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推介
（曾恒长篇小说《大东路》连载）
（2023年9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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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偷 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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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山田龟生精神焕发，军刀在地图上指点江山。一旦进入临战状况，这个平时惯于作秀的老鬼子就会变得色厉内荏、咄咄逼人，从骨子里迸发出日本武士的疯狂和嗜血。他的思路清晰，战斗部署干脆利落，寥寥数语已将部队的攻击和偷袭的目标，后续任务详细分解到位，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东边天际露出了一抹鱼肚白，日军士兵悄悄抵达后山涧道之下。山田一声令下，敢死队立刻拽着山体上的灌木往上爬。一个老鬼子率先登顶，但见云雾茫茫，大山仍然沉睡在成片的雾霭之中。老鬼子掏出信号枪，发射了一枚橘黄色的信号弹。
看着冉冉升起的信号弹，山田龟生露出了一丝阴鸷的笑容。
老鬼子收了信号枪，突然看见前方有一排黑洞洞的枪口。他急忙拉动枪栓，但已来不及了。一阵密集的子弹迎面射来，老鬼子身中数十弹，瞬间就被撂倒在地。尚在岩壁上的小鬼子听到枪声，加快速度往上攀爬，哪知上来一个死一个，全被击毙在崖顶之上。偷袭战最忌讳的就是被敌人反伏击，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况，极易造成士兵心理的瞬间崩溃。
敢死队在崖顶遇上守军，战斗意图已经暴露，山田龟生下令炮击。迫击炮弹飞向崖顶，爆炸声响成一片。
猛烈的炮击刺激着士兵的神经，数十名敢死队奋勇而上。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战斗，此处如果失守，东乡抗日纵队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陈子青端起机枪猛烈扫射，小鬼子惨叫着，一个一个地摔下山崖。
经过数轮校射，炮弹一波一波地落到阵地上，四中队伤亡惨重。一阵尖利的啸声过后，又一颗炮弹砸落下来，烟尘弥漫，陈子青的身体在爆炸声中飞了出去。
“大队长！”几个战士扑了上去。
陈子青躺在战士的怀里，艰难地抬起头来：“不要管我，赶快去放檑木，一定要把小鬼子砸下去！”几名战士解开绳扣，涧水伴着檑木轰然而下，正在攀爬途中的小鬼子吓得连声惨叫，被檑木击中的小鬼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接二连三地从崖壁上飘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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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战宣告破产，山田龟生气急败坏，拔出指挥刀狂叫：“王中师的，死了死了的！”
王中师扑通一声倒跪在地，捧着脑袋大喊饶命：“太君，此处山间小道，是木村少佐攀上山顶发现的，与我无关啊！”
“八格牙路！”山田龟生的战刀在头顶上足足举了三分钟，呼的一声砍向一边，转身对木村少佐吼道：“混蛋，你的应当切腹！”
好好的偷袭战怎么就中了游击队的埋伏，木村早就开始冒汗了，这个老奸巨猾的特务，一时间也没弄清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扶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嘴巴张得很大，却没有发出声来。这时候，他确实有切腹的打算。
偷袭不成，山田龟生一不做二不休，指挥大队主力正面进攻佘湖山。为了活命，王中师打起精神，率领伪军大队向大山嘴逼来。
大山嘴是上山的必经之路。陈中超趴在掩体里看着伪军的一举一动。他目测了一下伪军的距离，把手往后一伸。小六子心领神会，将九七式狙击枪递了过去。德子进城的时候，这支枪就让小六子背着。“！”地一声枪响，王中师头顶上的帽子呼地一声飞了出去，吓得他大叫一声趴在地上，其他的伪军发一声喊，就跟见了鬼似的掉头狂奔。过了一会，日本兵上来了，一顿枪托砸过去，又把这些吓得魂飞魄散的伪军揍了回来。日本兵架起歪把子机枪向山上猛扫，子弹打在树林里，落叶纷飞。伪军们这才壮起胆子，学着日本兵的样，一边打枪一边猫着腰爬山。
这些伪军没打过仗，打枪根本就不瞄准，只是为了壮胆。陈中超传令：“所有的人注意，节约子弹，等敌人靠近了再打。”
那一枪早已把王中师吓得半死，但他不敢后退，因为屁股后面是日军督战队。伪军渐渐逼近大山嘴，前方反而没有任何动静，王中师一下子就雄了起来，亮开嗓子喊道：“弟兄们，游击队已经跑了，给我冲啊！”伪军们信以为真，果然放开了胆子向上冲。
