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老的母爱
文/于秀娟


       八十岁的老母亲用邻居的手机给我打电话，哭了。
       母亲是出了名的心量小，针尖儿大的事也盛不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忧心忡忡，坐卧不安。甚至心里装不下一句话，就是有一句话，她就会翻来覆去捯饬几百个回合。母亲脆弱又敏感。我们也都劝她把心放宽,思虑太多有啥用？母亲也知道这样不好，遇到针尖大的事，她还是照旧放大成西瓜；西瓜大的事儿，就成天大的事。脾气难改性难移，性格使然，一辈子了都这样，也不可能改变了。心胸啊，格局呀，这样的话你说也没用，说了她也不懂，懂了她也做不到，所以干脆就不说了，顺其自然吧。不但改不了，现在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愈演愈烈。老妈真的老喽！
       每周日上午休班，我总会回家看看父母，陪他们吃顿饭，给老妈剪剪头发给父亲理理发，收拾一下家务或者是洗洗衣服，扫扫院子。这周日上午下着小雨，加上学生的试卷没批出来，手头还有一篇文章没改完。心想：反正下着雨，父母肯定知道我回不去老人家都挺好的，家里也没啥事。还有几天就双节放长假了。给家打个电话吧，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无法接听，电话又出毛病了。这已经是第五个座机了。
       父母一直用座机，使习惯了，换手机不会用。看着人家的父母都在用手机，我也给老人家买了。我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信心、决心、恒心手把手的教。我心里说：教了半辈子学生了，我就不信教不会你。一教就是一下午，看到会用了，熟练了。等我走了，又不会用了，等我回来一看，电话打的全国各地都有。再教再教，还是不会，有时我难免就会抱怨发脾气：我就纳闷了，人家那岁数大的，七老八十的，不识字的都会用手机接听电话，怎么你俩就学不会哩？这么简单的事儿，教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不会。你看看人家邻居大爷大娘，人家岁数都那么大了，人家一天学都没学过，不是照样用手机打电话、开视频吗？人家智能手机都会用了，你老年机不会用吗？怎么你俩就偏偏不会呢？我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了。
       没想到倔强的父亲比我还急，干脆不学了！说老了不愿动脑筋了。我心里还是愤然：你根本就是不愿学，怎么用煤气炉能学会？用洗衣机能学会？父亲说啥都不学，母亲更是连凑边都不凑，这不是典型的自暴自弃吗？我是又急又气又无奈。我的父母彻底与社会脱节了，就这样被时代抛弃了。
       既然这样，那打电话就用座机。座机有时打电话的时候他扣不严，然后你再给他打，当然就打不通。有时出故障他也排除不了，给他打电话，急死个人。这不，今天晚上我看到了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的电话，赶紧打过去，接听的是邻居堂哥，他说你好几天不打电话，我婶子着急牵挂，问你是不是有事儿？我还没放下电话，堂弟的电话又打过来了。是老妈！她问我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有事？怎么好几天没打电话？刚说了一句，老妈就哭了，声音颤抖，我听到老妈极力克制仍抑制不住的哭腔。原来两天不打电话，老妈以为我出啥事儿了，或者生病了，越想越不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于是实在忍不住了，就跑到邻居堂哥家打电话，正好我又上课，手机在办公室没接上，这下老妈就更不放心了。心里想百分之百是出大事儿了！当时母亲的脑海里不知道恶补了多少可怕的画面。我好生安慰：“好几次电话，打不通，家里电话坏了，反正也快放假了。我啥事没有，好着呢！不要自己吓自己。”母亲在电话那头终于放下心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为自己的大惊小怪笑了。老妈真的老喽！
       放下电话我不禁自责：打不通电话，为啥不给邻居打一个？让他转告母亲，明明知道母亲心小，真是不孝啊！让八十岁的老人这么担心，罪过呀！这样的事今后绝对不会再发生了。我的心中有工作，有孩子，有家庭，有朋友，而我的老爸老妈呢？心里只有我。我是他们的依靠，是他们的软肋，我是他们最深的牵挂呀！就像小孩子依赖父母一样，父母现在也是那样的依赖我，没有我消息的那一段时间，对母亲来说无疑是天崩地裂，地动山摇！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像父母这样牵挂我？听不到我的消息，找不到就会吓哭！还有谁会谁像父母这样在乎我的安危？只有我可怜的父母！
       有一次我放学回家，有事耽误了几分钟，回家晚了一会儿，等我进了屋门，老妈还在阳台上踮着脚探着身子向外张望着张望着，看得那么专注，目光在窗前的小路上急切地搜寻着她女儿的身影！连我进屋都没听到！我是从屋后绕过来的，母亲站在阳台上看不到。父亲给我“告状”：“你娘非让我看看去，怎么你还没回来，过马路车辆多不放心。我说不用看，一会就来了。你娘就给我吵起来了。说我以前不知道心疼孩子，现在老了还不知道疼，心狠”。竟然因为这点事翻起了陈年旧账！还上升到品质的问题！老两口竟为了这个吵了一架！无论我在外面混的有多狼狈，有多少人不待见，过得有多惨多么不堪，我依然是母亲心里的宝。无论我长多大，哪怕两鬓斑白，我依然是老妈心里需要牵挂需要疼爱的娃，幸亏我明白了一切，而你还在，我不知道老天给我多少时间陪在你身边，我会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去珍惜。老妈，有你，我就是最幸福的孩子。你要一直在，女儿一直爱。
       多年前的一天，邻居嫂子来家里串门，老妈当时正在收拾屋子，当邻居嫂子看到老妈把暖瓶塞都要反复冲洗然后晒干时，大为吃惊感慨！直言活这么大今天真是学到了！竟然有人干净到连暖瓶塞都要清洗冲刷！以前那么干净利索，把暖瓶塞都要擦得锃亮的老妈现在连碗筷都不愿洗了。老妈真的老了！腿脚不灵便的老妈以前说啥都不拄拐，现在很自觉的很自律的拄上了拐杖；以前爱美的老妈有了白头发赶紧让我给染染，现在即使我给她染，她也坚决不让了。老妈真的老喽！可老妈地爱从来没有老过！
       我是个木讷的人，不会撒娇卖萌讨老妈开心，不会和老妈有肢体的亲近。在老妈看来，有一个不会承欢膝下的女儿多少是有点遗憾的吧。从今以后，我一定要用老妈喜欢的方式去爱她，在她膝下承欢，弥补老妈内心的遗憾和缺失。下次回到家，我一定在车子未停稳之前高声喊娘，进门我会先给老妈来个大大的拥抱，俏皮的对她说：“嘿嘿，你的宝贝女儿回来啦!”然后安静地躺在她的腿上，饶有趣味地听老妈讲她过去的事，跟她唠着嗑儿，说着闲话。
       时光未老，母爱未老，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