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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农民工的故事
作者：李靖
旧历的腊月，河北的新城已是隆冬雪花飘零的时节。
在城里打工的农民兄弟纷纷在做返乡过年的准备，劳累辛苦整整一年了，都在渴望着与父母儿女家人团圆，过一个喜庆热闹的春节。
这不，河南两个出外打工的兄弟俩正望着外边被呼啸着的北风卷起的雪花紧一阵慢一阵地撒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哪是路，哪是田地犯愁。距离春节只有几天了，可老板还是握着拖欠的工资不给，急得两兄弟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给老板打电话不是关机就是不接。两兄弟实在等不下去了，决定下班后，趁吃晚饭的时候去老板家里讨要工资去。
晚上，两兄弟踏着飞雪，迎着凛冽的北风，从工地来到新城老板的住处。这是一栋复式的小洋楼，院落虽不算大，可里面的假山水池，亭榭布落得体，在依然翠绿的耐寒林木掩映下，能看到楼房内灯火通明。
两兄弟径自走了过去敲开门。迎上来的是老板娘，说不上漂亮，却打扮的珠光宝气，两个硕大的耳环晃晃悠悠摆个不停，问明来意，刚才还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马上变得一脸的冰霜，没好气的吼道：老板不在家，明天你们去工地找他！说着就用手推两兄弟往外走。
两兄弟执意不走，解释说几天了找不到老板，打电话老板也不接。该过年了，老板一直拖欠着工资不给，实在是没法回去过年。今天一定得见老板把拖欠的工资给了，我们好回去过年········
老板娘根本听不清进去这些，不予理会，推说她不管这些，有事去工地找老板去。说着再次用手把两兄弟往外推。
两兄弟坚持不走，双方相持不下。
此时，老板醉醺醺地一步三晃趔趔趄趄地从外面走了过来。见此情形，二话不说，就大骂道：给我滚，现在没钱。
两兄弟上前质问：这该过年了，我们要回去，啥时给我们工钱？
老板说：等着吧，有钱了就给你们。
两兄弟问：不给我们钱，我们怎样回去过年？老婆、孩子一家人都等着我们打工的这钱过年啊！再说，干了一年了，你不全给，也得先给一部分好让我们回去过年。要不给实在没法回去过年！求你了老板，你行行好，先给点钱吧，我们好回去过年，余下的以后再给也行。求你了老板！
面对两兄弟的哀求，老板丝毫不为动心，仍然一脸无赖的样子，瞪着两大眼反问：那我没钱咋办？
两兄弟再次要求：不给多，先给少点也行，要不实在没法回去过年。求你了老板，好吗？
老板眼也不眨一下，还是那句话：现在我没钱，你俩看着办吧！
两兄弟见老板耍赖，就摊牌说：今天不把拖欠的工资给了，我俩今天就不走了！
老板一听大怒，还没见过手下的打工仔敢当面和自己叫板的。平时所见都是像孙子一样讨好问安自己，没想到就没正眼看过的两个打工仔今天“逼宫”到家里来了。这还了得，看来不给点“厉害”看看，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晃着一走三歪的身子走到两兄弟前，指着两兄弟的鼻子大骂起来：你他妈的别不识抬举，快给我滚！要不，我可不客气了，快滚！
兄弟俩见老板如此蛮横耍赖，拖欠工资不给，还骂人。压抑心中已久的怒火一下爆发了，再顾不上什么老板脸面不脸面，弟弟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老板的衣服威胁道：今天你不给工钱，我俩就死在你家里给你看，不信，你试试！
老板先是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见接下来没动静，酒已醒了大半，情绪开始镇定下来，“嘿嘿”地轻蔑地冷笑了两声，说：好，好，这就怪不得我了！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嚷道：有人找上我家门里头闹事来了，你俩快来一趟。
几分钟后，两彪形大汉一路风风火火地从外面闯了过来，看了眼前这一幕，还煞有介事问老板：是这俩小子？
老板点了点头。
一大汉伸手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领，几乎把人给提了起来问道：活腻了吧？敢到家里来闹事，顺手就是重重地一耳光搧在了脸上。接着两大汉朝着弟弟身上脸上拳打脚踢起来。
做哥哥的看弟弟被打，急忙上前用手用身体护着弟弟阻拦着飞来的拳脚，不住地喊：别打，别打，有话慢慢说呀……
