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推介
(曾恒长篇小说《大东路》连载)

(2023年9月团结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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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狙击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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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大雪飞舞,将地面的脚印盖得严严实实。
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日本兵的尸体,各种姿势都有。一辆卡车被烧成了骨头架子,另一辆卡车翻在沟里,四脚朝天。剩下的卡车弹痕累累,基本上都被打成了废铁。
路边的村庄空无一人,为了避祸,所有的村民都跑得一干二净。
“八格牙路!”山田龟生气急败坏,却找不到发泄的对象。
衡邵公路通车以来,日军车队接二连三地遭遇袭击,一直都没有停止的迹象,为此,山田龟生多次遭受上司的训斥。返回驻军兵营,山田龟生依然哧呼哧呼地喘粗气,突然发出一串爆炸般地吼声:“游击队的,通通的死啦死啦!”
站岗的卫兵吓了一跳,探头一看,只见山田中佐面墙而立,双眼死死地盯着墙上的地图,两只拳头狠狠地砸向空中。太君正在发脾气,吓得卫兵悄悄地退了出去。
“报告!”木村少佐在门外等候片刻,推门闯了进来。他是联队特高课的老牌特务,一同进来的还有小林大尉。皇军车队在樟树坳遭受伏击,损失了大批前线急需的军用物资,山田龟生非常愤怒,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如何对付山里的游击队,木村少佐突然来到身后,把他吓了一跳。木村的鲁莽行为,令其大为不快。
小林大尉解释道:“报告太君,木村君在门外等候很久了。”
“哦?”山田的脸色缓和下来,问道:“木村君,有事吗?”
木村并没有注意山田的脸色,说话的口气仍然像平常一样,显得有点傲慢:“山田君,冬季来临,天降大雪,山里变得十分寒冷。这样的天气会逼着游击队下山抢劫皇军的军用物资,他们需要棉衣和棉被,需要粮食和给养,如果没有足够的物资,他们就会冻死、饿死。”
山田:“这么说,木村君已经预料到游击队会袭击我们的车队?”
木村:“正是。”
山田去掉了不快的心情,开始对眼前的这个老牌特工刮目相看:“那么,请问木村君,这次袭击事件是哪支游击队干的?”
木村略作思考:“这个还不能肯定。樟树坳隶属东江地界,此处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在这个区域活动的有东乡抗日纵队、东江纵队,还有湘中第二支队等多支游击队。几个月前,川岛大队从湘乡方向对太一乡进行扫荡,连续两次遭到湘中第二支队的伏击,伤亡惨重;撤退途中,他们又遭东江纵队侧击,被打得一败涂地。照理说,这几支游击队都有很强的实力。另外,据我所知,飞虎队与陈天鹏有关。”
山田龟生露出吃惊的表情:“飞虎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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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村说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这样的姿势,从他进入军队的第一天就形成了。他说话用词简单明了,吐字清晰,从来不会多出一个单词:“情报显示,东乡抗日纵队的前身就是飞虎队,这支队伍的司令官叫作陈天鹏。”
“八格牙路!”山田龟生脸色铁青,一把攥起办公桌上的玉如意。小林以为他要摔碎那块玉如意,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可是,山田龟生并没有摔。过了一会,山田龟生轻轻地把那件宝贝放回桌上,嘴里吐出了一长串的冷气:“陈天鹏的,大大的狡猾。”
小林大尉:“山田太君,现在到了给他一点厉害瞧瞧的时候了。”
“说嘎!”山田龟生转过身去,看着墙上的地图说道:“山林里隐藏着数不清的游击队,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就是陈天鹏,他袭击我们的运输补给线,祸害大大的!”
“山田君,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木村瞟了一眼桌上的玉如意,对那玩意,他似乎不感兴趣。
耶姜山脉东走衡山,西连邵阳,原始森林重重叠叠,七十二峰连绵三百里,峰峰相连。从兵法上讲,这是一块进可以攻、退可以守的活地。这样的环境非常适合游击队的生存,尤其是东乡抗日纵队,他们土生土长,对这里的山川河流和沟坎道路了如指掌,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日军要想拉网围剿,有如大海捞针。看着墙上的军用地图,山田流露出一种少有的无奈:“大山里的游击队就像泥鳅一样,一转眼就不见了。木村君,你们的情报应当更准确一些,只有找到了游击队确切的位置,我们才能集中兵力捣毁他们的营地,一举消灭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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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战利品堆积如山,二喇叭东摸摸西摸摸,不停地咂嘴巴:“啧啧啧,发财啦,发大财啦!”德子撇了撇嘴,模仿着司令的口气调笑道:“你看你,这点东西就能把你高兴成这样,没出息。”
二喇叭叫道:“这么多,你还嫌少吗?”
