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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恒长篇小说《大东路》连载）
（2023年9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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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
相煎何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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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二喇叭是天生的大嗓门，张口便如打雷一般。
这厮如此无礼，曾文丹很是不爽。陈天鹏见状，大声喝止二喇叭：“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心里反而感到痛快，黑厮这么乱插杠子，便如半路杀出了一个程咬金，看起来不着调，但那三板斧却是弄得对方难以招架。
二喇叭喏喏而退，只是极不情愿。
便在这时，一个身着长袍，长着一介书生模样的人闪到曾文丹身后，手里的折扇朝二喇叭一指：“你这黑人，那佘湖山老窝都被倭寇占了，还在这里说什么大话？我家司令留下陈将军本是一片好意，两家合兵一处是要拉你们一把，省得你们像土匪流寇一般四处乱窜。”
“你说什么，谁是土匪，谁是流寇？”二喇叭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一掌拍在八仙桌上：“你小子的嘴巴放干净一点！”众人看时，数寸厚的大理石桌面已经裂成数块。土匪流寇臭名昭著，五里牌世世代代皆与土匪争斗，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书生面露惊奇，上前抓起一块拍碎了的大理石片，两指发功轻轻一捏，将那石片捏成粉末。书生瘦骨伶仃，却有如此功力，众人不免吃了一惊。书生发出一声长笑：“黑人的力气就是大啊，石板都拍碎了。在下空空秀才，曾在武当山上跟一个臭道士学过几招，黑人如不嫌弃，可否就手头上的工夫赐教一二？”空空秀才左一句黑人，右一句黑人，意在撩拨二喇叭的火气。便在这时，人群里又走出一位身材不高，口里含着一根狗尾巴草的壮汉：“空空秀才，人家黑人长得这么高，你最好不要惹他，万一恼了黑人，我怕你会变成石头秀才。”哧溜一声，口里的狗尾巴草飞了出来，噗的一声插入石板之中，便如一株土壤里长出来的野草。陈天鹏见状，心里暗道此人不可觑。
见那壮汉揶揄自己，空空秀才怼道：“我说山炮子，你好像没刷牙，说话怎么带有臭气！我用得着你来提醒吗，一边去。”
二喇叭原本长得黑，村里有叫他黑厮的，也有叫他黑人的，怎么叫法他不在乎。听那空空秀才是武当山弟子，二喇叭就连骨头缝里都痒了起来，正待找地方拉场子，空空秀才忽然叫声：“看招！”话音未落，双掌已到二喇叭胸前。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二喇叭立马挥掌迎击：“嘭”的一声，双掌相交，空空秀才如同撞在一道铜墙铁壁之上，身形一晃，轻飘飘地荡了开去。
二喇叭的劲道打在空处，心里一惊。空空秀才旋即走出一套内家拳来，恍如一片飘忽的树叶，一招一式如同蜻蜓点水，刚柔相济，神出鬼没。一路拳法打完，二喇叭方知这人是一位顶尖的内家高手。当下跨马沉腰，把一套五雷掌施展开来，势如疾风暴雨。空空秀才被掌风所逼，连忙运气封住罩门，后发而先至，展开金刚缠绕功克制势如奔雷的五雷掌。
斗到分际，空空秀才全身腾空而起，鹰爪般的五指扣住二喇叭的胳膊。二者体形差异甚远，一个身材瘦小，一个生猛高大，乍一看就如同大人打小孩，似乎没有半点悬念。哪知空空秀才的五指便如铁钩一般，死死地锁在二喇叭肌肉盘虬的胳膊上，二喇叭发力摔打，竟然未能将其甩开。二人近在咫尺，四条胳膊如同胶水粘住了一样绞在一起。二喇叭大怒，虎吼一声，一记铁头迎面撞击过去。
空空秀才发一声笑，忽然松开五指向外翻滚，避开雷霆一击的同时，顺势在二喇叭胸口一拂，五指洞穿棉褂，一团黑色的胸毛洒向空中。
哪知二喇叭的一记铁头只是虚晃一招，便在那空空秀才身体腾空之时，二喇叭手臂暴长，五雷掌在他背心上一按，空空秀才一个趔趄向前抢出数步，顿时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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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喇叭内力一吐即收，双手一拱：“承让。”
空空秀才急忙打坐运气，全身气血依然通畅无阻，知是二喇叭手下留情，顿时心悦诚服：“黑虎教五雷掌，果然名不虚传！”