两大汉哪顾其哥哥劝阻，雨点般的拳脚不停地朝兄弟俩打去……
做弟弟的并不还手，不示弱地警告说：打吧，打吧，我去公安局告你们去。说着从衣袋里摸出手机在按电话报警。没等手机拨通，另一大汉一把夺过手机摔在地上说：报警，我让你报警！看着破碎的手机屏一脸嘲讽地笑着。
一大汉扯着弟弟的衣领不放，还在拳打脚踢不停地打着……
哥哥见这样下去，弟弟非被打伤致残不可，慌忙拉起弟弟求老板，好了，好了，老板，我们不要工钱行了吧！我们走，我们走！不顾两大汉的手脚连打带踢，拉起弟弟就往外拉。
可弟弟往下蹲着不走，不住地喊：别拉我，别拉我！我今天非死在老板家里不可……
做哥哥的顾不上这些，抱起弟弟连拖带拉往外拽。
弟弟依然在喊：老板，你等着，明天我还来，我非死在你家里给你看，我叫你过不成年……
怕事的哥哥唯恐弟弟真的出了事无法向父母交代，无法向弟媳侄儿交代，拖欠的工资比起弟弟的生命，此时显得已经不重要了。意识到了这些，也顾不上飞来的拳脚，抱起弟弟踉踉跄跄地把弟弟算是拖出了老板的家门。
风雪肆虐地狂舞着，寒风呼啸地怒吼着，一脸血迹斑斑泪眼模糊的兄弟俩个，伫立在雪地里茫然失措地张望着四方，何去何从？哪里是家？漫天皆白，整个县城白茫茫的一片，哪里是路，哪里是去处？兄弟俩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
弟弟不甘心就这样离去，咽不下这口气，执意和老板拼个死活，赌气宁愿自己死在老板家里，叫老板蹲大牢里过年，也不能让老板消消亭亭地过个安生年。
哥哥劝弟弟：你死了容易，咱爸咱妈谁来养？弟媳、侄子谁来养？你死了在地下能瞑目了吗？一席话问得弟弟无言以对。
弟弟问哥哥眼下我们咋办？
哥哥沉默了良久，想了半天才考虑到城南的工地上有个同学在那里打工，劝弟弟一起到那里看看再说，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以后跟着他干或许比这老板强的多。
弟弟没支声，同意了哥哥的意见。
两兄弟不再争论，在凛冽的北风中不顾扑面而来的飞雪，相互掺扶着踏着咯吱咯吱作响的雪地朝着城南方向奔去，渴望着生命中能有新的转机。
一路走来，也不知走了多远。在凌晨两点左右，来到城南郊外的一座年久失修的旧桥前。走上桥面不远，突然发现桥面上塌了一拱，往下看是河水不住地流淌着。无法前行，兄弟俩感叹天不随人愿，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半道上不知如何是好。想绕道过河不知道要沿河道走多远才能到河南岸，兄弟俩犯起了愁。依据常识，乡下的河道上很远很远才会看到一座桥，通常人们过河是靠人工用船摆渡来到达彼岸的。这深更半夜的雪又下的这么大，哪里会有人摆渡？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看来，只好原路返回，等天亮了坐公交车绕道再去投奔同学了。
兄弟俩商量好后，沿原路返回还没走回多远，就远远看到前边两束雪白地灯光照射着，朝着自己的方向飞驰驶来。显然是朝城南方向来的。前边的桥面已塌陷，如不及时拦下这车辆，后果将是车毁人亡。两兄弟不敢有所怠慢，站到路边朝着疾驶来的车辆不停地摆手示意将车停下来……
来车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不久雇凶把兄弟俩打得鼻青脸肿赶出家门的老板和老板娘，和儿子儿媳及六岁不到的孙子。一家五口坐在车里正洋洋得意地说笑着今年又赚了多少多少钱，明年还可以再赚多少多少钱……
原来是老板担心被暴打一顿的两兄弟不会善罢甘休，更害怕兄弟俩第二天真的如扬言那样非死在自己家里，出了人命就不是花钱能摆平的事了。老板顾虑到这些，想了想，决定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来个小鬼不见面，叫兄弟俩找鬼去要钱吧！带上老婆、儿子、儿媳、孙子，收拾了一下金银细软和几大包值钱的物件连夜奔向城南的另一处住宅。他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噩运。
此时，凌晨已过，老板儿子开着豪车，老板坐在副驾驶座上，老板娘、儿媳、孙子坐在后排，一家人其乐融融，在盘算着怎样过个肥年。
驾驶车辆的儿子首先看到了路边有两个人在朝他的车频频摆手示意让他的车停下来，不由自主地将车速放慢下来。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老板也远远地看到路边有人在朝他的车摆手示意停下来，发觉车子慢了下来，正想怪罪儿子怎么把车速降了下来，听到儿子在问，爸，停一下车吧，看看前边有啥事？
