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的历程(第二部)
作者:恩清
阜康第四中学
下午三点半钟,黄伟到达阜康县城。
他打了一辆红色的出租车,也许出于喜悦和好奇的心理,打算先在县城里兜一圈,欣赏一下县城风貌,然后再赶到阜康康第四中学。
阜康,西距首府乌鲁木齐市六十多公里,东距旅游胜地博格达峰脚下的天池三十多公里。一条现代化的高等级公路从身边穿过,路上各式各样的车辆川流不息。虽说是一座县城,但不如说是一座小镇,人口不超过六万,没有像样的工厂,城中除了机关、医院、学校和宾馆等公共设施是一些楼房外,住宅中的楼房就少得可怜,感觉得出是一个经济很贫乏的小镇。居民们住在一栋平房加一座矩形大院的农舍中,而这些农舍又整齐地排列在平坦有序的街道两旁,加上有众多树林和菜田的有序相伴,使阜康呈现出典型的农业小镇来。
阜康四中就坐落在县城的东北角,那城市现代派的建筑风格与小镇农业型的风格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学校占地一千亩左右,东西长,南北窄,呈长方形,四周铁栅栏,中间四面门,平坦的柏油路及两边的树木把校区分成了不同的领域。正门朝南,正对校区中央一栋六层白色的教学楼,楼门前是一个很大且画着环形跑道线的操场,楼后是一栋四层银色的办公楼。面对教学楼,靠西:南部是足球场,中部是礼堂,北部是小的运动场,有篮球、排球、羽毛球和乒乓球等;靠东:北部是生活区,矗立着四栋刷得雪白的四层楼宿舍;中部为活动区,一栋黄色的综合楼,有餐厅、商店、浴室、美容室、图书馆、医疗站和活动中心……南部是花园,有修剪整齐的树木,有盛开鲜花的花圃……
在这优美的环境中,朗朗的读书声从各个教室里飞出,像场上响起了动人的男女声合唱,音符满天。一张张活泼的笑脸,像春天娇艳的鲜花在教室里开放。
下午四点半,上班时出租车兜完圈子在学校的正门口停下。
司机热情地帮着黄伟把行李放到门口,又去叫了叫看门的老头。老头问明来历后,连忙把行李搬进了警卫室,又去把教务处的一位姑娘找来。黄伟有些惊讶,没想到阜康竟有如此漂亮的姑娘。
她大约二十出头,身材修长,一头长发,白皙的圆脸上微微透点红。虽然嘴唇单薄,但色泽红润,有明显的轮廓,感觉略略向前伸展。她穿白色无袖的衬衣,露出两条细长柔润的胳膊,及其丰满的胸脯隔着衣服向前耸着。她用一块灰色的裙布包裹自己匀称的下身,把两条白嫩浑圆的小腿露在了外面。
“黄伟同志,我叫白琳,教务处的。”她一边自我介绍一边伸出右手来,“我们刚刚接到县教育局的通知,说你过两天来,可没想到你今天就到了,我们还来不及接你……”
“不用,”黄伟回过神来,急忙伸过手握住对方的手,“用不着客气。”
黄伟右手提着皮箱左手和白琳抬着行李边走边聊,从南至北,走到生活区一栋宿舍楼的大门前,上三楼,在一间单人宿舍的门前停下。白琳开门,黄伟提着皮箱扛着行李进门一看,里面很舒适,像宾馆里的标间。门对着窗户,左边是卫生间,右边是组合柜,可挂衣、存书和放鞋等。左边墙的中间有一张空床,右边墙的中间有一个放着彩电的柜子,柜旁边有一台装着纯净水的饮水机,双用,既能加热又能制冷。窗前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书桌上放着一台电风扇。黄伟把皮箱放在桌上,把行李放在空床上。白琳解开,铺好褥子,铺上床单,再摊开被子,叠好,放好……动作十分麻利,就像姐姐黄华那样,在料理这些事的时候,她不时地用双手往后理一理自己的长发。
她说:“饭票在桌上,食堂在楼下。一会儿后勤处的小伙子张强会来关照你。今天下午,你休息!明天上午,你直接找校长,他在办公室里等你。”
黄伟问:“校长让我做什么工作?”
