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初期的北京(一)
文/山里竹
我们到了北京,住在爸爸以前的学校里,当时隶属国民党的交通部。
1949年北京和平解放后,解放军进驻了我们大院。不过他们不是战斗部队,他们是华北军政大学文艺三部的师生,延安鲁迅艺术学院是他们前身。
传达室的门房变成了解放军的警卫室,他们穿着土布的军装,布袜子,尖口布鞋,說着各地的土话。总之,是土八路。
学生们也是军装打扮,好多女生留着分头。有的老艺术家像兰天野,田华,王昆,马可(歌剧白毛女,咱们工人有力量的作曲者),我都见过,他们那时还年轻,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的。干部家属也都是农村打扮,有的梳着发髻,还有的是小脚,她们纳鞋底,还用手工针线缝制演出服装,但很多都是老党员。后来她们的变化很大,逐渐改变了形象,我同学的妈妈甚至还作为文化参赞夫人陪同她爸爸到几内亚亚,埃及法国巴黎常驻(她妈妈也是解放脚)。
为了解决青年学生失业问题,也为了补充革命干部队伍,华北军政大学开始招生。
学院举办了很多短期训练班,学生都戴着“华北大学”的校徽,他们学了革命理论和共产党的方针政策,几个月后毕业,分配工作,大部分都是南下工作团。现在南方城市里的北方干部大多是那时候去的。
后来大院走向正规了,成立了中央戏剧学院,几十年来,在党的领导下,戏剧学院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话剧演员,充实了全国各省市的话剧院和话剧团,有老戏骨,也有新星,像巩俐,章子怡等人都是该校的毕业生。
中央戏剧学院第一任院长是欧阳予倩,副院长是曹禺,沙可夫,李伯钊。前两位是非党人士,后两位是共产党员,其中李伯钊是前国家主席杨尚昆的夫人。
很多干部是解放区的文艺工作者,又从上海等地调来了受过西方教育的人,有欧美派,苏联派。他们都是教授什么的。
从此,大院里响起了解放区的歌声和洋歌曲,有中乐团和西乐团。
有一次,门口小铺里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她和我妈妈聊天,说这个院子原来是我们家的,我来看看什么样了。聊天中,才知道她是郡王府的小老婆。她是不是在慨叹岁月无情,在怀念过去的风光日子,就不得而知了。
大院之外的变化更大,社会风气大变,老百姓看到的是,共产党說话算数。交通警察拿着个大喇叭不但管交通秩序,还管街上行人吵架,評里。街头欺凌百姓的现象不见了,很让群众服气。
解放后,政府办了许多好事如扫盲活动,工人和市民都能上夜校,许多旧社会的“戏子”如评剧演员赵丽蓉就是那时上的扫盲班。老区来的干部上了工农速成中学,我们大院的警卫员转业成为勤务员,他们遇到生字时常问我,其中一个叫王文志被保送到南开大学,后来当了干部。《半夜鸡叫》的作者高玉宝也是在工农速成中学毕业的,后来上了中国人民大学。 有一个叫王芝任的女孩,原来是童养媳,她在1945年家乡安国县解放后参加了解放军,1949年上了工农速成中学,一年后毕业又留学苏联,学习航天专业,在留苏学子里是佼佼者,回国后在航天部工作,是长征三号运载火箭的付总设计师。他们都是通过知识改变了命运。爸爸在电报局不但进修了无线电课程,还进修了英文。以前他只会报务英文,后来上了电报大楼中级,高级英文班,英文水平有了很大提高。妈妈也上补习学校,修高小课程.科目有语文,算术,自然,地理,历史等。后来得以参加了工作。
那时候,穷人家的孩子烂红眼的很多,防疫站的人就免费治沙眼,点眼药水,还有一种疗法是烏賊骨蘸大蒜也很有效。发塔糖治蛔虫。我们打了多种防疫针,有鼠疫的,白喉的,百日咳的,大脑炎的,甲型脑炎,乙型脑炎的,接种牛痘预防天花,还有麻疹疫苗,那时候好多人一脸大麻子,就是天花的后遗症。经过这一整治,北京出现了新面貌。
那时候,人民信任共产党,只要是报上豋的消息,都是正确的,机关,学校,企业,工厂,街道都配合政府的工作,干部们都很朴素,军队干部是供给制,按级别吃大灶,中灶,小灶。发不多的津贴费,孩子上寄宿学校,供给制。地方干部挣小米,后来是按分,一个分多少钱乘以分数就是你的工资。一般公务员就是300多分,我爸爸是技术级,500多分。
街道干部由家庭妇女担任,没有工资,全是义务,这些妇女,思想进步,觉悟高,协助政府作了大量工作,检查卫生啦,拥军优属啦,帮助困难户啦啦啦,斗奸商啦,都是她们的事。我记得一个同学家的丫头(使女)在获得人身自由后,在街道工作特别积极,因为美国发动了细菌战,向我国投放了大批老鼠,政府号召群众灭鼠,她不怕脏臭,每天在污水池那里放置鼠夹子。
我之所以讲这些事,是因为我体会到;当党和人民群众心贴心的时候,人民群众焕发出来的力量是无穷的。这些普通人对新社会的贡献是不可抹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