陈中超挑了一大堆的罐头食品给父母亲送过去,走到土坯屋前,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哎哟”,转身看去,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摔倒在雪地里。中超走向前去一看,原来是村里的孤寡老人。家里没吃的了,他想出门找点吃的,哪知大雪茫茫,一跤摔在地里爬不起来。陈中超扶起老人,拿了半袋面粉和几个罐头给他,老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到营地,陈中超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倒在雪地里的老人,村里有十几户人家,虽说他们是以打猎为生,其实每一户人家都很穷,一年四季,他们也就是卖山货的时候下山走一遭,平时不出门,极少与外界接触。陈中超寻思着应当送点什么,帮助他们过冬。陈中超把自己的想法和陈天鹏说了,得到了陈天鹏的肯定。陈中超立刻带了小六子和几个战士前去慰问村民,送去面粉、棉布和罐头。平日里一潭死水的小村被激活了,一些堂客拿到棉布也舍不得用,要给战士们做棉袄、做鞋子。返回营地的时候,小六子的兜里装满了熟鸡蛋,他跑进大棚屋,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到陈天鹏的铺盖上。
陈天鹏:“哟呵,哪来的鸡蛋,你自己不吃?”
小六子:“我还有,这是留给司令和姑姑的。”
陈天鹏:“呵呵,还有你姑姑的一份,你怎么不直接送给姑姑?”
小六子:“司令喜欢姑姑,得让司令自己去送。”
陈天鹏一愣,笑道:“这你都知道啊,我说小六子,谁教你的?”
小六子:“我看出来的。”
陈中超走进来笑道:“没人教他。人家小六子聪明得很,半年时间长高了一个头,能有他不知道的吗?还有,你看他这手臂,肌肉疙瘩也练出来了。要不,干脆就让小六子留在司令身边,做个警卫员吧。”
小六子把胸膛一挺:“报告司令,警卫员小六子前来报到。”
陈天鹏哈哈大笑:“你小子可会借坡下驴,那一把小鼻涕呢,怎么都没啦?”
小六子习惯性地在鼻子上擦了一把,响亮地回道:“报告司令,没有鼻涕,我是小六子警卫员。”
“哈哈,好,小六子当警卫员,果然不赖!”陈天鹏打心眼里喜欢这小子,在他心里,小六子就是自己的亲人。他摸着小六子的脑袋说道:“不错,真的不错,人聪明,个也长得快,都跟我一样高了。不过,要当警卫员还得多有两下子,要把一身筋骨练得更强壮一点,要学点真工夫。”他寻思着,一定要把小六子带成一个合格的兵。
小六子:“嗯,我要当神枪手,师父不教我。”
陈中超:“万丈高楼平地起,要学工夫就得先练基本功,练棍法。”
小六子:“不嘛,我要练枪法。”
“哈哈,”陈天鹏笑道:“听说小六子的弹弓打得准,练枪法应当没问题。不过,要当警卫员,基本功很重要。我建议:一边练枪法,一边练棍法,同时进行,怎么样?”
