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 碾 子
文/雷玉廷
一天下午放了学,回到家门口时,我见大门锁着,不禁有些发愣。就在我愣怔的空儿,忽然发现门板上用粉笔写着一行字:“小廷,放学后到南街轧碾子去。”于是,我按照门板上的提示,朝南街奔去。
这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门板上这一行字,是我哥哥写下的。那时,哥哥在村小做代课老师,我则在村外中学读书。当时科技落后,乡村贫穷,还没有磨面机。人们一日三餐必用的主食半成品,比如玉米面、红高粱面、地瓜面、谷子脱皮等等,都需用石磨、石碾子磨制出来。而且轧碾子这样的活,都是用一早一晚的工夫去做,尽量不占用上下午出工劳动的时间。
我急急忙忙赶到南街的碾棚时,哥哥还在排队挨号。南街的碾子安置在一大间敞屋里,避风遮雨,给前来轧碾子的乡亲提供了方便舒适的劳作场所。这和我们街把碾子安在空旷的路边相比,环境条件强多了!我发现,上一家碾的是地瓜干,是用来煮粥的,不必过箩取粉,只需碾成碎片状就行。因我哥哥在村小做老师,上家一遍轧碾子,一边和我哥拉家常,拉得挺热络。他打听孩子在学校的学习情况和平时表现,我哥哥都一一作了回应。末了,这位上家还真诚地恳求哥哥说:“孩子在校屋里要是调皮捣蛋不听说的话,就狠治他。打罚都行,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要让他往好里奔。……” 就这样,上一家很快腾出了碾子,轮到我们轧碾子了。这次哥哥拿来的是几斤白高粱,碾熬粥用的面渣子。上一家把自己的整治利索后,并没马上走,非要帮着推碾子不可。我哥哥却干脆说:“你瞅瞅,就这点东西,我们有两个劳力,还用帮忙的?你还是回家忙去吧!”于是坚决谢绝了上家的好意。上了碾道以后,我推前棍,哥哥推后棍,并负责打理碾盘。偌大的一个石磙砣子,两个人推起来并不十分费力。
对农村的大人孩子来说,轧碾子是最寻常的活计了。哪一家不三天两日的在碾道里耗费个个把钟头呀。要不,生火做饭时就真的成无米之炊了!虽然那时缺粮短物,生活条件艰苦,但家家户户有坚强的韧性,在困难中坚挺,在艰苦中盘算、打发好每一天的日子。每家的生活条件不一样,碾子上轧的食物也不一样。有的轧半簸箕瓜干,有的轧两瓢子荞麦,有的几斤高粱……
头遍碾好以后,把碾碎的高粱堆一堆,在碾盘上过箩。多数庄户人家的习惯是:贴饼子、熬粥用的面渣子,用粗箩筛;蒸馍的面子,用细箩筛。箩下的细面收起来,箩上的粗渣子再摊碾盘上碾轧,至到不够摊碾盘的时候,才收棍停碾。就这几斤高粱,耗用了我哥俩一个多钟头的工夫。等回到家时,已经是黢天地黑,娘亲正在灶间生火做饭哩。
当年轧碾子,确实是累人的,也是挺辛苦的。不过,终于能够吃上饱腹的高粱干粮,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苦中有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