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里竹
我们这个群体里有三个来自上海的老人,且都在香港入籍了。虽然都是上海人,但经历不同,性格不同,在港的状态也不同。雷先生为长,当年86岁。汤先生,次之,84岁。陈先生较年轻,74岁。我们称他们老雷、老汤、老陈。
老雷是九十年代投奔女儿来香港的,据他說他出身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工程师,早年在荣毅仁父亲荣德生的纺织厂任工程师。抗战时期他们全家从上海逃难到西安,照老雷的活说,他们兄弟们一人一个保姆,回到上海和汪精卫做邻居。
老汤听了老雷介绍,說你们家不简单啊,还能巴结上汪精卫(汪精卫是大汉奸,汪伪政权头子)。老雷又说,解放后荣德生是全国政协委员,儿子荣毅仁是上海市付市长,荣德生推荐他父亲到北京当过纺织工业部副长。后又回到上海,老雷则在1957年被打成右派,文革后才平反。
老雷口若悬河,把大家忽悠得够呛,他虽然是髦耋老人,但人很精明,脑子清晰,身体强健。每天拉着一个小车,背着一个大背包,来到码头时满满当当的。他住在铜锣湾,但天天到北角来,为的是听传销课,北角有些搞传销的,举办各种讲座,給老头老太太发东西,比如饼干、米、油、卫生纸、巧克力等等,连发几天后,就动员你买东西,主要是保健品。老雷一天参加几个讲座,所以每次都满载而归,到人家卖东西时,他就躲了。
老雷初到香港和女儿一起住,后来申请了公屋(政府廉租房),他本没资格申请的,因他女儿的住房很大。于是他签了衰仔纸,即不供养父母协议书。这是一个充满羞辱的协议书,說明子女无力供养父母或不愿意供养父母,公开承认自己不孝,声明不供养父母,所以他分到了铜锣湾半山的公屋,真有本事!
梁振英当特首时,香港提高老人金,要进行资产审核,老雷巧妙地为太太和他办了最高生果金。他把大陆的退休金都存大陆,在香港没有可查到的资产。为了給女儿避税,他让女儿填写他是她工司的员工。老雷消息灵通,哪里有免费的午餐他都知道,有时街坊会(相当于内地的居委会)有什么抽奖啦,发礼品啦(如粽子、年糕、月饼等),发日用品啦等等,他都知道。他问老汤:“你比我到香港早,你怎么没有生果金?”老汤說:“我女儿从来不关心这些事,她认为她的工资高,养得起我,不給我申请。我也不知道怎么申请。”老雷說:“你没房没工作,在香港没存款,为什么不办?我带你去入境处去填表,照我说的去做,不信办不下来。” 结果老汤顺利的领到了3400多老人金。
我们和老雷一起出去玩,他自告奋勇当导游,但是也常弄错路,毕竟年老了嘛。平时老雷领免费报纸(我也领)头条日报,730am 早报,上面总有各酒楼,美心,大家乐,麦当劳,肯德基的优惠券。老雷都剪下保存起来,我们出来玩时,到餐厅吃饭,老雷发给我们每人一张优惠券,可以省2-3元。但是有一次我们在美心吃烧鸭饭快餐时,老雷交給收银员一叠优惠券,拿一个是过期的,再拿一个又是过期的,人家看着80几岁的老头,耐心地给他解释,后面排队的人也一个劲儿的催促我们快点。现在想起来不禁好笑。
还有一次吃麦当劳,两个男士,四个女士,老雷和老汤去买,我们坐等在桌旁,每份32元,我们事先把钱统一交给了老雷,但老雷交了优惠券,所以每位优惠四元。过后苏州来的小范就嘟囔:“老雷为什么不退給咱们钱?”我说算了,就当没这回事吧。她还嘟囔。我心想,人家都說上海人小气,果然不假,一个比一个爱计较。
另有一个上海人小刘,利用假结婚来到香港,很快住上了公屋,还做保安,每月九千多元,福利曙还给他配置了冰箱,彩电等家俱。问他为什么来香港,他图的是老了可以领生果金,打算以后常住上海,享受香港福利。平时穿戴得很洋气,据说上海有房有车。多会算计呀,一点便宜也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