小六子得意地笑了:“嗯,我都练。”
“那好啊。”陈中超在小六子额头上点了一下:“到时候你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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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大娘来了,正是那位摔倒在雪地上的孤寡老人。大娘一眼看见站在棚屋门口的小六子,拉着他的手就不肯放,眼泪汪汪地说:“陈司令的队伍就是好,有这么乖的小兵,我家孙儿还在的话,也有这么大了。”大娘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包裹塞给小六子,原来是一件棉袄和几个米粑粑。
小六子眼睛看向司令,不知道该不该接大娘的东西。
陈天鹏笑道:“我们的小六子就是有福气啊,又有吃的又有穿的,还不快点谢谢奶奶。”
“谢谢奶奶。”小六子这才接了包裹。
说起自个的孙儿大娘就流泪,这会,她把小六子当成自己的孙儿,说了好长一阵子话才走。奶奶走远了,小六子又要把米粑粑留给陈司令。
陈天鹏笑道:“小六子不吃鸡蛋,又不吃米粑粑?”说着,他把米粑粑和铺盖上的鸡蛋一个个地塞回小六子的口袋里:“我命令你把这些鸡蛋和米粑粑都拿回去,慢慢吃,把身体长壮一点,再长高一点。”
小六子:“是。”飞快地往土坯屋去了,把鸡蛋和米粑粑分作两份,给爷爷奶奶送一份,姑姑送一份。
看着小六子的背影,陈天鹏道:“这小子是块好料,中超,你一定要把他带出来,带好了再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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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操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陈天鹏目光灼灼,扫视全场:我宣布:东乡抗日纵队今天正式成立,纵队下设两个大队、两个分队。纵队司令由陈天鹏担任,现在,我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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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中超担任东乡抗日纵队军事总教官;
曾长生担任东乡抗日纵队武术总教官;
陈中超兼任东乡抗日纵队第一大队大队长;
陈子青担任东乡抗日纵队第二大队大队长;
曾开山担任东乡抗日纵队机枪分队分队长;
陈上德担任东乡抗日纵队特勤分队分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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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喇叭压根就没想到自己当了分队长,不免心花怒放,但当听了队员人数时,他又不乐意了。嚷道:“报告司令,人家一个大队都有一百多人,机枪分队怎么只有十几个?”
陈天鹏知道他又要钻牛角尖,绕着弯子问道:“我问你,机枪手是不是体力最好、战斗力最强的?”
二喇叭胸脯一挺:“那当然啦。”
陈天鹏又问:“我再问你,机枪火力是步枪火力的多少倍?”
二喇叭:“……”
陈天鹏:“你不知道是吧,我告诉你吧,十倍!”
二喇叭更得意了:“那是啦,要不然我扛机枪干吗?机枪这么厉害,应当分给我们一百个人。”
陈天鹏:“什么,你要多少人?”
二喇叭摸了摸脑袋:“最少也得一百个!”
“蠢材,机枪分队战斗力强,以一敌十嘛,你再算算,到底该要多少人?”二喇叭愣在当场,陈天鹏把脸一虎:“一定要带好手下的人,机枪手都是精兵,必须做到指哪打哪,不许浪费一颗子弹!”
二喇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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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多天,二喇叭还在扳着指头做算术题。
“算清了吗?”德子问他。
“没有。”二喇叭直挠头。
“那你继续算。”德子一脸坏笑。
二喇叭一拍脑袋:“我才不上你的当,我早就算清了。”说罢,他也学着中超的样,把一挺新缴获的歪把子摆到营房外的木板桌上,拉开嗓门喊:“我宣布:机枪分队掰手腕比赛开始,获胜者可当机枪手。”樟树坳伏击战缴获了好几挺歪把子,可惜都被炸坏了,只有一挺是能用的。其实这挺机枪早就归了大猛子,二喇叭爱闹,可劲地拉架子争场面。
这一下可热闹了,一个个都撸起袖子上来挑战,哪知几个回合下来,比赛结果一边倒,二喇叭自编自导,准备宣布自己获得掰手腕比赛总冠军。
“吆喝,”陈子青查哨回来,连忙问道:“这么热闹?”
德子打趣道:“那黑厮多了一挺歪把子,正在坐庄扳手劲,招兵买马呢。”
“我去看看。”陈子青挤进人群,挽起袖子坐到二喇叭对面。
二喇叭笑道:“别呀,我这不是和大伙寻开心嘛。再说啦,你一个大队长也干不了机枪手的活。”二喇叭与陈子青师承不同,但都受过长生大师的点拨,扯吧扯吧也算得上师兄弟。
陈子青:“我怎么就干不了,你怕我的枪法比你准,抢了你的饭碗?”
二喇叭:“哈哈,大师兄要是觉得当大队长不过瘾,这分队长的活你拿去就是。”
陈子青就是不肯走:“别那么认真,玩玩嘛。”
大师兄要玩玩,二喇叭立马就来劲了:“好呀,那就玩玩!”
