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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基伟的早期红军生涯》
1928年秋天,年仅14岁的秦基伟怀里揣着从乡苏维埃软缠硬磨得来的证明,与同村的几个小伙伴一道离开了自己的故乡黄安县七里坪秦罗庄。
在山根拐弯处,他转过身,最后望了一眼他的那几间破旧不堪的房子,心里突然涌上了一丝柔情。虽然那里面已经没有可以眷恋的人了,但是,他对爸爸、妈妈、伯伯、哥哥的全部记忆,童年的全部乐趣,都还盛在那几间房子里。这几间房子,仍然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的东西。
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
天上一朵云彩飘悠悠
地下一支竹笛脆溜溜
秋天的风儿刮进了山坳
树上的果儿挂上了枝头
外面的光景热辣辣的亮
当红军的伢子出了村口
水往低处流吔
人往高处走哇
何时才能把家转呀
革命不成不回头
哎嗬革命不成不回头……
歌是谁唱的,他记不清了。但歌词他记清了——革命不成不回头。
终于,回过身来再也看不见秦罗庄了,那大片大片绿色的树海和漫山飘荡的氤氲覆盖了他的留恋,他于是放开了脚步,先是大步流星,然后一路小跑,跑着跑着,就撒开脚丫子,就像是疯了。
同村的几个小伙伴,你追我赶,你斗我闹,赶到红三十一师驻地,差不多都是汗流浃背了。
他被分配在三团机枪连当了一名红军战士。
第一次战斗,是跟国民党第二十军郭汝栋的部队交手。这回可是真刀实枪地干。地点在麻城县的城门岗。敌人是一个团,被红三十一师团团围住,但由于红军的武器差,未能全歼,只是杀伤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跑了。
他当时没有太多的想法,一个集中的问题是如何在这次战斗中搞到一支枪。那时候没有发枪这一说,参加红军了,也不定马上就发枪,想要枪,就得自己去夺。
他太渴望有一支步枪了。革命军人还成天扛着根梭标,脸上实在有些挂不住。要是打过两仗还扛着梭标,那就太惨了,不说你怕死,至少是笨蛋。
战斗一打响,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老战士趴在土堆上射击,他看得干着急。打了一阵,敌人退了,这回轮到他一显身手了,挺一根半丈梭标,一声大吼,张牙舞爪往前冲,如同饿虎下山。
果然,缴了一杆大枪。虽说只是个汉阳造的单套筒,比捷克式和大盖式差点,但终归比梭标强。对着太阳拉开枪栓看看,枪膛好好的,这兵也真熊,一枪没放就撒丫子了,枪膛里还亮铮铮的呢。嘿嘿,你不要,老子可不客气了。
一扬手,那支土里巴叽的梭标就抛出十丈开外。来一个优美的转身,漂亮的老套筒便洒脱地左肩右斜了。
这次战斗,他崭露头角,被提拔为副班长。
副班长是个多大的官呢?以后当了国防部长的将军开玩笑说:“可别小看了副班长,官不小呢,比三人战斗小组的组长大,比日本鬼子的伍长大,管好几个人呢。”
确实,他很珍惜这个职务,管理起来很大胆,硬是把副班长当出了八面威风。正是在副班长的位置上,他显示了组织能力,不久就被保送到随营学校去学习。
从1931年10月以后至1932年上半年,红四方面军历经黄安、商潢、苏安埠、潢光四大战役,连续奔波,劳累异常,亟待休整。而且,面临蒋介石的第四次“围剿”即将拉开帷幕,红军理应巩固根据地,站稳脚跟,从容迫敌。
但张国焘不管这些,却提出了“攻下麻城、攻下宋埠、攻下黄陂,打到武汉去”的口号。
这一盲动的后果是严重的,它使红四方面军陷入麻城之战不得脱身,蒋介石得以乘机从容调兵遣将,从三面紧缩对鄂豫皖根据地的包围圈,导致红四方面军第四次反“围剿”斗争最终失败。
秦基伟第一次负伤流血,就是在这一次行动中。
这是一场近乎冷兵器时代的战斗。
敌人是一个团。不是正规的国民党军,然而却比正规的国民党军更要膘悍、玩命。土匪、地痞、流氓、赌汉,就是这样一群渣滓占山为王,本来连国民党也要作对的,但蒋委员长对这些渣滓似乎有特殊的偏爱,一纸御文下来,即招安从军,泼皮无赖们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第三十二师的一个团,占据一个拔地而起的陡拔山,行帮凶职责。
陡拔山既不巍峨,也不雄伟,但在1932年的麻城战役中,它却成了横卧在红四方面军前进路上的一只拦路虎。
首战陡拔山,是王树声的红十一师。红四方面军并没有赋予这个任务,但王树声率十一师参加围攻麻城,路过此处,认为有必要把它打下来。但在实施过程中,又没把陡拔山放在眼里,认为不过一群地痞流氓,乌合之众而已,没有认真对待,只是派出一个团带有捎带性质地去打一打,没想到敌人的兵力比他预料的要多,而且工事诡奇,冲锋地段又都是水田,部队前进受到很大限制。这个团去打了一仗,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伤亡了一百多。
