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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年味儿”
作者：严萍
一进腊月，热气腾腾的“年味儿”便在家家户户、大街小巷、村村落落里窜荡。
木垒县菜籽沟村秀琴嫂子家的灶台这一时忙活的不得了，火苗舔舐着锅底，柴火噼啪燃烧，锅内水沸烟气浓，空气中裹挟着浓浓蒸笼香。刚出笼冒着热气的包子最馋人，扁的圆的、褶皱的、花纹成菱的，各种馅料几大盆子，在七、八个大妈的喧哗嘻笑、谝传子声中转眼就成了件“艺术品”。一生在灶台、土地和儿女间周周转转的村里女人们，如今在生活的一角已显艺精湛。
村里人家的年事，从杀年猪、下粉条开始，到洗洗涮涮、蒸蒸炸炸，家家人声鼎沸，常常一家“年事”，周边大妈婶子们全部上阵齐动手，更像是一场温度恰当浩大工程的开幕仪式，在味道浓郁的腊月里翻开一种你我心头深藏着的更遥远的时光。
随意走走停停，一只站在石头墙上的花公鸡，定是会错了时间的意，正扯长脖子鸣叫。转弯处，翠英嫂子家正翻腾着卤肉香，大红春联和“福”字甚是惹眼，红红的窗花和屋子里的笑声映红了小院和山梁，一桩事打上浓郁的文化符号，总令人欣慰。年事遇上春联，就是珠联璧合，于是喜庆的，热闹的，文明的，和谐的，就一股脑涌来。
还未进院子，翠英嫂子就迎了上来，眼睛笑成一条线，厨房鼓风机轰隆响，帮忙干活的大妈们出出进进，炉火正旺，铲勺挥舞，油锅里翻腾着的油果儿冒着热气，锅耳上还端坐着一位面捏的看油“老爷”，一种特有的香味在院子里袅袅绕绕，漫过围墙，进入村道，逗留在清闲的果园和沉静的老榆林里。
突然想起奶奶在世时，每逢过年炸油果儿，也必是做个像模像样的面人儿，且要翘起左边腿做“尿油”状，毕恭毕敬的“请”到油祸边坐好了，一时便不许我等孙辈儿吵闹，以示敬意。“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煮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黏；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蒸馒头；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贴花花（对联）；二十九，门口瞅；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带你满街走。”耳边依稀传来奶奶声声凿凿的歌谣，奶奶说过能让鼻子闻得到的味儿才叫年。
小时候母亲、奶奶和外婆最看重我们过年的新衣赏，件件都绣着花儿朵儿，各色花样盘扣更能让我在小伙伴面前美美的拽一把，那时候爷爷常常会背着我去菜籽沟的戏园看大戏，绣着花的口袋里总是塞满了水果糖……
年味是从大妈大婶们的指尖开始的，擦锅擦灶擦桌子，扫屋扫炕扫院子，腊月就要像个腊月的样子。最先招摇起来的是家家户户五颜六色的床单、被套、窗帘等，洗完晾晒起来的阵势大有“谁持彩练当空舞”的感觉。忙完家事要去忙集市，大包小包的总是“缺一点”的大采购正式拉开，菜、果、粮、油、瓷，茶几、板凳、碗筷、酒盅……大大小小，方方圆圆，边选边买，买好了就往回搬。印红“福”字的碗要买，绘红花的盘子要买，一根擀杖、一把筷子也都要买。许多对年的期待和对家对亲人的美好情感，压过了它们的实用价值。买回来都为有个年味，图个喜庆，哪样都不能落，腊月的集市人最多货最全，再抠门的人，到了腊月都要大方一回。
集市里年画挂成墙，铺满地，花鸟虫鱼，山水人物，红蓝黄绿一直排到街尽头，买到手的年画要小心翼翼卷成筒放进手提袋里。同样挂成墙的还有衣服，长长短短，花花绿绿，一层叠着一层从街头挂到街尾。腊月的最后几天正是旺销时节，试的试，瞅的瞅，摸的摸，选衣服就像选村长。买的买，等的等，人人都愿意成为其中一员，人人都愿意在这里挤一挤，沾沾新衣服的新气。
“二十四，扫房子”那是犄角旮旯都必须要抹擦到的，“二十六，蒸馒头”，这一天，大妈大婶们凌晨两三点钟就会起床，烧水，发面。蒸各种大大小小的花卷，还有各种包子，肉的，素的，白面的，杂面的，且要弄出各种图案，捏出各种花边。蒸好了就开始炸油果，紧接着开始杀鸡，杀鱼，煮肉，炸丸子，各种肉和菜，在大妈大婶们的指尖下，都变成了一道道美食。大年里，谁也抵不住饺子对味蕾的诱惑吧，香味勾起馋虫的时候，哪管它热烫温度高。筷子一夹，一个饺子就塞到了口中，嘴巴被烫得生疼，可肉香早已侵入肺腑，硬生生囫囵吞枣下咽，赶紧来一口汤，汤也是热的，被烫得龇牙咧嘴大声喊叫，过年了，能吃是最大的福分。
吃的有了，用的用了，巧手的大妈大婶们还不闲着，买来红纸，剪个福字，希望福气满满；剪个鱼，希望年年有余；剪个公鸡，希望来年大吉。窗户上，柜子上，床头上，贴得到处都是。再贴上饱蘸浓墨的春联，马上“祖国山河一片红”了。鞭炮也在孩子们的指尖点燃，年味儿也就浓得化不开了！
无论是杀年猪、做年馍还是备年货，都是充满仪式感的，而正是这种仪式感，让年味愈加浓烈，让人对新年更加期待，村里的腊月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风景。日子的富足让人们的生活愈加幸福，缺吃少穿的岁月终成一瞥中的回忆，村民由衷的感慨着时代的变化，说：现在的社会真好，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
高二嫂乐呵呵的接过话茬，“我们自己种的麦子，自己磨的面，纯手工做的馍馍口感特别好，亲戚朋友都爱吃，每年都多做一些，不光自家吃，还要给城里的亲朋好友和常来的游客送一些，进入腊月，年馍也成了节日期间走亲戚的好礼品。还剩两三家我们的年馍馍就做完了，这几年生活越来越好了，年过的也是越来越有劲！”
憨实的李永山大叔搓着手不停的感叹，“现在日子过的越来越红火，你看我们的春联都是县里的书法老师亲自上门给写的，我家生了几只小牛，书法老师就特意在圈门上贴上了‘牛羊满圈’，在粮仓贴上了‘五谷丰登’”。山惠莲大婶久居深山，看着福字和春联贴上她家门头的时候，热泪盈眶，说她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这是第一次有艺术家将“福”送进她的家，这个时代真好，这个社会真好，共产党真好，你们文化人真好！大婶慌忙试泪的那一刻，我领悟到了文艺的最高境界，小小的春联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年的味道，裹挟着浓浓的乡愁，“盘踞”在我们的味蕾之上，像一首曲子，渐近渐浓，在始与终之间，裹掖着一条回家的路。
乡亲们把日子过成了年，把年过成了每一天。
作者简介：严萍，中国作协会员、新疆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作品见于西部、绿风、绿洲、飞天文艺、诗刊、新疆日报、今日新疆、昌吉日报、石榴云、中国新闻网、人民网、新华网等刊物和新媒，编有长篇散文集《木垒印象》。新疆美术家协会版画艺委会委员、中国女摄影协会会员、旅游中国摄影网特约摄影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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