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一辈子爱一生
文/于秀娟


       老爸和老妈又吵架了。
       晚上我正在学校准备上晚自习，母亲打电话来问我还有课吗？晚上几点回家？我一听就有事儿。她说电视不知道关上了没有，母亲连电视都不会关。因为这些小事儿都是父亲做，母亲一直没做过。我问父亲呢，母亲生气的说：“回家了。”不用说，两个人又生气吵架了。这么冷的天，这次生气怎么父亲还回老家了？老家那么空旷的屋子，多冷啊!每年冬天我都会把父母接到楼上来过冬天。为了方便照顾老人，今年又给他们买了一套小居室，和我住的前后楼，老两口儿住着也方便也暖和，并且是一楼，不用爬楼了。我马上意识到这次生气不同于往常。一向不给母亲计较的父亲都回老家了，那肯定是母亲这次做得太过分了。
       老爸老妈一个82岁，一个80岁。两个人磕磕绊绊60年。感情怎么说呢？可以用“相爱相杀”来形容。好的时候卿卿我我，嘻嘻哈哈，夹菜剥虾。不好的时候，剑拔弩张，华山论剑，我秃你瞎。一辈子吵了无数次架，年轻的时候更是一天吵八次架也到不黑天。父亲性格乐观，直爽，大大咧咧，遇事考虑欠妥，脾气火爆，一点就着；母亲性格温和，考虑周全，但特别执拗，宁折不弯，爱较真。两个人的性格，那是绝配，两个人是三天一吵，五天一打，用母亲的话说，就是：“打不过也得挠他两把”。于是母亲身上常淤青，父亲的衣服常被撕烂，满脸挂花。两个人常常打到大街上。让同村的姥姥操碎了心，一听到外面吵吵，就以为是他俩又打仗了，整天提心吊胆。后来岁数大了，两人不打架了，但吵架还是照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给我的感觉，他们吵架好像生活中吃饭喝水一样正常。
       晚年的父亲变化特别大，可能是对自己年轻时家暴打母亲出于懊悔的一种补偿，也可能是岁数大了活明白了，知道老伴才是相扶一生的亲人;也许是母亲得了一次大病死里逃生后懂得了珍惜。对我母亲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母亲经常不按时吃药，于是，父亲先倒上水晾好，把药拿出来，一样一样按照用量放到瓶盖里，再递到母亲手里。看她吃了，再把水杯拿走。每天早晨，父亲起得早，烧开水沏上两碗鸡蛋茶，放上蜂蜜和香油，晾温了端给还没起床的母亲，看着母亲喝完，再把碗端走，刷干净。父亲把母亲宠得像个孩子似的。这不，连开关电视都不会。父亲的细心连我这个做女儿的都自愧不如。
       母亲腿疼走路不方便，父亲就承包了所有的家务活。从来没有做过饭的父亲，到老了又学会了做饭、炒菜。并且厨艺大增，炒的芹菜清灵灵的，鸡蛋嫩黄嫩黄的。打的鸡蛋汤，烧的疙瘩汤也是一绝，色香味俱全。烙饼、烙盒子是最拿手的。和面、揉面也是干得利利落落，更不用说刷锅洗碗了。虽然做得不像母亲那么仔细，但是母亲可以啥也不用做就能吃上热乎乎的可口的饭菜。父亲的巨大变化让周围的人都很吃惊，没想到年轻时脾气火爆的父亲竟然性情大变，连双袜子都没洗过的父亲，竟然洗衣做饭炒菜，天天围着锅土转。连母亲都说没想到父亲老了会变成这样，和年轻时候判若两人。父亲逢人便戏谑地说：“手和面，脚烧火，胳膊肘子砸蒜还是我。做饭打食，刷锅洗碗，里跑外颠，家里家外，一面全管！”语气中带着自豪还有些得意。每天父亲除了溜溜弯，找老友们聊聊天，就是做一日三餐。还时不时地哼着小曲儿进家门。反倒是母亲老了，被爱的有恃无恐，又变得有点矫情。对此，父亲常常不跟她一般见识，常常是母亲在闹，父亲在笑。
       这次是因为啥吵架呢？等我上完课已经09:50了，幸亏离家近，骑着电动车就回家了。母亲一个人在家，眼睛都哭肿了。我问原因，母亲告诉我，父亲给她找出来一个新型带吸管的保温水杯，说母亲在床上看电视，杯子倒了也不会把水洒出来，而且还很保温。教了母亲几次，还是使不利索，不大会用。父亲开玩笑说母亲真笨啊，说话随便的父亲，捎带口头语儿，母亲不乐意了，为此和父亲吵起来。一来二去，父亲生气地抱起被子和枕头要回家。母亲上去和他争夺，两个人推搡中，身体笨重的母亲倒在地上。父亲走了，母亲哭了，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埋怨母亲不该和父亲吵架，那么疼你，呵护你，照顾你。明明理亏的母亲还狡辩，说他不该带口头语骂人。唉!这些年，母亲被父亲和我宠坏了。
       临走父亲也没带手机。这么晚了，我也一个人不敢走夜路回家呀，心里牵挂着父亲，也只能等明天了。所幸我们都了解父亲是心胸豁达的人，不至于想不开。第二天我上完课，想趁中午吃饭时间回家一趟，亲自去劝慰，顺便把父亲接回来。中午，我担心着母亲做饭烧水，又心里牵挂在老家的父亲。骑着车回家，没想到开门的竟然是父亲！父亲已经回来了，两个人早已和好没事儿了。父亲正打算做午饭，母亲正在扫地。母亲说你今早上上学后刚走，你爸就回来了。我不禁为大度的父亲叫好，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父亲可能也是冷静了一下，知道不应该舍下母亲。母亲呢，嘴上不说，心里也是牵挂着父亲，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
       这老两口儿真有意思，像老小孩儿似的。这是他们独有的相处方式，像生活中的小插曲一样，60多年了，风雨同舟，打打闹闹的都这么习惯了，就这么过来的，真正的感情是吵不散，打不跑的。哭是真哭，吵是真吵，闹是真闹，好也是真的好。
       记得《婚姻的本质》里说得好：“夫妻没有不吵闹的，过日子没有没矛盾的，……吵不完的架，斗不完的嘴，生不完的气，但是依然为了这个家，每天努力着。爱不是一辈子不吵架，而是吵架了还能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