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荡秋千
作者:岳贵安
诵读:海 棠
少儿时节,过了春节,就盼着正月十五。十五比春节更热闹,更受小孩子们欢迎。且不说撑旱船、踩高跷、打狮子、看大戏,仅玩花灯、荡秋千,就够我们玩疯了。

先说玩花灯吧。正月十五晚饭后,我们一人手擎一盏灯笼,满街游走。灯笼大都是用纸糊成的,各式各样,活灵活现。有西瓜灯、兔子灯、老鳖灯,最不济的,是长方形的铁丝灯笼。十几盏灯排成一队,从街头走到街中,从南拐儿走到南街。一边走一边喊叫:“看灯啰!看灯啰!”还整齐地唱着儿歌,引得不少人倚门观望,赞不绝口。

各家各户的大门上,大都挂有两个大红灯笼,有圆的,有方的,还有旋转的走马灯,热气腾腾,喜气洋洋。
十字口东边,有一座新搭成的鳌山,格外引人注目。横跨街道,牌坊模样,上方是大三角形,中间隔成了很多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点燃了一个灯盏,红光四射,映照得半截街红彤彤亮堂堂,更增加了节日气氛。
最令孩子们喜爱的是荡秋千,我们叫“打秋”。

一过初七八,热情的小伙子们就开始忙活着搭秋千了,我们叫“扶秋”。在街道两边,各挖两个大坑,斜栽上两根又粗又长的木杆,木杆顶端交叉,用绳子捆紧,形成一个巨大的木架。两个木架中间横架一根大梁,吊挂两个用结实的藤条加工的木环。木环中各悬挂一条绳索,那是“秋绳”。当秋绳将接近地面时,两端连上一小块木板,那是“秋板”。一座结结实实漂漂亮亮的秋千就搭好了,成了人们展示才艺的大舞台。

青年人当然是荡秋千的主力,才艺出类拔萃。秋千刚一扶起,就有一个小伙子摩拳擦掌地站上秋板。只见他双手紧握秋绳,身子向下一蹴(cu),两腿用力一蹬,秋千就荡起来了。一来一往,一上一下,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只呼呼几下子,秋绳就与上边的横梁持平(我们叫“平梁”)。对面的树梢上,挂有一个小铜铃。当秋千平梁时,扬起的秋板碰到铜铃,立即发出叮铃铃的响声。周围的观众早就看傻了眼,禁不住齐声喝彩。

最热闹的是大闺女小媳妇们荡秋千。个个穿红挂绿,花枝招展。随着荡起的秋绳,五颜六色的花围巾随风飞舞,如一片花瓣上下飘浮,像一只花喜鹊来往穿梭。“三个姑娘一台戏”,此话一点不假。再快的速度也挡不住她们说说笑笑,嘻嘻哈哈的笑声随时荡漾在秋千上下。一旁的老人焦急地呼叫:“别说话!喝风。”她们哪里听得进去?仍不管不顾地泼洒下串串笑声。
有时,还会有两个女孩儿结对荡秋千。她们面对面站在秋板上,一同下蹴,一同用劲,一起一伏,配合默契,速度更快,飞升更高,笑声也更响亮。笑声是会传染的,人们指指点点,也爆发出爽朗的欢笑。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著名女词人李清照荡秋千后的一首词:“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人来,袜刬(chan)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望,却把青梅嗅。”我家乡的女孩子荡秋千一点也不含羞,大大方方,坦坦荡荡,是李清照女士绝对想不到的。
我们小孩子是不能单独荡秋千的,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叔叔姑姑哥哥姐姐们在秋千上疯。等到他们兴致减弱了,我们才排好队,轮流坐在秋板上,靠他们在身后推送。一个“骨碌过”后,秋千猛然荡起,我们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发出一声声尖叫。
也有让大人带着荡秋千的。我第一次荡秋千,就是二姐带着我往天上飞。她站在秋板上,让我坐在她两腿之间。起初,我有些胆怯,动作僵硬。二姐温和地说:“抓住绳,翘起脚,别害怕!”秋千起来后,又叮嘱我闭住眼睛,不能向下看。紧接着,荡起的速度加快,耳边风声呼啸,像飞起来一样。只上下几次,我就学会了按节奏分绳,动作也灵活了。出于好奇,我偷偷地睁开眼,下边的街道、树木从眼帘下一掠而过,人也仿佛变小了。我虽有点惧怕,却是又惊又喜,就紧紧抓着秋绳,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有大人带的时候,小孩子们就聚集在秋千下,争抢秋板。有人喊“排队,排队!”却没有一个人听指挥,生怕失去机会,结果谁也坐不到秋板上。大人发现这种情况,赶过来维持秩序,一边说着“大让小,个个好”,一边把最小的孩子抱上秋板,轻轻推送,再按顺序一个一个招呼着,让我们玩个够。然而,总有一两个孩子赖着不下来,大伙就叫他们“秋趴儿”,喊叫他们,羞辱他们。在一片斥责声中,这些秋趴儿也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红着脸离开了。
老年人也有荡秋千的,说是“悠一悠,不腰疼”。每到这时,我们谁也不争了,连忙为爷爷或奶奶让路,亲切地搀扶他们坐到秋板上,还争着在身后用力推送。他们一个个笑成了一朵花,夸我们明理懂事。
玩社火的人们也来荡秋千。有个扮演猩猩怪的,抓住秋绳,一下子就荡起老高,浑身的白毛抖动着,还学着猩猩怪的怪叫,像一个怪物飞来荡去。我们在一旁拍手呼叫:“猩猩怪,猩猩怪,飞起来,真奇怪!”
荡秋千是有时间段的。一过二月二,街上的秋千就拆除了。我们又热切地盼望着来年的正月十五。
2024.2.12(正月初三)
作者简介
岳贵安,河南登封人。长期生活于基层,研学于基层,工作于嵩山之阳、黄河之滨,务过农,教过书,当过公务员,从事过党校教育管理。工作之余,读书是第一嗜好,尤爱中华诗词。曾出版诗集《嵩山草》《嵩山泉》等。
主播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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