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枫情殇（长篇小说）
毋东汉
（09）姐弟情谊春常在
这天晚上，白沙滩挂了银幕演电影，演的是海岛女民兵打仗的故事片《海霞》。李武山兴冲冲赶回家，准备吃了饭去看电影，白玉兰笑着对他说：“啊是你买回来的米呢？锅已开了，等米下锅呢！”李武山这才想起，早晨临走时，他答应白玉兰，向胖校长借钱，去山口镇买大米二十斤。由于忙着给毕业班补课，讲说明文的写法，把借钱买米的事丢在脑后了。现在，胖校长早已骑车子回家，没有他批的条子，钱借不成。再说，山口镇晚上也没人卖米。怎么办？李武山心里很乱，向白玉兰要了条面袋子，拄了个小竹棍，踏着电影插曲及伴奏音乐，摸过白龙河，爬上白龙塬，漫无目的地便步走。
白龙塬上，麦子已经齐膝高，随着晚风翻着波浪，星光下闪耀。路旁的树丛，黑乎乎的，摇曳着，像蹲着的人，像卧着的狼，像爬着的怪兽。零星的高大的白杨树，掌状叶子在夜风中诡异地繁响，好像传说中的鬼拍手。李武山只觉得头发奓起来，脊背像凉水浇。住后退吧？锅已烧开等米下，往前走吧？越看越想越害怕。怕什么呀？怕狼。狼怕火，李武山摸衣袋里有火柴盒，他左手拿火柴盒，用食指按一根倒竖在火柴盒磷片上的火柴，右手中指被拇指挡住，中指猛地弹向火柴梗，火柴燃着后并飞出去，焰火像信号弹。他用这方法吓过狼，不知还管用不？李武山做好准备，走进树丛时试了一下。看清树丛其实就是树丛。李武山胆大了一些。前面不远有犬吠声，李武山知道：快到白龙寨了！
白龙寨的狗多得出奇，都放养着，都没有拴绳。有一只狂吠，其它的也随声附和。李武山拄着小竹拐，狗们才不敢接近，却又不放过，保持距离，狂吠不止。李武山不敢跑，怕狗噙他腿，不敢举竹棍，怕狗咬他手。只能拧过身往后退。狗们配合默契，把李武山包围了起来，扑着吠。李武山想用火柴故技重施，动作来不及。眼看招架不住，他抡着竹棍旋转，处境十分危急，就高喊：“谁家的这狗！”这时候，从巷口走出来一个正吃馍的年轻媳妇，头上戴着旧军帽，身穿一身花夾祆，像女民兵似的，她厉声叫道：“黄！回去！”为首的黄狗垂头丧气地溜了，其它的狗还不肯撤。年轻媳妇把正吃的半块锅盔朝远处一扔，狗们都追着馍块跑去，李武山得救。她借着路灯光认出了李武山，惊喜地说：“武山！你来了，快到屋坐。”李武山以声辨人，认出是刘菊花，叫道：“姐！”并且说：“你迟来一步，狗把我就撕哇了！”忍不住笑着哭了。原来，刘菊花是老同窗。刘菊花是山口镇姑娘，嫁到了白龙寨。她是李武山学生时代拜认的两位干姐之一。（另一位干姐是大王村王素梅同学）。
他们在山口镇中学读初中时，正是三年困难时期。每遇学校组织劳动，男生替女生完成任务（例如筑校墙），女生替男生拆洗被褥，迎接卫生检查。男生和外班比赛篮球，女生围观喝采，递毛巾，送水。班里出现了认干姐、干妹风潮。李武山饭量大，刘菊花总是把自己的菜饼掰半个给他。日久生情，姐弟相称。他们毕业离校后，大多数干姐弟、干兄妹结为夫妻，只有李武山认的干姐仍是干姐，待到干姐出嫁，又添了干哥。平时联系少，遇事互帮忙。刘菊花出嫁时，李武山在送女队伍中，李武山结婚时，刘菊花送来茶具和贺联。
李武山跟着刘菊花进了屋，屋里电灯亮得睁不大眼。一个中年人伸出大手来迎接，李武山双手去握，空面袋掉在地上。刘菊花及时地向丈夫介绍道：“这是塬底下咱兄弟李武山！”李武山忙叫声：“哥！”刘菊花的丈夫苦笑着说：“来得正巧！你给咱拉风匣！我把腰给拧咧！”刘菊花说：“你也不问咱兄弟做啥来咧？”刘菊花丈夫说：“拿着袋子，肯定……”李武山边拉风匣边说：“我今天来，是……”刘菊花丈夫说：“米嘛面？得多少？”李武山直接了当说：“我借40斤苞谷！”刘菊花丈夫说：“教你姐给你弄去！”说完，一手撑腰一手把一撮宽面条递给李武山。这时，李武山见锅开了，把宽面条下到锅里，接着又烧火。
刘菊花称好苞谷，对李武山说：“这刚好40斤。”李武山说：“我不吃面咧，我还急着看电影《海霞》哩！这苞谷，我秋后给你还！”刘菊花风趣地说：“不着急。等柏树叶落了再还，也行！”她丈夫说：“就是的！”刘菊花把李武山送出村，狗没吠。
归途，白龙塬上仍寂静无声，路旁树影晃动鼓风，李武山知道那树丛就是树丛，比来时胆子更大许多。他竟然唱了起来：
“人是人，鳖是鳖，
喇叭是铜锅是铁。
亲哥哥，密姐姐，
风雨同舟混日月。
朗咯朗咯朗滴铛，
啥时才落柏树叶？…… ”
李武山进村，直接到电磨房，拉玉米糁，拿回家。白玉兰急忙熬好粥，先给李金河盛一碗，再给李武山和自己各盛一碗。李武山边歇缓边喝着粥。他喝完粥去学校，想顺便看一会《海霞》。银幕上出现了两个大字：“剧终”。
这正是：
电影《海霞》演得快，
李武山借粮白龙寨。
刘菊花解围办法怪，
姐弟俩情谊春常在。
2023-12-10-于樵仙居。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