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几分感激(三章)
文|富胜利

当我准备要抵达春天时,必然需要有一句清醒的话……有承上启下的存在,不会错过潜在的方向;我会在雪融化时生出几分感激,我会把那形变想象成移动的线条、草木……其实我在借用树枝、枯草内在的力,那里面一定积聚一条河流,以奔向源头的名义;要是以一种情,为何不说情形在不断的消磨……突然的情绪静不下来。当我翻阅字典,把刚才说过的话,或以疑难的字义,
找平和的拼音验证……朦胧中我听见窗外哗啦啦的响,我以为是在下雨,原来是偏北风刮过;要是把偏字写成越过北~我会把这种现象说是给自已听,我会和伤着的自己取暖……一定是我提前撕下日历的一个月。只是昆虫还潜伏在树皮下,还没准备成灰褐色李子树每分钟呼吸的次数……还没把休眠放弃在一边;不时有留鸟的聒噪延展了一片荒凉,有麻雀、乌鸦……不过只要是爪搭在树杈上,翘头或翘尾,就开始了自在于心,就有了暗羽掩饰不住的野性~我就要成为那一段落,我的眼睛落在那儿,就是那儿的侧姿;从凋叶那浸染的寒噤,从树空滑落光的热讽,也出现在那儿;或都在要求清空身体里某些困惑。我发现有另一扇窗也跟过来,像从小一起长大的伤口~同不安宁的伤口;要是说已经长大了,不外乎要当一回倾听者,或在寻觅合适的词汇,用来解读后面发生的那些事;而每一次对应的启发,都是在拯救一次冻的那根、那景。
二
今冬煤贵了
富胜利
今冬煤贵了,天气也冷。
林机厂宿舍,伴随着林机厂的倒闭,而变得沉静、冷清。
他是在后半夜给冻醒的,他揉一下不愿盛开的睫毛,嘟囔一句……只有他能听懂的像在一座荒岛上,恨不得缩成一句隐语;嗓子眼那点浅浅的酒劲,让他打了一个呵欠,像旧年的枝,要等到四月才能绽放;渴,从干燥的嘴巴上凋零,以另一种孤独的方式在找水喝;他打开灯的开关……水杯里的半杯水早己结一层薄的冰渣,一些不会流动的无色物体……一条入了夜的岸;这并不影响他自我暗示的抱怨。他落魄的眼睛落在了窗玻璃上,落在玻璃上结满了鸟的羽毛、鱼的潜影、树枝形,各异的如另一个世界,晶莹、干净的就像他不复存在;有几束星光萦绕在霜花上。炉膛里的火,只剩下在默读的那点亮,只是没放弃最后的那抹温和……还是煤在掩饰夸张的内心?他有两个月没见着他妻子,他们分居已经两个月了……忽然有一纸书笺在铺展:他,心有不甘;如何能让这句复活?沿着屋子的每个角落……半旧高低柜,一个木凳,空白处~上面没填写定义之外的字迹,像没有说,这些旧木也曾经是一棵树的部分;他干咳两下,像为了提示缺乏的灵气。一条棉被裹严他的坐姿,一支烟从他嘴角冒出荒凉的烟雾,然后试着听门轻轻被推响的那一刻,他停留在她埋怨的表情,“又喝多了?”接着他在倾听一条被囚禁的河流,他在冰面上站不住了脚跟……接着一口烟雾吐出,无形,一片枯叶的烧焦味,正在随意改变了室内混浊的空气。
三
空荡荡的钢厂
富胜利
寂静,静的侵入让入冬也失去了抵抗~空廓的部分,败草己不在疯长,虫鸣歇了,退缩或逃避。仍有骨质的车间……由墙垛成的框,以及和苍凉的棱角,用来区别忽然有一种虚无;凡是铁的都在锈迹斑斑,锈,这一定是沉不住气的氧化铁的空谷足音……"二两,快点?"钩料工的诨名与酒有关,也缠住了些事儿,所以刺激零碎的兴奋在烟尘中乱撞的飞……脱离炉膛的钢锭,火蛇般的振动,有光滑,有亮光,炸响岀星星的一些小碎花;窗台上,存在着的,是这一阵子的光着膀子,出来的热汗,每滴都有尘埃落定时。现在的看门人有一张陌生的面孔,他一定是姓私的,整个面部看不岀一丝笑容,要不是从炉筒里冒出断续的青烟,还以为有惊疑的故事要发生;不平静变得深邃……水房空荡荡,因不同节气的磨损或受潮玻璃模糊不清,据说水房的老谢头没了~他眯缝的一只眼,吧嗒敲出声的短烟袋锅,能渗透进你的内心,然后用浓重的吉林地方方言‘中了’,意思是好、行了,当释义接近‘可以了’,可以理解为只要‘能不亏本就行’;安装在保卫科墙壁上的电铃响了,保卫科的小陶会机警在某一事物或人~选用‘劫’,从轧钢、炼钢下班的人群,扣留饭盒里的铜啊,裤兜里的铁呀!一股洪流拥挤着两扇推拉门。一把扫帚斜搭在门侧,侧影像梳子,干枯的没有了生趣;冷风吹过,竹梢只微微一噤~示意着的寂寞很长,白昼很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