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头的寿宴

文/龚耕

一

高老头干了一辈子的革命工作，一直默默无闻。最近因一件事一下子成名，不仅在三乡五里传为佳话，还在网上疯传，一度成为了网红。

高老头本名高可汗，今年七十岁了，一米八的个头，身板比一般老头结实，退休后人们喊他叫高老头。原本是城里县级部门的头儿，从事行政工作近四十年，向来谨慎从事，低调为人，清白一身，终于在六十岁时平安着陆，光荣退休。

俗话说无官一身轻。刚退休时，高老头无忧无虑，悠闲自在，睡觉睡到自然醒。起床后一杯清茶端在手，晃晃晃悠悠就过一天……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高老头就有些闲不住了，他想做点什么事，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做什么。反正一句话，在这个住了大半辈子家，一天也不想呆下去了。

高老头喜欢古诗词，这天他读到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时，被这几句深深所打动：“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道狭草木长，夕露沾我衣。沾衣不足惜，但使愿无违……”

读着读着高老头猛地想起了“田园”，一下子回忆起了自己儿时在乡下生活的美好时光。

他记起了自家的老木屋、泥院墙，菜园子、竹篱笆，茨竹林、桐子树……特别有趣的是，门前小河沟里经常光溜着屁股，同小伙伴们摸鱼捞虾、嬉戏打闹的情景，幻灯片一样时时浮现在眼前。

越想越激动，越想越来劲！最终他嚷了一噪子：“回乡！”

二

光阴似箭，刚退休时回到故土，眨眼已是古稀之年了。

这十年来，对高老汉来说体会良多、感慨万端……

马上就七十岁寿辰了，怎样来办这个生日酒呢？高老汉想听听大伙儿的意见：

女儿们说，在城里最豪华的馆子办一桌，风风光光地为老汉祝寿，必定这一辈子不容易。

朋友们说，去“仙人居”包一场，痛痛快快耍两天放松放松，并说大伙愿意来逗份子钱。

老伴说，俩口子生活了大半辈子，一直没出过远门，借此机会到泰国、马来西亚走一遭，开一下洋晕拓展一下视野。

高老汉关起门来思虑了三天三夜，他想了很多很多：

自己出身农民家庭，祖祖辈辈都是盘田佬。父辈大字不识一斗，牛屁股后面跟了一辈子。而自己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上了中专读大学，乡里也算得上一个有文化的人了。后来参加了工作，从小学教员到乡镇干事、到城里科员，一级一级直到县处级干部退休。

离别故乡几十年回到老家，乡亲们一点也不见外，还是那么古道热肠。望着一张张热诚的面孔，高老头激动得老泪纵横，更加坚定了回到故里居住的信心和决心。

最让他感动的是，本家一个叫家良的叔送了他半亩大的一块土，娃儿打工去了没人种，荒了可惜硬要拿给他种。

“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高老头找到了退休生活最佳状态，终于也悟到了自己的人生之道，这将是他命运最终的归宿。

“十年树木。”高老头和同老伴经过十年的辛勤耕耘，终于把自家老宅打造成了一个花果园。

三

七十岁寿辰这天，高老头一不请客，二包席，而是专门邀请几个多年老友来到故里喝茶，其间还有几个乡党作陪。

他先是领着老伙计们，围着老宅绕有兴趣地走了一圈。这是一橦有着百多年历史的老木屋，前面是一圈低矮的土墙。

墙上抹了石灰，上面用黑白线条绘有“春风沂水沐浴图”等。

院门进口的一边搭有葡萄架子，上面挂满了一串串黑珍珠样的葡萄。院墙角落边上 ，种有一丛芭蕉和一颗黑油油的樱桃。另一则种有桂花，花呈金黄色格外香。挨着有一棵紫薇，水红色花很好看。还种有一棵柚子树，黄澄澄的果子挂满枝头。老宅有一个后院，种有两棵柿子一棵核桃和一棵板栗。

后院的竹林里特地摆放了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放有核桃、花生、板栗、葡萄、梨子、柚子、柿子……柿子有青的、红的两种。

高老头指着那些果盘高声地说，请大伙儿放心！这都是他和老伴亲手培植的，绝对绿色环保。

随即一声吆喝，老伴端着一个茶盘笑盈盈地从屋内走了出来。她说考虑到老哥们的身体健康，只好以茶代酒。说完莞尔一笑。

高老头盛情相邀，老伙计们推让一番后欣然入坐。

此时此刻，高老头容光焕发，神彩飞杨。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站了起来：“今天是重阳节，喜逢老夫我七十岁生日，真诚地感谢大伙光临寒舍，为我祝寿。”他举起一杯香茶，说先干为敬！便一饮而尽。大伙儿一叠声地说：“绿树垂阴，硕果累累。老当益壮，令人钦佩啊！”

高老头两手轻轻一摆，说古人曾感叹“四者难并”的人生境遇，而今日我高可汗“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样皆备，这难道不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高老汉再次举起杯子，大声吆喝了一声：“为我们生活在这伟大的时代干杯！”大伙齐声说：“干杯！”

高老头的果园，当晚就被好事者传到了网上，立即引来无数人的围观，数十万人的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