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多数人活着
——驻村女干部的故事
作者:恩清
被医院的医生诊断为乳腺癌后，方颖的心情就在急剧地变化着。开始，一片乌云；接着，电闪雷鸣！首先想到的是女儿，没有了妈妈，她今后的日子会怎样？其次是丈夫，还有必要拖累他吗？最后是父母，唉，麻烦二老大半辈子了，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呀！很快，一阵瓢泼大雨，泪水浸湿了一片枕巾。
1986年10月，方颖生在景色秀丽的石河子，有着兵团人的特点：吃苦耐劳，勇于担当。在石河子高中毕业后，她考取了新疆交通运输职业学院，毕业后就职于新疆伊犁公路管理局，现在新疆交通建设管理局任文书。经人介绍，她认识了所长赵飞龙。赵所长是山东淄博人，毕业于新疆警察学院，2010年7月考入新疆公安厅特警总队，现在乌鲁木齐市公安局一个派出所当所长。对待工作，赵所长没啥说的，不仅要保护好群众，而且要引导好群众。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面对公开的战场，什么小偷小摸，坑蒙拐骗，行凶打劫……赵所长带领他的团队平时苦练关键时刻施展，创下了一个又一个精彩的片段，被当地群众誉为“特警所长”；面对无硝烟的战场，赵所长不断提醒自己，时刻清醒，决不含糊。一次，在战友的一次宴会上，知名学者，国内某大学的一位教授说：曹雪芹是酒鬼，李清照是色魔，黄继光虚构，刘胡兰造假，美国如何先进，中国如何落后……赵所长大怒，拍案而起：践踏我们的偶像，抹杀我们的英雄，你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怎么吃中国饭，放美国屁？美国先进，先进到了教别人杀人放火，让百姓流离失所？中国落后，落后到了教别人造桥种粮，让百姓安居乐业？说完，扭头就走。战友赶来挽留，赵所长义正言辞：当警察辛苦，又没有多少钱，所以你当老板去了。我希望你，虽然脑壳已经离队，可思想不能落伍。记住：友人希望的是繁荣昌盛的新中国，而敌人盼望的是支离破碎的旧中国。还有一次，一位汉族同志与一位民族同志邻里不和。赵所长深入调查后，把他俩叫到了派出所。赵所长说：汉族同志咬文嚼字，喜欢安静；民族同志弹琴跳舞，喜欢动静，是好事，相互尊重就不会产生矛盾。如果变成了汉族看不起民族，民族看不起汉族，那就不是小事，是大事了。"汉族离不开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离不开汉族，民族团结一家亲，各民族要像石榴籽那样紧紧地抱在一起″。这些话你们都忘了吗？可你们呢？尽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喋喋不休，你们不觉得心里有愧吗？下个月社区活动，你俩都是文化人，就绑在一起。先处理“安静”与“动静”的矛盾，再代表小区参加演出。结果，在社区的文艺汇演中，汉族同志作词，民族同志谱曲，一个在前面唱歌，一个在后面跳舞，配合的相当好，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想离开谁了。可是，在工作中一贯强势的赵所长，在生活中却处处弱势，又遇到了麻烦。这个麻烦不是来自于外界，而是来自于内部，来自于他的家庭，来自于他的妻子——方颖。
2016年底，听说“访惠聚”工作组需要女同志，方颖立马报了名。赵所长顿时慌了神，原以为老婆说说而已，没想到她动了真格。不说老公率领一班人马，主抓一方平安，顾不上家庭，指望着妻子，可女儿刚满一岁，仍需母亲的精心哺育呀！赵所长想劝阻方颖，可是他没有底气，他清楚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老婆。过去，孝敬老人，培养孩子，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全是吃苦耐劳的一面，像孩子的外婆，一个贤惠的农村妇女；现在，家庭责任，社会责任，里里外外一个强人，全是勇于担当的一面，像孩子的外公，一名坚强的兵团战士。
唉，拦不住不如不拦……赵所长把烟头插入烟缸，摁灭火星，他做出了聪明的选择。
