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丈人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退休干部
胡全福
三原不圆、泾阳不阳、高陵无陵，当年闻名全国的吨粮县——高陵，作为全省穷县，虽然一马平川却道路难走的难以想象。
我的祖籍河北涿州，家父参加东北军，随张学良将军奉命入关。当时河北是沦陷区，日军实施“三光”政策，家里九年杳无音信。加上骑兵师驻扎高陵，很多战马患上传染病，父亲配置中药治愈了战马，得到张将军好评，被任命为骑兵师兽医官，任少校。后因西安事变东北军遭遣散，当时政策“继续当兵转随西北马步芳部，不愿当兵发路费回家”，父亲由于精湛医术并时常给当地百姓治疗牲畜，深受民众点赞，随即开了一家兽医诊所并落户高陵。解放后，高陵政府接受了父亲，并提高了地位。1956年，省长赵寿山点名要父亲参加陕西省中兽医座谈会，回来后父亲干劲更足，在高陵成立了十个兽医站，将自己的技术无偿传授给工作人员，为高陵畜牧业发展做出了积极贡献。当时，高陵县没有一辆汽车、拖拉机，甚至人力架子车也不多，所有动力运输全靠骡、马、牛和人担担子、肩扛背驮搞运输。
写这些不是讲述父辈的功德，我只想描述当时高陵道路运输业的艰难和后来的巨大发展变化。
我十八、九岁时，经人介绍，认识了泾渭堡（现泾渭街办）的一位女娃。按照习俗，定亲后要在中秋节前给丈人送礼，俗称“走丈人”。
八月十三一大早，母亲给我准备好礼品，草草吃了早饭，我第一次去丈人家。第一次见面的好感让我有点兴奋，毕竟见面后再没有见过面。借了俩自行车，我带着礼品出发了。
当时高陵除了过经高陵的西韩公路，通往泾渭堡仅有三条砂石路。我走的是高陵唯一的物资供应通道——高茹路，这是县内自修公路，通往泾河火车站。我早早出发，过八支渠、沿着渠岸到徐吾村处的泾河渡口，这是高陵到泾渭堡必须要过的渡河口。
“快！快！快！船开了不等人。”离渡口200米了，我只听船工老远招呼。由于岸边是陡坡，路面坑坑洼洼，我推着自行车快速往下跑，加之着急，挂在自行车上的礼品袋带子断了，包里的苹果、罐头、月饼、肉等都散落了。苹果、罐头骨碌碌滚到了河里，肉和月饼沾满了泥土、黄沙。我顾不上捡拾，先将自行车扛到船上，然后赶紧捡拾路上的肉，在河里捞苹果，也不知道被河水冲走了多少……
到了河对岸，由于有“夹河子（涨水后，除主河道外的小河道也流水）”，虽然水浅但淤泥导致船无法靠岸，还得船工背人过去。当然船工主要背老人、妇女、儿童，而我只能脱了鞋，一次次将礼品从船上拿到岸上。
我一遍遍趟过淤泥，将礼品先放到草地上，等悉数拿完要继续赶路时，我才傻了眼，礼品袋带子断了，这些礼品可怎么拿？
有人出主意，我也无奈，只好将上衣脱了，两只袖子用草一绑，下摆也一扎，扣上纽扣，装上礼品，搭在自行车横梁上。由于都是河泥，脚无法洗，满手满身都是黄泥，我赤着脚终于到了准丈人家。我以为自己很狼狈，低着头，但村里人见到我，也不惊讶，见怪不怪，岳母给我打来水，让我洗嗽，左邻右舍的婶婶们还上前帮我清理……没结婚前，总想着去看她，每年这样狼狈相走丈人，也没觉得有什么。
转眼间，我们有三个娃了。每次走丈人，就害头疼，但也不得不去。自行车慢慢普及，我有了自行车。横梁上坐两个，妻子坐在后物架上，怀里再抱一个，孩子的背上都背着礼品。天不明就出发。中午到了丈人家，赶紧吃个午饭就快快往回赶，到家天就黑了。天晴路干还行，遇到下雨天就遭罪了。自行车无法骑，泥常常塞住车轮，不得不过一阵子下车用木棍掏，偶尔还得扛着自行车走。
日本留学归来，又要走丈人。我借了俩自行车，和妻子一人一辆，带着三个娃，穿着从国外买回的高档西装出发了。谁知半道上，突降大雨，道路泥泞，自行车无法骑，我就扛着一辆往前走一段，折回来再扛另一辆，如此反复，一段一段往前挪。真是叫天天不应，欲哭无泪啊！低头再看，高档皮鞋不跟脚，一走一掉，干脆将皮鞋脱了，两个鞋带一系搭在脖子上，袜子也不穿了，这时候领带倒派上了用场，可以连接两个礼品袋以便背在肩上。衣服全淋湿了，且糊满了泥，几个娃都成了“泥水娃”。
