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世外桃源”
文/于秀娟
小时候放了学、星期天或者放了秋假,经常被大人派去果园看守。因为大人们要去地里干活,我们小孩又干不了其他活儿,这个看果园的活儿最轻松,说白了就是玩儿,那时候果园也是我们的乐园。我们村有四个生产队,只有我们一队有苹果园,以前归生产队所有。80年代初,随着土地承包,分田到户,生产队里的苹果园也分到了各家各户,每家分十几棵苹果树。因为每家这十几棵果树,孩子和亲朋好友都能解馋尝鲜,还是家庭中主要的经济来源,有了额外的经济收入,惹得其他生产队甚是眼红。
春天里,四月间,苹果树开花了,几十亩地的苹果园,几千棵苹果树一齐开放,满园花开,树树绚烂,甚是壮观!苹果花花骨朵是粉红色,盛开了的是白色的。每一簇花有先盛开的,也有稍后盛开的,红白相间,一片片、一簇簇、一嘟噜一嘟噜,引来无数蜜蜂来采蜜,这时候走进果园,只听到无数蜜蜂采蜜的“嗡嗡”声。爱花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沉醉其中不知归返。这时穿梭在果园中,置身花海,心情无比欢畅! 每到苹果成熟的季节,家家都在果园里搭窝棚。窝棚是最简易的那种,用四根较粗壮且长点的木头做柱子,再用几根竹条弯曲成“弓”状横放着当支架,上面铺上席子,席子上面用塑料布覆盖以遮蔽风雨。塑料布上面再覆盖上用秫秸编织成的席子,这样一个简易的窝棚就搭好了。窝棚里面放一个木头床,床上放上枕头和被褥,这就是看果园人的临时住所。孩子白天在果园里,中午困了就在窝棚里睡觉,晚上家里的男人在果园里睡觉看守果园。这家窝棚和那家窝棚离着十步八步的,隔着苹果树,看不到人,但能听到声音,这边喊那边应。看果园的大都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小孩。其实不去看吧,应该也少不了果子,家家户户都有,谁偷谁的呀,这一看不要紧,起码一天树上会少十几个果子,爬到树上哪个好看哪个大摘哪个,吃够了就不正儿八经的吃了,吃一半扔一半儿,像孙悟空进了蟠桃园一样,连吃加糟蹋。渴了吃苹果,饿了也吃苹果,玩的时候也爬到书上捉迷藏。像一群群精力旺盛的顽皮猴子。大人知道了,顶多训斥一顿,因为没时间看守,需要去干其它农活。有的老人还把家里的小鸡放在笼子里提到果园方便喂养。也有老人利用看果园的时间纳鞋底,搬着纺车在窝棚里纺线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当我后来学到《桃花源记》时,对“世外桃源”的理解和想象就是我们村里人在苹果园的生活。
苹果都是以前的老品种:“伏果”“红玉”“金帅”“国光”“元帅”等。“伏果”是成熟最早的品种,到头伏天就能成熟。“伏果”是绿色的,成熟后由翠绿到绿中泛微白,放上几天口味更加好吃,沙沙的,有一种苹果特有的清香。“伏果”下去以后,就是“红玉”“金帅”“元帅”。红玉成熟后红通通的,尤其是被太阳晒的一面,鲜红甚至红得发紫,像火红的灯笼,又像小孩子那红扑扑的脸蛋。红色的纹路显得格外清晰,被树叶遮挡未被太阳晒的一面,颜色黄绿或者淡红,红玉色泽鲜艳诱人,咬一口满口生津,特别开胃,一股酸酸甜甜的汁水流淌在舌尖上,让人回味无穷。味道是酸甜可口,酸脆多汁,特别爽口,让人的味蕾瞬间爆发,吃多了就倒牙;金帅成熟后呈现黄澄澄的颜色,果子上有黑色的小点点,就像少女脸上的雀斑;元帅成熟后味道最好,果子底端有楞脊,肉是米黄色的,颜色红,味道极佳。如果在衣橱里面,放上几颗成熟的元帅苹果,满屋清香,味道特别纯正;成熟最晚的要数“国光”了,藏。可以吃一冬天,能放到来年春天;还有一种萍果叫“印度”,长得歪歪扭扭,五官不端正,最丑,成熟的晚,和“国光”差不多成熟,但是它味道像冰糖味儿,最甜最好吃。人们为了储存苹果,挖了地窖,摘下果子后放在地窖里,然后一冬天慢慢地赶集去卖,这样能多卖一些钱。 看果园平时没事儿,小孩们围在一起做游戏,唱歌、跳房子、捉迷藏、踢毽子。用树枝、石子下棋,也常常聚在邻居奶奶那里,听她给我们讲故事,猜谜语。有些老人看到孩子们叽叽喳喳调皮闹腾就心烦,她却很爱跟孩子们玩儿,一点儿不嫌我们调皮。我们也都很喜欢她,围在她身旁让她给我们猜谜语。老奶奶当时已经70多岁了,她灰白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在脑后梳成一个发髻,发髻上套一个丝网,用一个小簪子别在发髻上。没有牙齿了,干瘪的嘴巴,耳不聋眼不花,满脸的皱纹很是慈祥。由于小时候裹脚而成的三寸金莲,站着的时候需要不停的走动来保持平衡。苍老的双手由于操劳而成了老松树皮。我们围在她身边,仰着脸,一脸痴迷的听着,她就有滋有味的讲着,我们边听边在心里想象着故事中的人和事。
