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的北京(三)
文/山里竹
1957年夏天,整风反右运动开始了,最初是根据毛主席“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精神,发动群众给党员干部提意见,我在大院里目睹了全过程。大学生们,还有学院的工作人员都写大字报,对领导干部的官僚主义,生活腐化等提了一些意见,学生们办了几份报,有风雨报,牛吼报,铺天盖地,整风领导小组来视察,表示满意。人们对非党的民主人士的院长没什么意见,对付院长。
李伯钊意见很大,說她进城后生活腐化,我们经常看到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半高跟鞋,戴項练,坐汽车上班,也有时坐三轮回家。她早年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是杨尚昆主席的夫人,剧作家,走过长征路,很有才华。她也来看大字报,不知道她看后有何感想。大字报越来越多,有的矛头指向党委书记,其中有一首诗,要求取消党委。說我们这里不是兵营,是艺术的殿堂,飞吧,你这只鹰…(党委书记名字叫白鹰),有些欧美回来的教授反对苏联的教学体系,有的学生是大资本家出身,他们和解放区出身师生的格格不入。后来党中央号召打退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
反右结束了,很多学生和老师都被打成了右派,右派分几个等级,最大的右派是民主人士农工民主党主席章伯钧,交通部长,还有罗隆基,林业部长。他们被撤职,降低待遇,但比一班人生活强得多.章伯钧由四级降到七级,保留有大四合院和司机,厨师和勤务员,在三年困难时期还能去四川饭店吃饭,作为反面教员,到现在也没給他平反。
其他的右派就没那么幸运了。有的是由于过激的言论,有的是对新社会不满,主张资本主义制度,也有的不是政治问题,而是偷窃,生活作风问题,或是群众都讨厌的人。这样的现象在基层较多,人们的政策水平不高,說实在的也不懂什么是右派,上面有指标,就得完成,所以说打击面有些大。 后来周恩来总理說右派是极少数,也就千分之二三。于是从1959年开始分批給一些人摘了右派帽子,但还被称为“摘帽右派”,他们当中极右分子被发配到黑龙江北大荒劳动改造,其艰苦情况可想而知。
我认识一位右派分子,他是解放前清华大学学生,参加了地下党,解放后任北京市公安局长的秘书,曾把一个反特案件写了一篇报告文学,豋在人民日报上,后来拍成电影《铁道卫士》,他年轻气盛,在讨论会上把党小组长打了一拳一脚,被打成右派。和他一起到北大荒劳改的人很多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他们在北大荒白天劳动,晚上每个人都看书。
三年困难时期,他们的港澳亲属给他们寄来腊烛和书籍,他们在烛光里读书,这个人把书撕成一页一页的,掖在裤腰带里,到地头休息时看,他看的是英文书。他不懂语法,就这么死抠,看了许多大部头的原文著作。1972年他的哥哥美国流体力学专家随同美籍华人科学家代表团回国时,惊叹他的英文比他哥哥在美国带的研究生还好。这是后话。
其他的右派还有作家丁玲,歌唱家张泉的丈夫,张泉因此从北京调到哈尔滨歌剧院,为的是离丈夫近一些。
再低一等的右派由本单位处理,有打回老家的,有降职降薪的,有的干部当官后把农村妻子抛弃了,在城里娶了有文化,有工作的女人,打成右派回农村后,后老婆离他而去,原配妻子又接纳。
了他。
两个月后,整风反右运动结束,共产党干部从毛主席做起,降薪。毛主席,刘少奇,周恩来等从一级降到三级,工资仅四百多元,非党的民主人士不降薪,我们大院的干部们纷纷要求降薪降职。奖金被称为物质刺激也取消了。父亲在电报大楼工作职务津贴和奖金也都被取消了。大学应届毕业生以前是70元,反右后定为46元,高级知识分子不降薪,但他们被称为“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是长期改造对象。 另外,出入境管制也严了。原来各单位可自行去香港採购物资,没有关税,所以东西便宜,很多单位为了给职工办福利,从香港买瑞士手表,德国自行车,马蹄表,分期付款卖給职工,这都是工会的工作内容。英纳哥手表才60元一块,现在就不能随便去香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