“不知道。”白琳并不关心他的提问,而是仔细地打量起他的被褥,她像姐姐黄华那样既爱啰嗦又爱唠叨,“小伙子,真不讲卫生!被头黑了,床单脏了,快换下来,我帮你洗。”
黄伟的脸发烧,他不好意思地回答:“不!我自己洗。”
白琳毫不留情地说:“你会洗?要是会洗你能带它们走这么远的路吗?现在,我把这套换下来,带走!你另外换套干净的,有没有?要是没有,我让张强上街帮你买套新的。”
黄伟有些难堪,但是他不想与她争辩,也不敢正眼瞧她,他只能随和她。可是他的心里舒畅,刚刚来到这所学校,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他竟然遇到这样一位年轻、漂亮、贤惠、热情和认真的姑娘。
第二天早上,黄伟带着好奇的心理跑到校长的办公室报到。
校长五十出头,名字古典,叫王禹轩。他身材瘦小,却很不协调地套了件肥大的黄军服。他两颊塌陷,下巴上是夹着白毛的黑胡茬,不大的眼睛里显示出疲倦。他坐在一张大而宽的办公桌前,前面是一排棕色的皮沙发,后面是一排灰色的金属组合柜。在大办公桌上的右边,放着一台大好的电脑显屏;在大办公桌旁的左边,靠近窗户的大花盆中长着一棵一米多高的榕树。他给人的感觉,不像一位校长,倒像影视中常出现的那种没有多少文化却非常有钱的包工头,或者那种有势力却爱干坏事的村长。
黄伟走到校长的门口时,门开着,一位领着两个孩子的哈萨克族中年妇女正与他争吵。
“不让孩子上学吗,村长找我的事。村长说少数民族孩子上学,学费减免,可是,到了你这里怎么就不行呢?”
“减免少数民族学生学费的事,县领导正在研究,还没有形成相关的文件。你回去吧,找村长,找乡长,找镇长,让他们想想办法,光找学校是不行的。”
“好!我走!你们全欺负我,欺负我这个善良的女人。我不找你,也不找村长、乡长和镇长,我找县长去,看他怎么说?”
说完那妇人领着两个孩子愤愤不平地走出了办公室。
校长坐在转椅上直摇头,他无奈地说了一声:“少数民族妇女真难缠!”
黄伟走进校长的办公室。
自我介绍后,校长热情而得体地接待了他。他让黄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坐在那把大号的转椅上。他一边整理办公桌上的材料一边解释道:“来得好!来得及时!本来我安排你到校长办公室工作,可庄厅长有指示,我只好安排你去教务处工作了。”
黄伟说:“我服从校长的安排。”
校长说:“你见外了,虽然教务处干事是庄厅长的意见,可校长助理是我的意见。”
黄伟看着校长,不但不领情,反而气势压人,“虽然我服从校长的安排,但是校长不能改变庄厅长的意见,不!是指示。”
他强调这一点。
话说的突然,校长有些下不来台,很尴尬,心里很不舒服,可表面上却笑着说:
“当然,我会遵照执行。不过,我的意思:让你在教务处的岗位上做好校长助理的工作,协助校长处理好学校与外界的关系,让政府和社会多多支持我校,使你能够为我校和教育厅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黄伟听明白了,他点点头,说:“如果我能做这样的大事,那再好不过了。”
“蠢货,”校长心想骂着,可嘴上却笑着说道:“你谦虚了。”
随后,校长亲自领黄伟来到校园,认真介绍每一处环境,每一个建筑,讲解它们的来历;然后,领他到党委书记那里,女士,洪姓,四十多岁,看起来舒服,显示出才气;最后,是校办公室、后勤处和教务处及各个教研室,把各位领导和老师们一一介绍给他。
等到所有的仪式进行完后,校长又领他来到教务处办公室的门前。
校长低声地问道:“安排你在白琳的对面办公,如何?”
黄伟不解地问道:“校长的意思?”
校长神秘地答道:“找一下对她的感觉。她二十二岁了,是本科生,很能干,人也漂亮,目前还没有对象,阜康的她看不上,她想找首府的。”
黄伟的脸红了,虽然他心中一阵狂喜,可是嘴上却说:“我刚来,还没有这样的想法,再说也不知道人家怎么想?”
校长说:“对!慢慢来。”
校长敲了敲门,等到屋里有了回声,推门,进去。主任不在,只有白琳一个人,她坐在办公桌前,仍是昨天那件灰色的上衣和灰色的长裙。见有人进来,她抬起了头,亮出了那双黑艳艳的大眼睛。
校长风趣地说:“我们的山鹰,看!我给你带来一只虽然会飞但很容易被抓住的鸽子。”
黄伟听不懂,白琳却抿着嘴笑。看见他疑惑的样子,白琳扬起头,张开嘴,忍不住发出“格格格”的笑声。黄伟更加疑惑了,但他不在意,因为他突然发现白琳在笑的时候姿态是那样的好看。
这时侯,校长好像想起了什么,他说:“你们谈,我回办公室去。白琳,黄伟刚来,你向他介绍介绍学校的情况。”
白琳愉快地答应着。
校长走出了办公室。
白琳问:“黄伟,你对校长的感觉如何?”
