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的口头禅
文/于秀娟


       婆婆今年八十七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基本大不吃药，吃饭也可以，不挑食，睡得好。除了右腿走路不大方便外，其他一切都很好。血压、血脂、血糖比我们做晚辈的都正常。中午或者晚上还能喝点白酒，不抽烟。拄着拐杖能爬到四楼，生活能自理。心态极平和，这个岁数的人了，生活自理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就凭这一点，就能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老人了。我们做晚辈的很知足。
       年轻时的婆婆不是简单人，这辈子下了很多力，吃了不少的苦，也遭了不少的罪。她个子高大，身材魁梧，有力气，能下力能吃苦。干活是把好手，过日子是位高手。利索能干，勤俭持家，放下耙子是扫帚，家里地里紧忙活。她们这辈人太辛苦，纺线织布，推碾子拉磨，晴天有晴天的活，阴天下雨有阴天下雨的活，过年过节有过年过节的活。白天生产队挣工分，晚上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给一家人做鞋袜，棉衣棉裤，夹衣夹裤，单衣单裤。不停的劳作，由于劳累，她的手指都是弯曲变形的。婆婆是个要强的人，干啥都不服输。要嘴有嘴，要心有心，出得厅堂下得厨房，是出了名的能人。性格开朗随和，爱说爱笑。婆婆一辈子生了四个孩子，第三胎是个女儿，可是生下来就没气，到了医院也没抢救过来，这成了婆婆一生的遗憾。她说命里没有女儿，好不容易生个女儿也活不了。婆婆含辛茹苦地把三个儿子拉扯大，虽然不识字，但把三个儿子培养得都很优秀，都是极为正直、善良、勤苦耐劳的人。都是热爱家庭，有责任感，有担当的“贤夫良父”，人品好，口碑极佳。并且都会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这都归功于婆婆教子有方。
       婆婆教育孩子很有一套，她不是疾声厉色的训斥，而是和颜悦色的娓娓而谈，无论情绪多么激动的孩子，在她的和颜悦色的开导下，都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改正，孩子们很听她的话，她教育孙辈也是如此。我一直想：如果婆婆上过学读过书的话，凭她的聪明才智，她肯定会是最优秀的老师，甚至是个出色的教育家。实在是太可惜了，那时候农村封建思想严重，加上生活贫困，女孩子是不让读书上学的，可惜了这么好的天赋。那样闭塞的时代，埋没了多少优秀的人才啊！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为了照顾父母，我留在自己家，招了老公做上门女婿，在三十五六年前的农村，谁家要是让儿子当上门女婿，那是很没面子的事，是要顶着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的，只有娶不上媳妇的人家才会离开家做上门女婿。我老公又是婆婆最小的儿子，所以婆婆当初能同意这门亲事，把自己辛辛苦苦抚养长大的儿子送到我家，这不是任何一个母亲都能做到的。这是一个有着多么宽广心胸的伟大母亲啊！
       婆婆很坚强，从不轻易掉泪。即使最小的儿子——我老公，出车祸，生命危在旦夕，九死一生，她也没在人前掉过一滴泪，也没有愁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她心胸极为豁达，就凭这一点她就是位了不起的女性，我很佩服她。下了一辈子力的婆婆到老了，又照顾因患老年痴呆症导致大小便失禁的公公。为了让孩子们安心工作，为了减轻孩子们的负担，婆婆自己一个人承担起了照顾公公的重任。当时我婆婆已经快八十岁了，再照顾一个八十五岁的患痴呆症的老人，这是多么不容易啊！公公去世后，婆婆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萎靡不振,陷在痛苦中不能自拔，而是及时调整情绪，很快从失去亲人的痛苦中走出来，不让孩子们牵挂，她活得很明白很通透。
       婆婆很开明，遇到大事不糊涂，有很强的杀伐决断力。十年之前，我母亲脑出血住院，医生说得做开颅手术，需要筹集十二万块钱。在我最无助最无奈的时刻，婆婆给我老公说，要积极治疗，不能让我留下遗憾。就这一句话，让我拥有了信心和力量，我和老公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很快筹集到做手术的钱。在医院照顾母亲，家里就剩我父亲一个人，我婆婆蒸了包子给我父亲送去，解除了我的后顾之忧。
       别看婆婆现在老了，晚上问她中午吃的啥也记不住，但是对过去的事，某月某日几时几刻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前的事连细枝末节都讲得明明白白，一丝一毫都不带差的，婆婆装了一肚子的故事，她简直就是一本故事会，讲起过去的事，立马就来了精神，神采飞扬，抑扬顿挫，一下子就好像换了一个人。讲得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娓娓动听，眼睛里顿时有了光。
       婆婆经常说的一句话：“那时候说‘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灯头朝下’。人们那时候根本不相信，家家用的煤油灯。“灯头朝下，油不淌出来？“还说‘张灯不用油，耕地不用牛。’‘不喂鸡吃鸡蛋，不种麦子吃白面’人们哪里相信？“喂鸡还舍不得吃鸡蛋，赶紧卖了换个零花钱，何况不喂鸡呢？年年种麦子，过年过节都还吃不上白面，别说不种麦子了。”那时候人们喊的口号是“拿着麦子当粗粮，鸡屁股当银行”“地头上趴着一头老铁牛，不吃草不吃料光喝油”那时候人们认为是胡说八道，你看现在都实现了，用电灯，灯头朝下，又亮也不担心淌油。不喂鸡家家都吃鸡蛋，不种麦子的也照样吃白面，麦子真成了粗粮了。”那时候“旱了没法，淹了没咒”你看现在旱涝保丰收，啥都不用愁。……老人越说越高兴。一会儿的功夫能重复个十遍八遍的，人老了难免絮叨。她说的那些口头禅我们都能背过。她自己说起来也像背九九歌一样。
       婆婆这辈子很不容易，现在赶上好时代了，她们这个年龄，经历了太多的坎坷太多的苦难，现在过上好日子了，很知足。婆婆经常说:“现在过的日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象，国家知道我们这一代人吃苦了，处处照顾我们，谁会想到老了不中用了，什么也干不了的时候，国家还给发工资？活得岁数大了还有奖励，这是多么好的时代啊？天天不干活还吃的着大白馒头，鸡鸭鱼肉不断，以前过年都吃不上白面。我们好不容易赶上新社会新生活的尾巴，赶上这好时代，要好好的活着，多享几年福”想想以前的苦日子，看看现在的新生活，婆婆满眼的幸福与知足。她是最平凡最普通的农村劳动妇女，又是千千万万农村妇女的一员。婆婆没知识没文化，她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新社会对新生活的热爱，对党的感恩。
       现在三个儿子轮流赡养，婆婆终于安享晚年了。操劳了一辈子的老人家终于享受到了幸福的晚年生活。虽然婆婆没有给我看过一天的孩子，月子里也没给我做过一顿饭，没给我买过一双袜子，没给我洗过一件衣服，但她是我老公的母亲，是我儿子的亲奶奶，是她把自己的儿子送到我家，就凭这一点我就也应该尊敬她，照顾她。我还想听她那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口头禅。
       婆婆，这辈子做你的儿媳很幸运，从你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你的坚强、坚忍，你吃苦耐劳的精神，你豁达的胸襟，都是我学习的榜样。衷心的祝福老人家福寿绵绵、益寿延年！尽享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守好你打下的这一片基业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