2017年2月，经组织批准，方颖强行断了女儿的奶水，背起一大堆调解内分泌的药，赶赴和田，到达巴依买来村。一路上，她耳边尽是“妈妈，妈妈……”女儿叫妈妈的哭声，脑子里全是丈夫拽着女儿挥手让妻子快走的画面……
到了村子，方颖赶紧投入工作。首先，了解巴依买来村的概况；其次，掌握巴依买来村的现状；最后，展望巴依买来村的未来。
巴依买来村，距和田市21公里，1600多人，361户村民，59户贫困户。新疆交通建设管理局刚刚接手此村，还面对着许多困难。首先，语言不通，与群众无法交流；其次，那些与党离心离德、妄图颠覆国家政权、欺骗欺压百姓的反动势力被清除后，新的村委会存在着文化水平不高和工作能力有限的问题，还没有很高的觉悟、还不能带领大家奔向小康。最后，是党和国家的稳定方针、富民政策在这里如何贯彻落实。
得，等于没说！方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如何是好。要想解决问题，只好向老公求救。
一声音响，她拨通了老公的电话。老公没接，回了短信：有急事，一会回电话。方颖更加迷茫，她趴在桌上思考，想着，想着，睡着了。一阵音乐，手机响了，是老公，已凌晨三点。
老公道：“刚才出了点事，耽搁了。”
方颖紧张，问：“什么事？”
老公答：“辖区一个包工头手下的一位农民工，妻子得了重病，需要手术。找包工头后，不仅没借上钱，而且连工钱也没拿上。于是，他身藏一把斧头，直奔包工头的家，被警务站当场截获。”
方颖还是紧张，问：“没事吧？”
老公答：“没事。”
方颖松了一口气，问：“人抓起来了吗？”
老公答：“没抓，放了。我把他俩叫到了警务站，分别进行了批评和教育。先让包工头筹钱，解决农民工的难处；再让农民工回家，处理好妻子的事情。抓人，不如放心地让他们解决问题。这件事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事，可是却在生死之间，马虎不得！”
方颖佩服老公，说：“嗯，你做得对，比我强。”
老公刺激妻子，道：“别，你做得大，比我强。”为了不引火烧身，挨训，他赶紧地转移话题：“你呢？什么事？”
方颖中了埋伏，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公。
老公道：“你哪里是在要人？分明是在要才呀！要是有才，领导要你干什么？你的问题领导已经答复了。你赶紧地，赶紧地把村干部们组织起来，一边学习，一边工作。第一，让村干部们协助你把村民们组织起来，就从语言和身份证做起，让狼无法藏在羊群里……”
方颖不明，问道：“让狼无法藏在羊群里，什么意思？”
老公道：“你自己琢磨。”
方颖问：“那么第二呢？”
老公答：“只有第一，没有第二。”
趁方颖还在反应，老公挂断了电话。
从第二天起，在驻村领导的帮助下，方颖把村干部们组织起来，一边学习，一边工作。转眼，就到了秋季，到了丰收的季节。对村干部，方颖口对口，手把手，心暖心地教。过去“听不懂”、“看不明”和“写不出”是村干部们应付方颖的手段，现在“听懂了”、“看明了”和“写好了”是村干部们讨好方颖的法宝。村干部们说：从驻村干部的行动中，我们明白了，共产党一心一意地为我们谋幸福，我们的心就是铁打的也会融化，我们决心跟着共产党走！对村民，一家一户地查，一人一证地办，不仅弄清了村民的真实身份，而且还弄清了村民的家庭情况。因户而论，因人而定，制定出精准的扶贫计划。村民们真诚地说：带领我们奔向幸福之路的是东方的巨人——中国共产党，而不是西方的天神。紧接着，推行党的扶民富民政策，医务所、幼儿园、小卖部、娱乐场、培训部……开始走向专业化，小麦、核桃、鹅、羊……开始走向产业化。
年底，上级主管部门到村子视察工作。首先村民，生活一个台阶，文化一个台阶，思想一个台阶，从乱生孩子、不管孩子发展到优生、优育走进课堂。其次村干部，同样是生活、文化、思想一大步。不同的是：他们不仅接受了新时代的先进思想，而且还掌握了新时代的先进理论，积极配合驻村干部带领村民们一心向党，勤劳致富。最后驻村干部，远离故土，远离亲人，为了什么？为了新中国不再像旧中国那样被帝国主义及其走狗所欺辱，让他们像过去那样随意占领我们的村子，随意奴役我们的村民，而且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上级主管领导问方颖：“如果敌人占领了巴依买来村，你该怎么办？”
