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不看水浒，老不看三国。我依稀记得小学三年级时的暑假，父亲当矿教育科长，买了四大名著和《封神演义》回来。当时年纪小，父亲不肯我们兄弟看，把书锁在写字台的柜子里。我乘父亲午睡正酣，悄悄解下他腰间的钥匙，把书偷出来看。一个暑假，我把三国，水浒，西游记，封神演义通读了一遍，唯独红楼梦，时至今日，我一个字都没读过。读那些古典名著，为我古文打下了一个很好的基础，但也落下一个毛病，崇拜英雄，满腔热血，凡事好出头，喜欢打抱不平。



　　年轻时少不更事，喜欢横行青海夜带刀。进公安科，派出所是家常便饭，还被安源公安分局逮过。好在我当时虽在河边走，但喜欢研读法律，还客串过萍乡电大的法学专业，法学课考过了6门，可惜我没坚持，不然我也可以混个律师干一干。跟安源公安分局干警打交道多了，他们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万金油”。每次我一进去，他们就叫万金油又来了。我是牛事未了，马事又来。现在那些干警大多已退休，有两个跟我住一个小区，见面后，还会点头打招呼。熟悉法律，对于老百姓来说，是保护自己的武器。对我这种调皮捣蛋的人来说，那是逃避法律惩罚的工具。每当我被逮进派出所或安源公安分局，我先表明我正在萍乡电大读法律，然后跟干警套近乎。当干警讯问我时，我会用法律术语，避重就轻回答他们的提问。我虽多次游走于派出所和安源公安分局，好在我嘴巴甜，回答问题得体，是一个讨喜的人，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并未受到任何伤害。记得当年在汇仁工作，汇仁与经销商没有销售合同，结算以送货单为准。因为没与经销商签订销售合同，一旦涉及经济纠纷，营销人员就会很被动，经常被一些不守信的药品经销商坑害。我当上分公司总经理后，亲自草拟销售合同，最后把合同样稿寄汇仁法务部审批。汇仁法务部总监姚玉良先生只在我的合同样本上改了两个字后，就同意我可以按拟订的合同样本与经销商签订合同。



　　昨天看了一段小视频，视频里自称老九的主角讲他在看守所的亲身经历。在老九的口中，看守所就是一个斗兽场，里面充斥着血腥和尔虞我诈，个中真假我无法考证，但让我想起一桩往事。我有一个兄弟，当年在萍乡也算一大罗汉。不记得是88年还是89年，被逮进了看守所。他因违反狱规，看守所干警要他跪下认错，他不肯下跪，被打得撸卵。我问他为什么不跪，他说当时打开了风门，如果跪下，会被狱友瞧不起，骂他是一个叫化哩。我问他后来跪了么？他说风门一关，立马跪下了。我就屌他死要面子活受罪，若是换成我，干警要我跪，我就跪。但如果我挨了打，再要我跪，打死我也不会跪了。他说我操逼牙骹，武松个所大的罗汉，都怕100杀威棒。国军八百万部队，被共产党打得丢盔弃甲，最后龟缩在台岛。你比武松和八百万国军还牛逼吗？他说犯人的犯字，跟猪狗同一偏旁，人一旦进了号子，连猪狗都不如。听他一说，我有了敬畏之心，开始渐收桀骜。

　　2017年8月，我们高中同学毕业30年聚会。席间，有几个喜欢说长道短的女同学说，黄向群，你读书时几坏几，从脑壳坏到了脚，坏到流脓。我一直感觉良好，没想到她们给我恶评。我当时心中大怒，乃佯笑曰：“少不更事，少不更事。”当年我跟我老婆谈恋爱，我很多同事，还有朋友背着我跟我老婆说，千万别嫁给他，个杂向公子几花几，人品又坏，你嫁给他会后悔一辈子。我老婆回怼他们说：“你们不了解黄向群，他内心深处有着一份真正的善良。”因为我的邻居，同事，还有一些无识人之明的领导都认为我很坏，所以我老婆的话，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很感动。有一次，我在联通公司遇到一个叫山乃的安源朋友，因十多年未见，我俩就在新世纪大酒店小酌。席间他听说我在汇仁工作，他惊讶地说：“向公子，你怎么会活正命？”我当时虽未侧身庙堂，但早已告别了江湖。听他这么一说，火蹭的一下就起来，对着他怒吼道：“马杂逼，你个所哇老子天生就是一杂坏人呀？”他说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转变得太快了，让人难以相信。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原来多年的朋友，蓦然回首，只是一个陌生的熟人，从此没再往来。还有一次，武冠集团总裁李群芳先生在蓝波湾大酒店宴请山东贵宾，叫我作陪。武冠集团营销部山东负责人陈驰曾是我的同事，他被人欺负，我还替他出过头。那厮当时喝了3大杯友酒金安源，约模有一斤白酒。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开始满口胡言。他对李总说：“老大，您怎么跟向公子这么好？他过去打罗。”李总一听，脸色相当不美丽。其实我从未打过罗，只是古道热肠，喜欢交朋接友，为兄弟两肋插刀而已。



　　2008年4月，父亲去世，我跪在父亲遗体前失声痛哭。父亲去世一个多月后，我晚上还会在睡梦中哭醒，因为我对父亲有太多的愧疚。时至今日，有一件事还萦绕在我脑袋里，挥之不去。八十年代初，国家为了募集资金发展经济，大量发行国库券。父母为了支援国家建设，省吃俭用，超额购买国库券，最起码有数千元之巨。到了九十年代初，国家开始兑换国库券，父母买的国库券被我的拳脚打没了，全部奉献给了公安部门。我跟父亲说对不起。父亲说国库券没了就没了，这是破财消灾。只要你别再惹事生非，让我担心受怕就行。听完父亲的话，我开始回头是岸。1998年九江防洪抢险，我捐了2000元，2008年汶川大地震，我分三次捐了6000元，2010年玉树地震，我捐了2000元。虽然钱不多，这是我为过往错误赎罪。也是我与往事告别的一种态度。2009年儿子出生，我当上了爸爸，更能理解父亲的不易。我特别憎恨慈禧太后，认为甲午海战之败，就败在慈禧这个老妖婆身上。当我读到慈禧的“世间爹妈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这首为母祝寿诗后，对慈禧的看法大有改观。我本善良，纵使苍天不许，我也要保持内心那份纯真。本文由萍乡市原人大主任尹老兆书先生和邮储银行漆书益先生校稿，润色，在此深表感谢。



【作者简介】黄向群，字元向，笔名萍川流韵，六八年生人。萍矿子弟，矿工二代。因出生时，父亲在台上挨批斗，故名向群。少时尚武，常仗剑而行，好打抱不平。年龄稍长，渐收桀骜，喜读苏辛词。幼学发蒙于青山矿小，以遂父望之成绩完成了五年学业。尔后之学怎一个混字了得？故无颜言学历。先系萍矿集团员工，后供职于江西汇仁集团，和记黄埔医药（上海）有限公司，四川百利医药集团。平生稍带侠风，只施阳谋，不屑诡计。凡事直中取，从不曲中求。一张利嘴，常为正义发声；一支拙笔，兼为斗米折腰。天命之年，厌倦江湖，隐身于市井，吃点窝边草，喝杯玉叶茶，不与石榴争春色，过着无欲无求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