说实话,一开始,黄伟对校长的印象就不好,外表像个奸臣。接触过后,又觉得他像个势利小人,更像个会说暗语的匪首。不能!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这个人同那些仪表堂堂和知识渊博的中学校长们联系在一起。黄伟甚至怀疑,四中的校长可以不讲素质而通过某种关系或某种手段而获得其位,这应该是四中的悲哀。现在,白琳这样一问,黄伟不知不觉地把这种情绪带到了语言中。
“校长对我很热情,但是对一位贫困的少数民族学生的家长很厉害。他的办公室很气派,从外表上看,他不像一位校长,倒像城里有钱的包工头,或农村霸道的村长。”
白琳惊叹道:“什么?包工头?村长?”
显然,白琳感到意外。这时,她靠紧椅背,紧闭双目,扬起头,举起双手,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她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忍不住又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她说:“对!很像。我一直找不出恰当的词来形容他,有意思,有创意。你太直率了,一点弯都不拐。其实,你不了解,他是一个很善良的老头子。”
黄伟不关心校长的话题,因为白琳的笑姿再次吸引了他,他从来未见过姑娘的这种笑姿,非常好看,于是,他大胆而又忘情地看着她,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舒畅。
现在,教务处加上黄伟一共三个人。
名叫赫进东的当主任,白琳负责内勤,黄伟负责外勤。一间大教室成了他们的办公室,门在当中,正对着一扇大窗户,窗子下是张电脑桌,上面放了台电脑,下面是把皮垫转椅。赫主任占据了左半个房间,一张陈旧、老式和看不出颜色的纯木办公桌一端靠着墙一端靠近走道摆在了中间;白琳和黄伟占据右半个房间,他俩崭新、黑色和组合式的办公桌,靠着墙,面对面地挨着也摆在中间。
赫主任四十岁,喜欢穿白色的上衣和蓝色的裤子,熨烫得平整,没有一点褶子。他身材高大,声音洪亮,有一张略带麻子的脸,特别是他的头发,梳得很整洁,乌黑发亮,沾不上一点灰尘。他喜欢拍着黄伟的肩膀,大声讲解着他对学校发展的看法,不时发出豪放的笑声,使黄伟觉得他是一位满怀激情和满腹经纶的领导。
特别是一天下午,在教务处,赫主任与初一(2)班的班主任老师王怀庆的谈话,加深了他给黄伟的这种印象。
他说:“谁说的不管?虽说是个学生,但毕竟是个孩子,不能任其自流,要靠教育解决问题。”
王老师说:“跟他谈了几回,用处不大。他自己不听课,还捣乱别的学生听课,他家长从不理会学校的通知。我问校长,校长说:先班主任,再教务处主任,最后才是校长。”
郝主任提醒道:“校长在告诉你怎样工作。”
王老师解释道:“我知道,所以我来找你。”
“你……怎么想?”
“算了,不去管他……”
“不管?说得轻松!可我不敢说,校长不敢说。教育法告诉我们:这是犯罪!”赫主任打断王老师的话,富有教导性地说:“学生再不好,老师也无权不负责任地把他推向社会。假如是你的孩子,你这样想,你这样做,行吗?你了解这个孩子吗?可是,我了解。他爸爸去年出车祸死了,他妈妈今年得绝症住进了医院,没人管他,他到处惹事。他还有家吗?他还有家长吗?难道你不清楚?学校就是他的家!老师就是他的家长!在家里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黄伟明白“学校就是他的家和老师就是他的家长”的真正含义,更明白“在家里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深刻含义,他钦佩赫主任的工作魄力,带着工作热情能够直截了当地指出工作中实质性问题的所在。
王老师不悦地走了。
赫主任站起身来,走到电脑桌前,他用一种礼貌的口气对背对着他并且正在打字的白琳说:“学校应该解决这个问题。白琳,你今晚加班写个材料。黄伟,你明早把材料送到校长那去。我们要把工作做在前头。”
白琳转过脸,用一种不情愿的目光看了一下赫主任,然后,她理了理后颈上的长发,把一种略带不悦的目光转向了窗外。
黄伟困惑地望了她一眼。


作者简介:
恩清,名李彬。住建部主管,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中国建筑工程总公司和中国土木工程学会主办的《施工技术》和《城市住宅》杂志新疆负责人,《中国建设报》新疆新闻传媒专员。兵团朗诵学会顾问,新疆和兵团作家协会会员,乌鲁木齐市作家协会理事,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区作协副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