离现在快50年了,我还记得奶奶给我们猜的谜语。老奶奶总是喜欢用喜闻乐见、通俗易懂的方言,讲出来有浓浓的地方色彩。合辙押韵,朗朗上口。老式谜语是一种古老传统的玩笑和娱乐方式,甚至需要极高的智慧和思维能力才能破解。比如说“又矮又挫,一脸麻子拼干活”(打一妇女做针线活的工具)这个谜底是顶针,就是妇女们常用的工具。“又矮又挫,一脸麻字拼干活”谜语用拟人的手法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谜语背后还蕴含着一个朴素的审美观:一个人虽然外表长得不好看,但是勤劳朴实,这样的人是最美丽的人,依旧得到人们的赞颂。看人不要只看外表,而要看一个人的的内在品质。“红茶壶,绿茶盖,里头盛着姜米饭,”(打一蔬菜)她用儿化韵把“盖”读成“盖儿”。那个“饭”用儿化韵就读成了“饭儿”,说出来朗朗上口,特别押韵。这个谜底呢,就是辣椒。当说出辣椒来的时候,我们顿时恍然大悟!辣椒是红红的,就像茶壶的形状,然后上面绿萼呢,就像茶壶的盖。里头那个种子可不就像小米一样的啊!多么生动形象!用了比喻的手法,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如还有“麻屋子,红帐子,里面睡着个白胖子”,这个谜底是花生。可不是嘛,那花生的皮就是麻麻坑坑的,里头有一个白白胖胖的花生仁,花生仁的皮是红色的。这一个也是拟人的修辞手法。给我们无穷的想象力。还有“黑牛卧,红牛舔,头上顶个大木板”,(大一厨房用具)我们都是猜猜呀,猜了好长好长时间都猜不出来,最后老奶奶才告诉我们谜底是锅。锅底下烧火是个红牛舔,黑牛就是那口被烟熏黑的锅底。头上顶个大木板就是锅盖。“三间房子,两架梁,一头摇轱辘,一头开染房”,(打一个木匠的用具)这一个是墨斗子。“一个小孩真俊俏,衣裳穿了七八套,怀里藏着珍珠宝,头上戴着红樱帽”(打一庄稼)这个谜语就是玉米。“红红衣服身上盖,绿绿帽子头上戴,味道有酸又有甜,能当水果能当菜”(打一果实)这个谜底是西红柿。“大屋套小屋,小屋里面没窗户”(打一夏天用具)这一个谜底是蚊帐。“四方楞的头,饺子沿的嘴,腰上长只眼,眼里一条腿”(打一工具)这个谜语是斧子。“一个小猪不吃糠,按着屁股打一枪”(打一用具)这一个是锁。当然呢,也有一些不太健康的谜语,比如“两个小孩儿赶集去,来到河边又回去”这一个谜底是鼻涕。就是这些生动形象又饶有趣味的谜语开启了我的智慧,引发我无穷的想象力,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文学的种子,所以说50多年了,记忆犹新,当时的情景依旧如在眼前,成了我永不磨灭的回忆。每当想起这些谜语,我就一次次地惊叹劳动人民的无穷智慧和神奇的想象。这些谜语不仅需要生活中细致的观察力,丰富的想象力,还需要高度的智慧以及对生活的热爱。
我不知道这些谜语是谁传下来的,是奶奶自己编的,还是奶奶的母亲,还是奶奶的奶奶,或许是一代代口口相传下来的吧。有时候奶奶故意不告诉我们谜底,我们就特别特别的好奇,然后总是晚上睡觉都在想着这件事儿,不停的思考琢磨,成了我最痴迷的家庭作业,成为最温馨的回忆,构成了我最浪漫最难忘的童年时光。听大人们说,老奶奶这一生特不容易,16岁结婚嫁到我村,18岁生了儿子,儿子八个月的时候,丈夫被国民党活埋了,从18岁就守寡,守了一辈子寡,守着唯一的一根独苗过日子,靠娘家接济。后来儿子长大了,成了教书先生,赶上文化大革命,因为说错一句话,被红卫兵告发,做了十年的冤狱。粉碎了“四人帮”才得以平反。老奶奶一生可谓是坎坷崎岖,但她依旧每天笑呵呵的,依旧乐观开朗。后来我去外村上学了,很少能见到老奶奶了,老奶奶活到九十多岁。老奶奶对我的影响是深远的也是巨大的。
回忆起小时候,我常常感叹:那时候孩子们是无忧无虑的,是开心自由的,没有那么多的作业和压力。也不用上这么多的补课班,七八岁才背起书包走进学校,那时候的孩子童年是多么快乐多么幸福啊!现在的孩子真是太惨了,没有童年,两周岁半就进幼儿园,七八岁背着那么沉重的书包,写不完的作业,上不完的补课班。小小的孩子过早的套上学习的枷锁,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童真。戴上了厚厚的眼镜。苦不堪言!什么时候让孩子过上孩子该有的生活啊!还给孩子们应有的自由快乐和幸福的童年!把蓝天大地大自然还给孩子们吧,他们一生只有一个童年啊!虽然他们吃的穿的玩的用的都是我们那个年代没有的,但是我依然对现在的孩子充满了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