“手榴弹！”陈中超一声低吼，成群的手榴弹飞了下去，正在冲锋的伪军被炸得一塌糊涂，一个个拼命地往灌木丛里钻。
王中师的腿肚子开始抽筋，他既担心游击队的子弹，又担心山田龟生的指挥刀，只是趴在灌木丛里乱喊：“弟兄们，开枪呀，都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一个游击队奖赏五个银圆。”伪军也都不傻，性命攸关的当口，谁还稀罕他的银圆？一个个趴在地上不敢露头，胆大的朝天打上几枪，就当是交差。王中师的一举一动，山田龟生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保安大队都是一群脓包饭桶，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些家伙能够打仗，只不过是让他们在前面探个虚实，充当炮灰罢了。山田龟生放下望远镜，指挥刀向前一指：“杀个鸡鸡！”日军数挺重机枪一齐开火，打得大山嘴上土石飞溅，大队鬼子趁势发动进攻。
鬼子兵冲向大山嘴阵地，动作非常迅速。陈中超大喊：“打！”阵地上的长短武器一齐开火。阵地前方的坡面很陡，小鬼子找不到合适的掩体，密集的子弹逼得小鬼子往两边的灌木丛里闪，与先前躲在里面的伪军滚成一堆。陈中超看准时机：“手榴弹！”密集的手榴弹再一次飞了下去，炸得灌木丛里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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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日伪军潮水般地退了下去，大山嘴沉寂下来。陈中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立即下令撤出阵地，正在这时，密集炮弹呼啸而来。
战士们撒开丫子和炮弹赛跑，跑在前面的躲过一劫，跑在后面的都炸没了。一块弹片削去了陈永华的半只耳朵，他血糊糊地坐在地上骂娘：“妈的，小鬼子的本钱就是大，炮弹多，幸亏老子跑得快，要不就全部交代了。”
山下的日军重新集结，准备发动新一轮的进攻。可以预知，后面的战事将会更加惨烈，陈中超对陈永华道：“你带一小队隐到林子里去，记住：山上不管打成什么样，你都不要管。天黑之前你们设法靠近鬼子的炮兵阵地，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它！”
陈永华胸脯一挺：“是！”
日军再次冲锋，一举攻上大山嘴，哪知守军已经尽数撤走，他们占领了一个空无一人的山头。为了一个大山嘴，又送掉了十几名士兵的性命，山田龟生再一次领教到了这支游击队的厉。他恼羞成怒，狂暴地咆哮起来，决心一举荡平佘湖山。
在数公里外，一群日军士兵前拉后推，用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一门大口径重炮推入阵地。“轰！”一发炮弹落在小山嘴上，巨大的爆炸震耳欲聋，阵地土石横飞。炮兵校准诸元，逐个轰击小山嘴上的火力阵地，许多工事和战士都炮弹炸得飞上空中。有了重炮助阵，日军的掷弹筒、迫击炮一齐开火，小山嘴一片火海。
炮击过后，小山嘴一片死寂。小鬼子开始冲锋，陈中超甩掉满头的泥土，大声怒吼：“打！”机枪、步枪子弹从各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来，手榴弹也接二连三地飞了下去。
小山嘴地势更为险峻，这样的阵地，哪怕只有一名守军，敌军也难以拿得下来。日军士兵不要命地冲锋，但也扛不住生吃子弹，再次败退下去。一个小小的山头都啃不下来，山田龟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游击队的战斗力。吃惊之余，他反而欣赏起他的“老朋友”来：毕竟是当过正规军的团长，带出来的兵也不同。这时候，他对木村的怨气减消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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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队蜷缩在灌木丛里，几个小时后，他们蜗牛般地接近日军炮兵阵地。
看着山头上腾起巨大的烟柱，炮兵中队长不屑一顾地笑道：“重炮打游击队，这不是大炮打麻雀嘛！”长沙战役期间，这门重炮曾经被当作直瞄炮使用，摧毁过许多“固若金汤”的国军工事，威力特别大。这也是山田大队唯一的一门重炮，一般不会轻易出战。佘湖山地形复杂，为了出动这门重炮，炮兵中队的士兵悉数上阵，前拉后推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大炮进入阵地之后，所有的士兵全都瘫坐在地。狂傲的中队长也没有按照正常的战术要求布置警戒，他压根就没想到会有一支游击小队神兵天降。
陈永华把手一挥，成群的手榴弹飞了出去，接着又是第二波、第三波，“轰！轰！轰！”手榴弹引爆了成堆的炮弹，猛烈的爆炸惊天动地。紧接着一阵弹雨过来，日军炮兵被打得晕头转向，四处乱窜。