老板两眼朝儿子一瞪：你脑子进水了吧，这深更半夜的有人拦车不是打劫的，就是求助的，停下来有啥好处？我看他们像是打劫的，加油，别理他们，快走！
风雪中，儿子看到路边的两人还在不停地向他摆手停下，犹豫不定，一种潜意识地想停下来看看。
老板见儿子还在犹豫，发火吼道：快加油，走，肯定是打劫的！
儿子不再犹豫，一脚把油门踩下去，车子又飞了起来……
儿子有意将车贴近拦车人身边而过，想弄明白一下是打劫的还是求助的。
轿车从兄弟俩身旁呼啸而过，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老板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朝他摆手示意停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从他家里被打出来的讨要工钱的兄弟俩，庆幸车没停下来，心想否则停下来，怕是今夜想走也走不了了，不被兄弟俩打死，也会被困在这雪地里冻死。想到此，老板朝着被甩在车后的两兄弟轻蔑地冷笑了一下：小子，老子不会上你的当，跟我斗，你俩还嫩点，明年再见吧！
轿车在向前飞驰，老板一脸得意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只感觉到身体突然一下失重，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车子已从桥上一头扎进河里……
被甩在车后的兄弟俩眼睁睁地看着从身边飞驰的车辆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由不住叹息没能把车拦下来，可怜车内几条生命与生擦肩而过，带着终生的遗憾离开了为之留恋的这个世界。
可叹！天下又有多少人只因一念之差误了前程，误了卿卿生命？
何故也？善念恶念的一字之差也！
两兄弟在为刚刚眼前的一幕叹息之余，还在想，后面还会不会再来车？如果再有车来，像刚才一样不停车，会不会有第二辆第三辆更多的车一幕幕地上演下去？
想到此，真可怕，不敢再想下去，两兄弟犯了难。想设路障，可看看周围一片白茫茫，连根树枝也找不到，更别说大一点的其它物体了。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无可奈何，两兄弟缩着头，两只手交插袖筒里，不停地跺着脚来回地踏着步子取暖，在风雪中还要不停地看着远方有没有来车，嘴里祈祷着：别再来车，别再来车……
不祈祷还好，一祈祷反而在远方又出现了两道雪白的灯光蠕动着朝这边过来，兄弟俩刚才还被冻得瑟缩发抖的身体猛然间来了精神，挺起了脚昂起了头。
哥哥安排弟弟：快点，这回无论如何要拦下这辆车，不能再让它掉进河里了！
兄弟俩站在了路中央，决定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把车拦下来。车距还很远，俩人就开始不住地朝来车摆手，抱定信念，宁愿被车撞倒下，也要让车停下来。
远方飞驰的车辆由远而近地一路驶来……
车里坐着一个小伙和妻子带着几岁的儿子在外打工返乡回来过年的。一家三口一路狂奔，趁着夜深有雪行人稀少，想早一点赶回家中，正为一路顺畅得意，猛然间看到远方路中央站着两个人在向他频频摆手示意他停车。
妻子提醒小伙前边有人拦车会不会有啥事？
小伙注视着前方，并未作声，把车速降了下来，看清两人只是高举起的双手在招呼他，身边并无什么工具之类的，直觉告诉他不是求助的就是有什么情况。如果是坏人，光凭两双手是拦不住车的。意识到这些，他告诉妻子：可能是求助的，如果顺路拉他们一程，下雪天，他们挺可怜的！
妻子也赞成丈夫的想法，说：车里正好有两个空位，拉他们一程吧，他们也可能真的走不动啦！
说话间，车子缓缓地在兄弟俩跟前停了下来，小伙摇下车窗问：哥们，有事吗？要不要拉你俩一程？
兄弟俩上前说明原委，并强调刚刚有辆车不肯停下来已经栽到河里去了。
夫妻俩一听，禁不住吓了一身冷汗。如果不是出于善念，硬闯过去，怕是也见了阎王吧！于是小伙赶忙打开车门，下来向兄弟俩道谢！表示，若不是你俩好心人深更半夜在这雪地里守着，我们一家三口人的命早没有了，我要重重地谢谢你们！
兄弟俩说：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走到这里，看到前边桥塌了一拱，担心这深更半夜的，过往车辆来不及刹车掉到河里，就站在这里提醒提醒他们。