王树声岂肯善罢甘休,呼呼又派出一个团,可是又没打下,伤亡更大.恰在此时,围攻麻城的部队陆续到位,徐向前电令王树声不得恋战,速率部队奔赴主战场,紧缩麻城包围圈。
参加围攻麻城的红军部队有四军的十师、十一师、十二师,可谓人多势众。麻城虽然陷入重围之中。但守城国民党军根据蒋介石的“拖”字方针,凭借城坚壕深,固守不出,红军屡攻不克。于是留下黄安独立师继续监视麻城,主力向西南出击,占领仓子埠,进逼黄陂县城,武汉为之震动,国民党军急忙调兵遣将,企图在宋埠、歧亭、祁家湾之间地区阻止红军前进。
殊不知,这是徐向前的一计,待国民党军重新部署后,趁其立足未稳,徐向前、陈昌浩突然回马一枪,于7月26日在李家集、靠山店、甘棠铺一线,重创国民党军三十师两个旅,歼其一个团,其余溃退至宋埠、歧亭等据点。
此时,双方重兵都集中在麻城西北方向上,陡拔山的问题再次从次要位置上升到显赫地位。
这次是总指挥徐向前下的决心,仍由十一师主攻,少共国际团协助。十一师负责北、西、南三面,其中有一个西门,少共国际团负责打东门。连长上了,副连长跟上,然后是排长、班长,于是,在南方水田的万顷碧波中,展现了这样一副画面:
——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包威风凛凛地立于水乡田园上,工事坚固,枪眼密布,穿着军装的士兵和袒胸露臂的亡命之徒混杂一起,乌黑的机关枪管吐出红色的弹雨,飞弧一般泻向山下。
——山下,最后的夕阳铺天盖地而来,沐浴着几十名少年红军,他们左蹦右眺轻如猿猴,捷如矫兔,红旗和刀柄上的红穗在前进中迎风招展,猎猎作响,一名红军倒下来,洇红的水田和西方的晚霞浑然一色.后继者跨越同伴的身体,捡起甩落水中的刀枪,又勇往直前。
寨子内的国民党军士兵由狂妄而惊奇,由惊奇而紧张,由紧张而恐慌,天啦,这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呵,机关枪织成的火网没有挡住他们的步伐,他们的旗帜已经被打成碎条,褴棱的衣衫在衬着金色的残阳飘动,他们披头散发,他们浑身泥水,他们满脸血污,然而,他们扬着驳壳枪挥舞着大刀势不可挡地冲了上去。
为首的小个子是个指挥官也是个战斗者,他没有挥舞大刀,大刀倒插于背上,他率领的小分队在跨越了死亡地带之后。终于钻进了射击死角。他的驳壳枪清脆如炒爆豆,敢于挡路者在他伶利而准确的射击中如同收割韭菜般地纷纷倒下,他破旧的军装上泥水和着血水。
人梯搭上后,他第一个上去了。当下面第三个人直起腰时,他从背后抽出了大刀,一道寒光闪过,豁口上守城的敌军不见了踪影,他于是攀着垛角,正欲翻身而入,却见一只乌黑的枪口瞄向自己,他扬手一枪,击中那枪口的主人。不幸的是,两支枪几乎同时抠火,一棵寸把长的汉阳造子弹头击中在他的右胳膊上,全身顿时为之一颤,驳壳枪也飞出城下。
从豁口上滚下来之后,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抡起大刀又往上窜,却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拦腰抱住了,并摔倒在地上,二话不说,扯出一条绷带,把他的胳膊捆了个结结实实。
他,就是连长秦基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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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速渡北盘江
红军长征,由东南、中南部最终移师大西北,途中穿过了大半个中国。为了避开敌军优势兵力的围追堵截,红军不得不走过国民党统治相对薄弱的地区。这些地区大部分是少数民族杂居区或聚居区,地域主要分布在湖南、广西、贵州、云南、四川、青海、甘肃、宁夏。
1935年1月,中央红军到达贵州遵义,在四渡赤水,南渡乌江后,毛泽东计划“调虎离山”“把滇军调出来”,然后乘虚进军云南。即以佯攻贵阳的声势,威逼蒋介石把滇军调了出来,各路敌军麇集贵阳附近,造成云南境内兵力空虚。
1935年4月,中央红军绕过贵阳,经过广顺、惠水、长顺、镇宁、紫云、望谟等县,速渡北盘江,进入云南境内,尔后抢渡金沙江,转入川西创建新的根据地。
1935年4月13日,红3军团军团长彭德怀、政委杨尚昆向中革军委提出“对野战军目前行动之建议”,提出由于“盘江两岸、石山峻峭,易资敌封锁”,建议中央红军迅速渡过北盘江,袭取滇黔咽喉重地云南平彝(今富源县)以争取时间和空间,利于红军西进云南占领有利地形,打击滇军。中革军委接纳了此建议,于当日23时以“万万火急”致电各军团负责人,我军决速渡北盘江,先期占兴仁、安龙地区,以利先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