方颖答：“怎么会呢？”
领导问：“为什么？”
方颖答：“过去，我们软弱，他们敢！现在，我们强大，他们还敢吗？”
领导道：“我们放松了警惕，他们敢！”
方颖态度坚定，道：“我将带领村民，提高警惕，奋勇杀敌，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领导道：“用得着吗？你家在乌鲁木齐，又不在和田？”
方颖奇怪，道：“可村子是国家的呀！再说敌人能来和田就不能去乌鲁木齐吗？”
领导笑了笑，随后问方颖：“如果敌人潜伏在巴依买来村，你该怎么办？”
方颖态度自信，答：“我是一只凶猛的牧羊犬，我同羊群在一起，让狼披不上羊皮！”
领导点头，道：“有道理。”
方颖惭愧，道“可……这不是我想的，是老公告诉我的。”
哈哈哈，领导笑出了声。
领导问：“你还问我要人吗？”
方颖不好意思，道：“不要了。”
领导道：“可是我问你要人，我们又有新的村子了，又有一批新人进入了阵地。”
方颖道：“有人，巴依买来村有的是人。”
……
2018年2月，365天后她回到了家。
母亲、孩子、老公……支书、村长、村民……时间真神奇，让方颖从熟悉中感到了陌生，又从陌生中感到了熟悉。父母望她一眼走进了厨房，孩子瞅她一眼继续着手中的玩具，老公打电话根本没看她；村里却火热，支书找她要文件，村长找她要合同，村民伊山告诉她说：家里的老黄牛生了小黄牛……
“我只是一名小小的警察，怎敢对区长有意见？”所长在同人争执，“把旧房子都扒了，创建美丽城市，是一件好事，我没意见，可是你们不能不顾大局呀！我有一个朋友，卖菜的，服务周到，从不短斤少两，很受市民的欢迎。可是你们把旧房子都扒了，让他租不起合适的房子，他不得不带着老婆和孩子离开了生活近二十年的乌鲁木齐。
这样的人还少吗？你们能不能出台相关的政策帮帮这些人？”
“为了一个卖菜的，”方颖惊奇，“你竟敢批评区长？”
“一个菜农？一件小事？”所长更惊奇，“全区有成千上万个卖菜的，近百万吃菜的，可区长只有一个。这不是小事，是大事，就发生在我的身边，我不能不说。”
正说着，处里打来电话，让她赶到职工食堂，处里为她“接风”。
在食堂的餐桌前坐着处党委书记、副处长刘青云，处党委副书记、处长张之栋，处党委委员、副处长、工会主席蒋中兴，另外两位她不认识。
蒋主席开始介绍：
“这是工程师热合买提同志，随中建参与阿富汗总统府的建设项目。在叛军与政府军的交火中，误入叛军阵地，被叛军抓去作了脚夫。辛苦了一个月，被中国驻阿富汗大使馆人员救出。回到大使馆时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但是他闻到了大使馆里面粉的醇香。”
人们把目光投向了热合买提。
“饿的时候，什么都不重要，馕重要，手机换不上馕！”热合买提说：“回到家乡，回到可爱的乌鲁木齐，馕、抓饭、拌面、烤包子、烤羊肉随便吃。这样的日子我不过，我还要过什么样的日子？我现在才知道：乌鲁木齐市亚克西！中华人民共和国亚克西！”
人们拍手鼓掌。
蒋主席继续介绍：
“这是我的朋友，中国建设报的记者，从北京到乌鲁木齐到喀什，从巴基斯坦到安哥拉到委内瑞拉，从印度洋到大西洋到太平洋，行程万里，采访的都是中国援外项目，我们听听他的见闻。”
人们把目光又投向了记者。
“美国总是搞乱别人，中国总是帮助别人。在阿富汗，在伊拉克，在叙利亚，美国卖的是武器，要的是战争；在巴基斯坦，在安哥拉，在委内瑞拉，中国搞的是建设，要的是和平。目的不一样，谁好，谁坏，一目了然，人们心中有数。”记者说：“美国做梦都想着搞乱我们，称霸世界，所以我们要提高警惕。”
人们点头称是。
张处长讲话：“我不想用空洞的语言教育别人，看看这位工程师的亲身经历，听听这位记者的亲身体会。我深知：幸福需要珍惜，和平需要捍卫。”
一阵掌声。
刘书记讲话：“过去，我一直在想：这些偏远落后的村子同我们交通部门有什么关系？非要我们下乡认亲不可？现在，我明白了：这些村子，我不去，你不去，敌人就会去！我们知道村民是谁？村民又知道我们是谁？可是敌人知道！帝国主义知道！帝国主义的走狗知道！他们想分裂我们，以达到奴役我们的目的，可是我们能答应吗？不能，我们需要战斗！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争夺，直到消灭敌人为止。村子虽小，可这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必须捍卫。”