小伙听到这里感动不已，上前紧紧地拥抱住两兄弟感恩他俩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兄弟俩见有了人，想到了刚才掉进河里的那辆车，建议去桥下看看。夫妻俩说也好，你俩去看看，这里有我俩守在这桥头，索性就把车横在路上，堵住路，你俩去吧。
兄弟俩很赞成这办法，就顺着桥头的一侧，沿着河坡走向桥下……
再说那老板一家人因怕招惹麻烦，不顾劝阻连车带人栽进河里，十几米高的落差扎在了河床上，强烈地撞击下，副驾驶右侧的车门被撞开了，河水潮水般开始往车里灌。
老板的一条大腿被强烈地撞击已骨折，正疼痛难忍，庆幸头脑还算清醒，趁着河水还没灌满车厢，两手拉住车门框，身子一纵硬是钻了出来，可叹妻子、儿子、儿媳及小孙子因在里面来不及逃生被灌满车厢的河水淹没在里面，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老板顾不上一条断腿的疼痛和刺骨的河水的寒冷，拼尽全力挣扎着总算游到岸边。可任凭怎样用力，再也抬不起腿爬不上去，上半身在岸上，下半身在河水里扑腾就是挪不到河岸上，力气已经耗尽，加上寒冷，无论他怎样用力，身体也不听他使唤，只能扒在岸边上。放眼四周，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鬼一般寂静。回头再看看乘坐的豪车早已不见踪影。他明白他的一家四口已经先他一步离开了这个世界。他开始悔恨自己刚才不听儿子的话，如果停下车来问明一下情况，或许不会有此下场，或许是拦车人看到桥面塌陷才摆手示意他停下车来，告诉他桥已断不要再前行了。他也在想，也或许是自己作恶，有钱却故意拖欠工资不发，是老天在惩罚自己。想到了流传千古的那句话：“恶有恶报”是不是在自己身上应验了？……
他想了很多很多，后悔自己平生做善事不多，昧良心的事到是做了不少。仰天长叹：命该绝于此吧！心底里充满了恐惧，害怕死，又不想死，心疼银行里还有几千万的存款是他拼了命，甚至有些是昧着良心赚来的，这一走，所有付出的心血都不复存在，心不甘啊！
他趴在冰冷地河边上，用哆嗦的嘴喃喃地祈祷：老天啊，老天，您救救我吧！你要是让我活下来，我再不作恶，我会天天做善事，我会用我所有的钱报答社会，报答农民工，来赎我犯下的罪过，求老天保佑让我活下来吧！……
兄弟俩人来到了桥下，想看看刚刚掉下去轿车的残骸，放眼望去，只有河水在静静地流淌，哪里有轿车的影子，这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四周只是俏无声息地静谧，万赖俱寂，看不到生命的痕迹。俩人见营救无望，准备返回，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喊：救命，救命。
是老板在绝望之际迷迷糊糊地看到眼前有两个黑影在晃动，便使足了生命的最后力气在呼喊，在求救。
听到呼救声，兄弟俩寻着声音往前走去，看到了身体一半在河里，一半在岸边趴着一个人。
俩人急忙上前拉起趴在那里浑身湿淋淋的人。可万万也没想到，天下这么大，竟会在这里仇人狭路相逢，映入俩人眼眶的正是拖欠他们工资不给，还唆使恶人暴打他们兄弟俩的老板。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兄弟俩一时惊愕了，是救，还是不救？刚刚被暴打的情景还依然历历在目。
兄弟俩四目相视，你看我，我看你，在犹豫，是扔下，还是救下，一时拿不定主意。
弟弟想起老板指使恶人暴打自己的凶狠，提示哥哥：我不想救一个坏人！
哥哥心里矛盾万分，百般交集，是救，还是不救在犯难。救下他，刚刚被羞辱，被殴打的场面还在阵阵作痛。扔下他，一条生命就在自己手中活生生地消失了，一种罪恶感让他不寒而栗。徘徊中，善良的天性最终促使他不忍心见死不救，不忍心看着一个生命从自己手中消失。
哥哥劝弟弟，还是先救人吧！他作恶是他的事，我俩见死不救良心上过不去啊！总不能看着一个活人死在咱俩手里吧？
弟弟默不作声，沉默了良久，才道出一句话：听哥哥的吧！
哥哥背起老板，弟弟在后面搀扶着一路蹒跚地从河水边走向堤岸上，抬到小伙的车里面。留下弟弟和小伙的妻子继续守护桥头。
哥哥扶着老板，小伙开车，一路疾驶，把老板送到了县医院抢救。
县医院外科病房里，经过一夜的抢救，老板已恢复了意识。他躺在病床上，睁大了朦胧的双眼，环顾左右，想知道自己在哪里，昨夜坠桥的情景，自己在冰冷的河水里使劲扑腾上不了岸，在恐惧中等死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他定了定神，突然发现了坐在他病床边的是向他讨要工钱的两兄弟，顿时恐慌起来，吃惊得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动弹的疼痛使他无颜面对。
