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漠河系列之八】雪花

雪花

文 / 李延

覃丽一阵忙乱后额头大汗淋漓，摘下帽子和围巾扔在雪地上弯腰使劲拉动割灌机绳索，一阵“突突突”一股黑烟升起随之刺鼻的油味和着震耳欲聋的声响她被呛的深咳几声，用力提起几十斤重的机器斜挎在肩头，把长长的铁杆末端飞速旋转的锯片伸向树丛...

“这么冷摘掉帽子会感冒的。” 素华喊叫声被机器轰鸣淹没。在林区清理杂乱无章的树木枝条是最辛苦的活计，工人们除了雨天大部分时间都奔波在大山里。

覃丽刚调来漠河的厂里时正是雪花飘飘的12月，她穿着一件大红的羽绒服头上一条雪白的围巾只露两只大眼睛。下了大巴车茫然无助的站在雪地里张望，有些胆怯又好奇的样子很是有趣。楼上的几个小伙子透过玻璃窗望着雪地里那抹泛着灵气的嫣红笑着道；“咱们厂真是风水宝地，就收美人。“ ”你名草有主的哦，注意和美女保持距离给咱哥们留一个..”
美丽又活泼的她很快赢的大家的喜爱都愿意和她聊天说笑。“小覃，有男朋友吗？咱们厂里的小伙子可都很优秀，看上哪一个我帮忙啊。” “美女，做我女朋友吧？我宠你上天哈哈哈..” 对同事的取闹她从不多言也不气恼只是憨厚的报之一笑。

接到通知让她去最辛苦的营林组报道，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气馁主动请缨使用机器。几十斤重的铁疙瘩背在单薄的背上一天下来有多累那是可想而知的。起先大家都质疑她坚持不久，没想到这一背就是几年。说起小覃的为人和工作能力大家都赞口不绝敬佩有加。她带领的班组每次提前完成任务并且又精又好。

清理山场是伐木后的最后一道工序。夏季的兴安岭花香四溢野果满坡。在枝繁叶茂的草丛里深一脚浅一脚的，想到虫蛇让人心惊胆寒。她也害怕恐惧，把自己小心翼翼的包裹在衣帽里，望着枯枝败叶目光坚定下刀极狠，她说只有枯枝败叶倒下去，才能看清脚下的路...

冬天大雪封山，穿着厚重的棉衣背着机器在山里挪动一步都艰难更何况还要对准枝条根部下刀，这时就要凭借工作经验去判断了。经过几次业务培训学习再加上平日里摸索，覃丽很快掌握了技巧下刀精准动作又敏捷，每月都出色的完成清理任务。

在冰雪里作业那是真的艰苦，停下机器很快凉个心透。拢一堆火大家围着烤冻馒头吃，渴了抓把雪添嘴里。胸前烤的火热背后冷风肆无忌惮侵蚀着身体手脚麻木肢体僵硬，大山人并不恐惧这恶劣的环境，一辈子摸爬滚打在雪地里早练就一套过硬的抗寒本领。大家共享一瓶烈酒同分食一个烤红薯讲着惊山神的笑话..在一阵阵大笑声里他们是快乐也是满足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企业转产人员分流后大家为生存而各奔东西，时隔二十五年后我们再相聚都是饱经沧桑的中年人了。这迟到的相聚让我们一见面似失散多年的亲人般亲切无比..
眼前的她已鬓染霜花又体弱多病，想起她当年英姿飒爽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楚。从过去现在到未来..我们彻夜相谈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可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一次次都泪眼朦胧。庆幸的是我们都迈过沟沟坎坎有机会相聚，这就是幸福就是人生赢家。我们就在冰雪里长大的，还会被风寒打倒吗？她的乐观感染了我，笑容里渗满泪花我们碰杯庆祝..

前几天微信里她告诉我说在金华的淑珍去世了，和我们相聚仅仅过去二年甚是痛心。也许人生就是一局牌每个人都在下命运的赌注，我们都是敢于下注的人。也许这真的得益于漠河的冰雪严寒塑造了我们不屈的个性...

如今我们生活的地方都没有雪，在记忆里搜寻雪花的影子是快乐的。“还记得那年你第一次来厂时，我在楼上办公室窗前见到你那一刻我都惊呆了。你穿着那件大红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梅花似的，一团烈火般让我妒嫉了很久。”我藏在心里多年的话终于有机会倒给她了。

“四季奔跑在大山里从没感觉苦。真是年少不知愁滋味，总是把未来憧憬的那麽美好，不知日子是在柴米油盐磕磕绊绊里过的。当我们都有了经历懂得去怎样经营人生的时候可没有机会让我们回头修整来路。

人就是用几十年的时间沉浮生活水面在波涛汹涌中沉淀寻找美好，在孤独中品味各种滋味而生命逐渐成熟。我们有时掌握不了自己命运，可在这残酷又慈悲的过程里不迷失自己，无愧于心就算人生圆满吧！

作者简介：李延，黑龙江省漠河市人。著有长篇短篇小说，散文诗歌散见于报刊平台并出有合集多部。

编辑：记者报编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