突然想起当时流行一首歌“回娘家”。说来可笑，人家是女儿背着一个娃，可我是一家人，这身 “好行头（着装）”还不如原来的衣服。到了丈人家，本想显摆一下，却成了笑柄。鲜红的领带成了裤腰带，皮鞋还不如老妈做得布鞋，一双阔皮鞋犹如牛、猪的蹄壳，甚至还不如，它们不会掉，我的皮鞋老掉，还沾满了泥，黑黄相间，笔挺的西装到处是泥点……
2000年，已在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工作的我，休假回家，开着小车，带着老伴、孙子，又去走丈人。九点出发，二十分钟就到了。久不出门的老岳母见了，自然非常高兴，连忙催促：“赶紧做饭，他们吃了还要回去，省得天黑赶路，今天又下着雨。”此时孙子搭话：“祖奶，不急，我们二十分钟就回到家了。”
我拉着岳母的手，走进院子，原来的土胚房修成了两层小洋楼，一楼客厅里地板是明亮的瓷砖，高档茶桌上放满了水果、糖果，实木沙发、大屏幕电视，一应俱全，俨然和城市里一模一样。
吃罢饭，时间还早。我开着车到河堤路去看著名的自然人文景观——泾渭分明。河堤路上，一个人身穿工作服，佩戴红袖章，老远地招呼我：“走丈人啊！”我还疑惑着，他玩笑着说：“当年，你第一次走丈人，我还吃过你给丈人送的苹果。那年代，苹果奇缺，我想吃，还托人从外地买。”我笑着回应：“老丈人是个大方人。”他听了笑着打断我：“你的苹果是我从河里捞的。”原来他就是当年的船工。渡船被淘汰后，他被政府安排到河堤路上当护林员，每月还领不少工资。
我们一起感叹岁月变迁和高陵的巨大变化。交通四通八达，尤其高陵撤县升区后，区内道路七横八纵全部城市化标准，近1000公里村村通道路连通每个自然村，还通了班车，再也不见昔日“晴天扬灰路，下雨水泥路”景象。国道210、310国道，京昆、包茂高速穿境而过，且直达西安主城区。高陵主城区全省率先开通免费公交，改造铺设大理石道沿，越发彰显城市品质。地铁十号线紧锣密鼓今年就将开通，高陵境内泾渭河上，不到十公里已修建七、八座大桥，车辆川流不息。生态环境也大为改善，泾渭分明处修建了漂亮的观景台，野生鸟禽嬉戏，森林覆盖率已达国标，成为西安人买房的首选之地。
看了新闻，高陵已成为十强县。相信随着西安北跨发展，陕重汽、华为智能等著名大企业的落户和投产，高陵必将迎来更美好的明天，而“走丈人”只会变成历史深处的记忆。
作者简介
胡全福 13319259362
西北农林科技大学技术干部，现退休回家。
710200 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政府办公室西韩街29号
1949年出生于西安市高陵区东街村。早年留学于日本，退体后参加西安市老年大学高陵分校书法班学习，书法作品屡次报刊刊登,曾被省市，区、县收藏。(捐赠与省、市区残联，关爱抗战老兵联合会，关爱农村留守儿童书画义卖活动，收入资金全部捐献)，多次参加义写，曾被省内外多家媒体登刊报道、转载，被国内外友人收藏。去日本韩国访问，曾作为作为礼品赠送。为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一书一画，一带一路”、“书魂”“中华传统书法之巅”等书提写书名，被收录于2017，《当代书画名家》名录书中。联合出版书画书籍六本。
现为西安市书法家协会会员、于右任书协会员、高陵区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高陵区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西兰亭》书画研究院副院长、陕西秦风书画研究院副院长、中国书画研究院渭北分院秘书长，盛唐书画院片区理事。陕西省硬笔书法家协会理事，高陵副主席，陕西中和书画研究院理事高陵副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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