一场重量级的较量拉开序幕,喧闹的现场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两位大力士手腕交扣,木板桌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响声,围观的战士连忙四向稳住桌子,以防桌子突然垮塌。二喇叭咬牙鼓腮,额头青筋直暴,尽管他连连加码运劲,大师兄的手腕却是铁棒似的扎在台上。稳住阵势之后,大师兄发力反攻,两只粗壮的手腕来回晃动,剧烈地抖动起来。相持良久,两只手腕不约而同地把劲道松了。两人曾经比武过招打成平手,此番两强相争,又弄了一个平局,四目相视,哈哈大笑。
大师兄调侃道:“二喇叭的力气是真的大,再扳下去,我怕是要输了。不过,就你这么个扳法,恐怕是找不到机枪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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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伤兵棚里人满为患。
贾叔不在了,幸亏有长生大师过来帮忙,要不然的话,秋月、小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秋月已经困得不行。小兰把她推出门外,非要她回屋去躺一会不可。出了伤兵棚,秋月也没像平时那样先去父亲母亲那边问安,而是径直走向自个的屋子,她太困了。
推开屋门,只见陈天鹏一本正经地坐在屋里的小方桌前,桌子下面生着一盆炭火。
“快来暖和一下。”陈天鹏招呼道:“等你好一会了。”
“你怎么在这呀,有事吗?”秋月连忙问道。
“你不是找我吗?”陈天鹏的话里带着一丝丝的神秘。
“是呀,”秋月拢了一把头上的短发,焦急地道:“缴获了那么多的战利品,就是没有西药,幸好长生大师调制了一些金枪药,但也不够用,伤员太多了。”
陈天鹏:“慌什么,天塌不了。”
秋月:“可是,很多伤口发生了大面积感染,长生大师很着急,说要西药才能解决问题。”
正在说话,门外人影一闪,德子晃了进来,兴致勃勃地叫道:“司令,我发现了一支带望远镜的枪!”
“你可真行啊,我到哪里你都寻得到。”陈天鹏心道,什么好枪我没见过?接过德子手里的枪一看,竟然是一把九七式狙击步枪,不免有点意外:“吆喝,确实是把好枪!”
德子得意地说:“这支枪是我发现的,应该归我。”清理战利品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中了这支枪,拿着就没放手。
陈天鹏拉开枪膛,但见里面一尘不染,保养得特别好。这种类型的击狙步枪非常高级,在中国战场很少见。哗啦一声,陈天鹏把枪膛合上:“不错呀,九七式狙击步枪,日系枪械。我告诉你,上面这个东西叫作瞄准镜。通过这个瞄准镜,可以精确狙杀600米以内的目标。”
德子一听,原先的高兴劲顿时去了一大半,沮丧地说:“捷克式机枪可以射杀800米,这个九七式只有600米,那不是还差一档吗?”
陈天鹏听出来了,小德子是在和二喇叭较劲,不由笑道:“两件家伙各有所长,都是好东西。捷克式的800米讲的是有效射程,狙击步枪的600米讲的是精确射距,有区别。机关枪适合对敌军进行密集扫射或者火力压制,狙击步枪则适合对敌方机枪手、高级军官实施精确狙杀。我告诉你,九七式的威力很大,不管是日军还是国军,这么高配的狙击步枪很少见。这支枪可以归你,但要用好这支枪,光有一手好枪法还不行,必须全面提高战术技能和战场反应能力,有很多东西要学。不懂的地方你去找中超,他是战斗英雄,临敌经验非常丰富。”
德子心里通透,说一声:“好咧”,一道烟地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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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一声不吭,满脑子都是伤兵棚里的事。陈天鹏知道她着急,安慰道:“西药是什么,那可不是说有就有的,日本人也缺西药。依我看呀,有金枪药就不错了,金枪药也可以救人,我那时候的伤势很重,不就是金枪药治好的吗。”
“你知道的,干爹在暗地里给你用了西药。”秋月平时说话轻言细语,这回却是越说越急:“枪伤需要西药,干爹和长生大师都是这么说的。”
陈天鹏:“是吗?”