又是一阵掌声。
方颖讲话：
“过去我只知道我应该去巴依买来村，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巴依买来村了。”
还没两天，方颖就打算回村，可和田驻村指挥部的领导打来电话，要求她在乌鲁木齐市检查身体。虽然她很不情愿，但还是按要求走进了新疆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即肿瘤医院的大门。
检查完后，医生没说什么，只是让方颖把家属叫来。
方颖问老公：“医生说了些啥？我啥病？”
老公道：“小毛病，做个手术就会好的。”
方颖道：“说实话，不然我不做手术。”
老公无奈，他哭了，说道：“乳腺癌。”
方颖的眼前，先是一片漆黑，接着电闪雷鸣，最后泪如雨下。原以为是一个乳腺结节的问题，没想到一年中长出一个五厘米的大病灶。她想到了父母，想到了孩子，想到了丈夫，跟他离婚？想到了后事，葬到巴依买来村去……
老公批评她，“别胡思乱想，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安心手术。我是不会离开你的，离开孩子的姥姥和姥爷的。”
手术顺利，切除了右乳。老公、母亲和孩子守着她，突然她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局领导的问候，处领导的关心，全处23400元捐款；村委会的祝福，全村5000元捐款，以及同事、乡亲和朋友们的榻前探望和隔空喊话，加大了她活下去的勇气。她最大的愿望是出院后回到巴依买来村去，对，带着父母和孩子。这一年多的时间，她与这些村民们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民族情谊。
她如愿以偿，出院后就回到了巴依买来村。很脆弱，在父母和孩子陪伴下出现在乡村的田野上。
大伙纷纷向她涌去。先是一个，两个；后是一群，两群，几乎全村的人都去了。像往常一样，大家静静地细细地听她讲话：
“活着，真好！坐在一个有水，有土，被蓝色的气体包裹着，绕着太阳旋转的星球遨游太空。阳光，给这蓝色的星球于生命，植物动物，于是有了食物。人们团结起来，共同努力，获取食物；按劳取酬，分配食物，打造我们的社会——东方巨龙。在我们这个社会的外部，有人想侵占我们的食物，过去是抢，现在是骗，过去成功过，现在失败了。为什么呢?因为过去是腐败的帝王——人民的老子，现在是中国共产党——人民的儿子；在我们这个社会的内部，有人想侵占我们的食物，过去是拿，现在是偷，过去成功过，现在失败了。为什么呢?因为过去是腐败的帝王——人民的老子，现在是中国共产党——人民的儿子。党指挥着一个强大的国家向一切敢于欺辱中国人民的禽兽宣战！啊，从未有过的底气，从未有过的力量！我幸运，我遇到了；你们也幸运，你们也遇到了。
要珍惜，清楚谁对我们好，我们为谁活着，为多数人活着，生命就有意义。我曾经为父母、丈夫和孩子活着，后来为巴依买来村活着，接着为和田人民、新疆人民和中国人民活着，我的生命是有意义的，长短并不重要，只要我为多数人活过……”
开始，大伙用耳听但听不明她的话，认为她糊涂了；后来，大伙用心悟并悟出了她的话，知道她很清醒。她说的是自己的心里话，也是大伙的心里话。大伙,一阵阵心酸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
作者简介:
恩清，名李彬。住建部主管，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和中国土木工程学会主办的《施工技术》和《城市住宅》杂志新疆负责人，《中国建设报》新疆新闻传媒专员。兵团朗诵学会顾问，新疆和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乌鲁木齐市作家协会理事，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作协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