炮兵中队唯一的一门重炮被炸成了废铁。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炮兵阵地浓烟滚滚，山田龟生惊得目瞪口呆。
“报告太君，重炮阵地遭到游击队袭击！”炮兵中队长死里逃生，跌跌撞撞地逃了回来。
“八格牙路！”山田龟生气急败坏，将手中的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望远镜反弹起来，恰好弹到木村脚边，木村捡起望远镜，有点不知所措。山田龟生的视线落在木村的脸上，看见木村他又来气，要不是这个可恶的家伙，仗怎么会打成这样。他非常努力地克制着心头的怒气，把头一摆：“木村君，小山嘴地势险要，我希望你带一个小队，悄悄地从侧翼向上迂回，出其不意将其拿下，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哈衣！”木村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看着木村和山口小队消失在山林里，山田龟生心里燃起了最后的希望，他期待着木村一击成功，带来一个意外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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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171团摇身一变，成了74军敌后纵队。人数虽比原来差了一大截，但因换装了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战斗力也还过得去。为了呵护这个曾经的英雄团，军长施忠诚煞费苦心，命令杜铁鼎率敌后纵队潜入大东路休整待命，伺机补充兵员。好几个月了，敌后纵队除了练兵就是吃饭睡觉，三点成一线，日子过得倒也悠闲。明眼人都看得出，施忠诚的目的就是要让这支部队休养生息，恢复元气。
1942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大批美式装备源源不断运抵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常规武器是汤姆逊冲锋枪，这种武器火力凶猛，可以连续扫射。中国士兵用惯了中正式，换装冲锋枪就等于鸟枪换炮。
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传来，营房四周都震得颤抖起来，杜铁鼎拎了冲锋枪跑出门外。已经闲了几个月，他一直都在心痒痒地寻仗打。
过了一会，侦察排长前来报告：“佘湖山方向传来强烈爆炸，估计是发生了大规模战事。”
杜铁鼎迅速判断周边情况：在大东路，除了自己这支部队之外，实力较强的有东乡抗日纵队、100军东江纵队，另外，还有共产党领导的湘中第二支队。佘湖山那边爆发了枪声，估计是东乡抗日纵队与日军干上了。“好呀！”杜铁鼎决定出其不意地靠上去，给日军的屁股上来一下。
兵贵神速，杜铁鼎下令抄近道走小路，直奔佘湖山。
几个小时之后，部队抵达佘田桥附近。杜铁鼎命令侦察排长向前侦查情况，部队原地休息。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达声，低头看去，只见七拐十八弯的公路上，远远地驶来一支车队，在前面开路的是三辆摩托车，后面跟着两辆敞篷卡车，车厢两侧密密麻麻地坐满士兵。
一营长疾步跑上前来：“估计有一个日军小队，打不打？”
杜铁鼎两眼放光：“妈的，送到嘴里的肥肉，先给我吃掉再说！”
摩托车卷起一串浮尘，当先闯进射程之内。
“突突突！”杜铁鼎手中的冲锋枪怒吼起来，坐在斗里的小鬼子一个筋斗栽了出来。紧接着几百支冲锋枪、步枪、机枪一齐怒吼，打得前面的两辆摩托车撞在一起，双双栽进沟里，第三辆摩托车左转右拐，一头撞在树上，冒出一团烈火。敞篷卡车上的小鬼子拼死还击，三八大盖哪里是汤姆逊冲锋枪的对手，不到十分钟，公路上扔下了几十具尸体，余下的小鬼子不要命地往山里窜去，逃到林子里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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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曾恒：笔名太极风。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邵东市散文学会会长。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在各家报刊和网络发表各类诗歌、小说、散文、书评、报告文学等作品数百篇，另有散文集《从此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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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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