,而无他人。
这带给宝玉很大的打击,其实会让一个人领悟到一种虚无,就是原本不是每个人都爱他。但是贾宝玉偏偏因为那种刚刚领悟的至情至性,于是更升华一个境界,那就是各有定分,各有各的爱,河流一下子就再一次分开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河流,他的博爱的河流,回到众生丰富的世界,而不是那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是众生有情,这是纯纯把这个地方的贾宝玉,宗教化的书写。所以让我想到,香菱的应莲的另一个解释,是应该化莲。
文学在于,可以书写瞬间。瞬间的顿悟,回到红尘的表达,也是一定有瑕疵的。从心境来讲,一个人在顿悟后,其实就圆满了。我读书的过程中,也常常有所悟,但是回到现实你会发现,人生有瑕疵,世界有瑕疵,这是很重要的大前提,世界是不完美的,于是一切语言,一切非静默的,都会有瑕疵。
所以宝玉想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他拒绝那个成年人的世界。这是我理解的《红楼》非常重要的主题,最经典的主题,就是拒绝成人,成人与儿童世界的对抗。这种对抗不是简单的叛逆,而是试图去探索一条更符合人心人性美好的新的理想世界,梦中世界来,去为我们在红尘中的人,描绘一个新的世界来。让我们看到一些新的美好与希望。
所以贾宝玉在大观园,作者却在红尘里,一定是好了歌,好是人间一切,了是历经,好过了过,才明白回首里,那些缠绵不尽的深情,那些圆满的世界。
然而人终究要出去,我常觉得林黛玉就是警幻。贾宝玉悟道了,却也痴呆了,你看贾敬也一直在悟道,走不出来。贾宝玉走不出来,就有一个黛玉来,告诉他薛姨妈生日,他必须去。这是让他回现实去,这很重要。我们很多孩子,就是把自己一关大观园,从此不信任这个世界,于是想一尘不染,于是痛苦一生。所以宝玉一定走出,群芳也要凋零,然后各自结人生果实,才是红楼一梦。
做人 ,
最好的修养就是记人恩 ;
为人 ,
最大的善良就是忘人过 。
人生在世,
其实谁都不容易。
无论与谁相处,
要多多体谅;
不管与谁交往,
要懂得理解。
用一颗宽容大度的心,
接纳他人的缺点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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