平时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空空秀才，这么快就败下阵来，曾文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天鹏上前打了个圆场：“我这兄弟下手不知轻重，文丹兄切勿在意。”
二喇叭旗开得胜，满脸堆笑。忽见山炮子双目瞪圆，虬须箕张，暴喝道：“山炮子向黑人领教！”二喇叭也不说话，拉开架子准备迎战，却有陈中超抢上前去：“二喇叭稍歇，我来接他几招。”
山炮子大叫：“山人手下不斩无名之将，来人报上姓名。”
陈中超双手一拱：“东乡抗日纵队陈中超！”
“且慢！”曾文丹突然拦住二人，问道：“可是304团陈中超？”
陈中超道：“正是。”
曾文丹走近前来，但见陈中超的面颊上有数道细长的疤痕，却又偏生脸形素白，秀外慧中，显得英气勃勃，有一股从容坦荡、赴汤蹈火的气势。见了这般少年英雄，曾文丹爱才之心油然而生：“但闻长沙会战，你以一人之力据守阵地一天一夜，堪称孤胆英雄。可惜304团已经不复存在，一个名扬全军的战斗英雄屈身于此，太可惜了。”
陈中超朗声笑道：“文丹司令有所不知，陈中超虽是304团的兵，却是大东路子弟！于今回乡抗日，正是杀敌立功的好时候，何来可惜之有？”
曾文丹击掌叫好：“好一个大东路子弟！不过，这山炮子乃是蔡李佛门下高徒，此人仗着一身武功行走江湖，终是一介莽夫。中超兄弟是闻名全军的战斗英雄，何必与他角斗蛮力？”大东路武林素以少林、黑虎为主，极少有那蔡李佛门派入境行走。曾文丹担心格斗场上拳脚无情，但有闪失，有损一个战斗英雄的名声，故而旁敲侧击，希望陈中超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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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谢谢文长官的好意。”陈中超抱拳道：“中超不才，先前也跟师父练过几年工夫，今日幸会各位武林大师，怎敢错失大好的学习机会？待我先与山大师印证一下自身所学，如果能够侥幸从中胜得一招半式，便是中超的造化。东江与五里牌山水相连，两地人口世代姻亲，凡事不可太过较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双方各出三人比试拳脚工夫，点到即止，三局两胜。前面我方已经胜了一局，如果中超能够再胜一局，便为我方获胜。文丹司令，您看可否？”陈中超此举，意在防止对方仗恃人多势众发动车轮战，同时也是提醒对方，不可违背江湖道义。
曾文丹暗自摇头，心想任你在军中怎么能打，又怎能与那武林豪杰去拼拳脚？初生牛犊不怕虎，纯属自取其辱！心中虽有诸多惋惜，却也只有应承下来：“那就依你，三局两胜。”
陈中超自幼习武，功底相当扎实。入伍之后吸收各派之长，格斗技巧进境神速，实已跻身一流高手之列。听得陈中超划出三局两胜的道道，陈天鹏已明其意，当下附和道：“以武会友，点到即止。”
人群中发出一阵稀稀落落的嘲笑：“点到即止，到时候恐怕是止不了罗。怕死就早点认输，别来逞英雄就是。”空空秀才在自家门前意外落败，东江群雄皆是觉得有失颜面。武林之中最重面子，但有丁点吃亏的地方都是要找回来的。再说那山炮子正值当打之年，素以广东第一高手自居，正想借此机会一显身手，三言两语怎能使他善罢甘休？
陈中超淡然一笑。初入警卫连时，祁子午对他这样的“关系户”不屑一顾，哪知几场搏击比赛下来，警卫连的几位顶尖高手一一败在他的手下，祁子午立马对他刮目相看，并推荐他参加全军比武大会。陈中超一发不可收拾，经过激烈角逐，居然拿了个搏击冠军。如此战绩，连陈天鹏也感到意外。陈中超悟性极高，与高手交流切磋，一点就通，尤以擒拿格斗无人能出其右。
山炮子听了半天，早已不胜其烦。心想什么三局两胜，这小子纯粹就是他妈的醉吹箫！当下也不说话，右爪急出，闪电般地往陈中超头顶抓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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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超身形急闪，让开山炮子的雷霆一击。山炮子一招落空，当即双爪飞舞，使出一路“龙行虎豹拳”来，一拳一掌虎虎生风。陈中超见招拆招，步步为营，先自守住自家门户。十几个回合之后，山炮子双拳虚晃，右脚飞起，一招“骑龙扛掌”飞踢对方膻中穴。正所谓艺高人胆大，陈中超看得亲切，闪电般地拿住来脚，一个太极摔碑式将山炮子贯出一丈开外。
山炮子在空中翻了个360度的筋斗，幸好下盘稳固，并未当场摔倒，但也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山炮子调整内息，以丹田混元之气贯通全身，继而展开“十行拳法”，长桥大马展开猛攻。
陈中超随机应变，使出一套少林三十六路擒拿伏虎手来，忽左忽右，忽进忽退，身形快如闪电。这套拳法是嵩山少林的独门绝技，俗家弟子祁子午将这套拳法毫无保留地传给了陈中超。此番施展出来，却好成了蔡李佛的克星。