老板下意识地动了动右腿，只感到一阵疼痛，已经不听使唤了，忍不住惊讶地问：你兄弟俩怎么在这里？
两兄弟把他昨夜飞车行驶，不顾示意停车的阻拦，坠入断桥下，栽入河里，是他们兄弟俩跑到桥下，把他背上岸连夜送到这医院的过程告诉了他。
老板听罢，感动得眼眶里噙满了泪水，心底里充满了愧疚、忏悔，难言之苦的五味杂陈不知说什么好。迟疑了半天才开口说道：谢谢你兄弟俩，谢谢你兄弟俩！
老板由不住又下意识地问道：我那儿子、老婆、儿媳和孙子呢？多渴望他们也会像自己一样获救啊！
兄弟俩 相互张望了一下，稍有迟疑，但还是告诉他：已经全部遇难了！
老板听至此，立马昏了过去。这打击太大了，平日里他籍以自豪幸福美满的家顷刻间已不复存在，他的精神完全崩溃了。
还好，经过一番抢救，老板终于醒了过来。
老板目光呆滞，一双眼死死地盯住仰面在上的屋顶，不说话，不作声，不言语。这或许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尘世上的人情世故、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打击，把他从醉生梦死中惊醒过来。一夜之间，他想了很多，他的灵魂完成了凤凰涅槃的升华过程。他明白了人生，看清了尘世，懂得了人生的真谛：远离贪婪，亲近善良的灵魂才会得以安宁，罪恶与灾难同在，善良与幸福共存！
他不再犹豫，挣扎着试图坐起来。
兄弟俩扶他坐好，告诉他你的腿断了，不能乱动，医生正准备给你手术，还是躺下吧！
他执意坐起，示意把手机递给他。
老板坐定之后，按下了他公司会计的号码，手机里传来一个悦耳的女中音：老板，有什么吩咐请讲！
老板像是在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以命令的口气在安排对方：你马上去银行提两百万现金到县医院来找我，我急用，越快越好！不等对方问一下是怎么回事，就把电话挂了，示意两兄弟扶自己躺下。
大约半个时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会计拖着一个拉杆箱走进了病房。
老板靠在病床上看到女会计过来，让她坐下，指着身旁的两兄弟说：这俩农民工兄弟是我的救命恩人。是他俩把我从桥下冰冷的河水里救上来，又连夜把我送到这医院，没有他俩，我早就在河水里冻成冰棍了！这救命之恩，我要不报答天理不容，快把箱子打开。
女会计按下箱子密码，箱盖打开了，满满一箱整整齐齐排放着的百元大钞呈现在兄弟俩面前。
老板招呼两兄弟上前来，指着满满一箱的百元大钞说：俩兄弟的救命之恩，我终生不忘。这点钱算是我报答兄弟的一点心意，以后两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需要帮助，我会万死不辞，收下吧，也算是看得起我！
兄弟俩被眼前突入其来的一幕惊呆了，有生以来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又听说是送给自己的，真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以为是在梦中。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一脸茫然的样子愣在那里。
老板催促着说：还楞在那干啥？快收拾起来，拿走回家过年，叫弟妹和孩子们随便花，不够了我这里有。
俩兄弟依然楞在那里不动。
老板叫会计收拾起来交给兄弟俩送他们走。
兄弟俩依然不动，不好意思收下这厚重的馈赠。
老板急了，挣扎着下床发誓说：你俩不收下走人，我就跳下去，把这条腿也摔断，不治了，说着，就翻身欲往下跳。
兄弟俩忙按下老板，唯恐再出意外，只好说道：好，好！我们收下。以后老板用钱，我俩再送回来！
老板见兄弟俩收下，才安下心来。又嘱咐女会计：回去后，把拖欠的农民工工资一律都按双份发给他们，以后不得再有拖欠！
女会计连连点头表示一切照办。
兄弟俩在女会计的推搡下，拉扯着钱箱离开了。
病床上，老板完成了良心上的救赎，良心上的愧疚释然了，灵魂上完成了凤凰涅槃的重生，一颗多年来不得安宁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如山涧的一泓清水。他决意后半生用善念回报社会，用慈悲救赎自己被铜臭腐蚀至深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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