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中央戏剧学院大院的由来
文/山里竹
刚解放的北京,由于三年内战,通货膨胀,人们生活十分贫困,达官贵人都跑了,失业率很高。乞丐很多,钉鞋的,补锅的,卖破烂的,以低端人口为主。共产党来了,真是一番新天地。
北京东城区有一个棉花胡同,现在叫东棉花胡同,东西走向,北边是北兵马司胡同,南边是板厂胡同,炒豆胡同。有的大院前门属于这个胡同,后门就是另一个胡同。还有的胡同中间开辟一条南北小道,便于穿行于两个胡同。棉花胡同就是被一条小道分成俩部分的,东面部分是一些小的四合院,西面部分是一个很大的院落,占了半条街。这个大院原来是清朝的一个郡王府,里面有亭台楼阁,有水池,大院套小院,都有走廊回廊,有座很大的假山。上面有泥塑的菩萨像。院落的四角有小楼,木楼梯的。
清朝灭亡后,八旗子弟坐吃山空,就把它卖了,北洋政府的总理靳云鹏曾住过这里。日本鬼子来了,强占了这里,成立了一个电气通讯学院,培训电报员和技术员的,考生有初中毕业生和高中毕业生,日语必须合格,管饭不要钱。
父亲是初中毕业生,他喜欢电,1939年,家里正值水灾,颗粒无收,没钱继续上学,就报考了这里。由于他日语好,一下子就考上了。日本教官对中国学生管得很严,学习稍有疏忽就打耳光,他们也严查抗日分子。北京常有日本人被暗杀的,日本宪兵错杀了很多中国人,学校里有咱们地下党员,他们发展外围组织,叫读书会。爸爸他们就假装排演话剧参加读书会活动。
但是在这里上学也有一点好处,就是日本人培养出来了的报务员技术过硬,工作作风严谨。比国民党那边的强。解放后北京电报大楼的成员由北京和南京两部分组成,南京的技术不如北京的,北京电报局的局长也由电气通讯学院的毕业生担任。现在北京电报局已经改为中国移动通信公司和中国电信两个公司了。抗日战争胜利后,北平被国民政府接管,这个大院属于国民党的交通部。当时邮电,铁路,公路交通都属于交通部。
我家从1948年到1958年在这个大院居住了10年。解放后,解放军进城了,我们大院进驻了华北军政大学艺术三部,都是从解放区来的,传达室的门房变成了解放军的警卫室,他们穿着土布的军装,布袜子,尖口布鞋,說着各地的土话。总之,是土八路。学生们也是军装打扮,好多女生留着分头。有的老艺术家像演员兰天野,田华,歌唱家王昆,作曲家马可,我都见过,他们那时还年轻,我的年纪还小,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特别的。
刚解放时,为了解决青年学生失业问题,也为了补充革命干部队伍,各个军政大学开始招生。华北军政大学办了很多训练班,青年学生在这里学习革命道理,几个月毕业,分配工作,大部分都是南下工作团。现在南方城市里的北方干部大多是那时候的。
后来大院走向正规了,成立了中央戏剧学院。院长是欧阳予倩,付院长是曹禺,沙可夫,李伯钊。前两位是非党人士,后两位是共产党员,其中李伯钊是前国家主席杨尚昆的夫人。很多干部是解放区的文艺工作者,又从上海等地调来了受过西方教育的人,有欧美派,苏联派。他们都是教授什么的。从此,大院里响起了解放区的歌声和西洋歌曲,有中乐团和西乐团。
有一次,妈妈在大院门口遇到一个中年女人。她和我妈妈聊天,说:“这个院子原来是我们家的,我来看看什么样了。”聊天中,才知道她是郡王府的小老婆。她是不是在慨叹岁月无情,在怀念过去的风光日子,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