山炮子越打越吃惊，出道以来，自己可谓纵横江湖罕逢敌手，从来没有今天这般力不从心。二人拳来脚往，数十招后，陈中超欺身直进，直接抢向山炮子下盘。山炮子急拍双掌，奋力抵挡，便在此时，陈中超的指尖已经按在山炮子的神阙穴上。
神阙穴是山炮子的罩门。顷刻之间，山炮子万念俱灰。只要陈中超稍微发力，他的性命就将不复存在。什么武林第一，江湖恩怨，转眼都将成为南柯一梦。
围观者多是内行，见此情景无不目瞪口呆。哪知陈中超手指在山炮子神阙穴上一滑而过，抱拳而退：“晚辈不敬，尚请山大师见谅。”
山炮子脸色煞白，半晌过后方才确定性命无恙，上前一步抱拳谢道：“少林擒拿手在一个后生手中竟有如此威力，老夫口服心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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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眼看着连败两场，曾文丹的脸上确实有点挂不住，一连声地冷笑道：“嗬哟，五里牌果然是藏龙卧虎。只可惜现在是飞机大炮的时代，几位英雄光凭拳脚工夫，恐怕很难走得出去。”
陈天鹏笑道：“莫非文丹司令太缺钱花，要把我等绑为人质？”
“你说对了。”曾文丹说罢，信手一挥，手中的茶杯脱手飞向地面。
眼看茶杯向脚下飞来，陈天鹏伸腿一垫，脚面刚好托住即将落地的茶杯。这一垫一托，看似不经意，却含有一层深厚的功力。曾文丹尚未反应过来，陈天鹏脚背向上一抛，已把茶杯抄在手里。“文丹兄，这种摔杯游戏太老套，要玩就玩点刺激的。”说罢大喝一声，将那茶杯抛高高向空中。“呯”的一声，远处飞来一枪，空中的杯子顿时化成碎片。
众人大惊。举头四顾，却不知道打枪的人位于何处。
陈天鹏连忙上前挽住曾文丹的胳膊，轻声耳语道：“文丹兄，千万不可冲动，狙击手已经瞄准了你的脑袋。为了安全起见，你我兄弟必须精诚团结，手挽着手，以免铸成千古大错。”
曾文丹手臂一扬，欲待甩开陈天鹏的胳膊。陈天鹏反手抄起另外一只茶杯抛向空中：“呯！”又从空中射来一枪，杯子如同散开的花瓣，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曾文丹好一阵愤怒：“你想干什么？我可得提醒你，这是我的地头！”
陈天鹏道：“文丹兄，今日之势敌强我弱，东江、太一与佘湖山一衣带水，若逢日军来袭，三处地方武装当可互为犄角之势，外有74军敌后纵队声援牵制，内有湘中第二支队从中策应，不管日军从哪一路进攻，我方几路人马闻风而动，或者腰斩，或者尾击，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如此这般，日寇的衡邵路运输线休矣！”曾文丹的脸色缓和下来：“佘湖山已被攻破，你的根据地都没了，还谈什么互为犄角之势？”
陈天鹏正色道：“文丹兄差矣，有道是兵行诡道，虚虚实实。山田占领的只是一个空无一人的山头，何破之有？正如你所说的，打硬仗不怕，打游击也不怕。既然如此，又何必去争那一城一地的得失？”
曾文丹：“对，是我说的。”
陈天鹏：“文丹兄，日军攻占佘湖山、扫荡东江都不是目的，他们的目的是衡邵线，这条公路担负着七成以上的军需供给，是日军的生命线。若是我们为了抢山头占地盘扩张势力，或因相互吞并而产生内讧，那不正是山田龟生高兴的吗？”
曾文丹无可置辩：“此言甚是。”
陈天鹏又道：“论实力，文丹兄当在天鹏之上，论才华，天鹏更当甘拜下风。于今国难当头，你我抱着必死之心回乡抗战，肩负着共同的使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曾文丹大笑：“你这张嘴果然厉害，网罗了一等一的武林高手，还有超一流的狙击手，算你赢了。”话到此处，他已经完全打消了“合并”的念头。
陈天鹏笑道：“过奖。山田龟生极其狡猾，文丹兄若不嫌弃，在下愿与江东纵队联手御敌。今番来得仓促，如有唐突之处，尚请文丹兄宽宏大量，多多海涵。”说罢，与曾文丹携手同行，在陈中超、二喇叭、空空秀才、山炮子等人簇拥下，一并走下山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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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曾恒：笔名太极风。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邵东市散文学会会长。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在各家报刊和网络发表各类诗歌、小说、散文、书评、报告文学等作品数百篇，另有散文集《从此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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