秋月:“就是啦。山里的盐也快用完了,华子几次下山都是跑空回来的,佘田桥的买卖全都被日本人控制了,买不到粮,买不到药,也买不到盐。”
咣当一声,木门又被撞开了,一个人影挟着冷风闯了进来。陈天鹏正在低头撩火,冷不丁地被灌了一脖子冷风,脱口骂道:“混账东西,都不会敲门了!”却听秋月喊道:“是小兰啊,快点过来暖暖,外边冷。”
陈天鹏抬起头来一看,连忙换了笑脸:“是小兰大夫啊,我以为又是小德子,那厮特别鲁莽。”孙小兰是个妹子家,当然不能随便开骂。
孙小兰不肯落座,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司令,给我一支枪,我要去打仗!”
陈天鹏吓了一跳:“怎么啦,是哪个兔崽子欺负你了?”
秋月拉着小兰坐下来:“小兰,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着急,慢慢说。”
孙小兰呜呜地哭道:“不嘛,我对司令有意见!”
陈天鹏心道,小姑娘就爱撒娇,只好拿话哄她:“小兰大夫,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本司令洗耳恭听,坚决改正。”
孙小兰跺脚道:“春伢子死了……呜呜呜,没有药,我不当大夫了!”
陈天鹏一惊,春伢子和冬伢子两兄弟,都是八叔的儿子。这次伏击战大获全胜,伤亡却也不小。孙小兰说,春伢子的伤势本来不重,但他感染了败血症,人一下子就没了。陈天鹏震惊不已,两兄弟都没了,八叔八嫂瞬间成了孤寡老人,说句实话,他真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向八叔八婶交代。沉默良久,陈天鹏说道:“小兰啊,大夫是一份非常崇高的职业,因为有了大夫,伤员才有活下去的希望。现在,春伢子、冬伢子没了,许多朝夕相处的兄弟也没了,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是值得我们怀念的英雄,我们应当继承英雄的遗志,尽力抢救其他的伤员。日本人搞经济封锁,山上的条件非常艰苦,但是我们绝不屈服。樟树坳一战,我们缴获很多,解决了过冬的粮食和棉衣,遗憾的是没有找到西药。请你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找到西药的。”
孙小兰抹了一把眼泪,说话跟打机关枪似的:“我就是不相信嘛。等你找到西药,伤员都死了……呜呜呜,没有西药,有没有我这个大夫都是一样的。还有那些草药,原来都是贾叔在弄,我一点都不懂。”
秋月拿出小手帕擦去小兰脸上的泪水,说道:“我也不懂草药。听姐的话,你是真正的大夫,你哪都别去,就跟着姐在医务室,以后你给伤员做手术,姐给你当助手。”
孙小兰说:“不好嘛,没有西药,没有盐水,草药也没了,呜呜呜……”
陈天鹏惊道:“每天都有人进山采药,草药怎么会没了?”
秋月说:“大雪封山,现在采药非常困难。受伤的战士每天都在煎熬中度日,熬不过去的,眼睛一闭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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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鹏回到大棚屋,唤了陈子青、陈中超、曾开山、陈上德等人一道走进伤兵棚。秋月揭开一名伤员的被子,但见他的胸口上有个拇指大小的枪眼,子弹从背后穿出,连皮带骨揭走了一块肉,伤口像一个开口的喇叭,这是机枪子弹贯穿身体造成的。
孙小兰流着眼泪说:“你看嘛,这么重的伤,脓血都是从里面灌出来的。如果没有西药,做什么手术都没用……”
秋月叹道:“这个伤员很坚强,这么重的伤他从未哼过一声。他不想死,说要等西药,直到现在还撑着一口气。”
陈天鹏的心脏如同被人打了一油锤,瞬间沉了下去。他突然转身走向门外,大喊:“陈上德!”
“到!”陈上德一直在他身后。
陈天鹏吼道:“西药,我们要西药!西大路是74军与100军的防地,按照惯例。他们应当在敌占区派遣一定编制的敌后游击队。特勤队立即安排人手,下山寻找他们,问他们要西药!”
“是!”陈上德转身离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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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曾恒:笔名太极风。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邵阳市作家协会会员,邵东市散文学会会长。长期从事文学创作,在各家报刊和网络发表各类诗歌、小说、散文、书评、报告文学等作品数百篇,另有散文集《从此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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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