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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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之恋
刘克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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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沟里的夜像用墨汁染过一样的漆黑,山雨在风的吹动下不停地敲打着窗上的玻璃,也敲打着班长刘卫国的心。 自从接到军校录取通知书后,想到没几天就要离开连队了,他晚上经常失眠。
临行前的晚上熄灯时,他还笑着告诉班里的战士,今晚可真是“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熄灯号已经吹过一个多小时了,战士们都睡着了,可他没有一丝睡意。
明天就要离开连队了,刘卫国总觉得走得太匆忙,心里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惆怅。
他的心已经被一种坚不可破的战友情紧紧地系住了,欢送会上说几句话就能结束这一切吗?就能割断这一切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决定在大家还没起床时,一个人悄悄离开。
刘卫国看了看表,已经凌晨1点15分了,外面的雨也更大了。他披衣起床,跟往常一样,决定去看看战士们睡得踏实不踏实,哨位正常不正常。班里战士的情况他很熟悉,隔壁鼾声最大的是李大兵,副班长经常在梦里喊口令,新战士苏国强的胳膊腿肯定露在床边。看着苏国强露在被外的胳膊,他伸手去挪动时,手却不停地颤抖,抖得很厉害,花了好长时间才完成以前熟练的动作。
鼾声此起彼伏,睡姿各式各样。刘卫国斜靠在门框上,深情地看着班里的兵,用鼻子使劲地呼吸着这散发着浓浓汗腥味的男性气息。泪水不知什么时候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他倒退几步从班里出来,退得很艰难,像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在吸引着他。
今晚是班里站军械库的哨,雨这么大,哨位上的战士一定很冷。刘卫国从床头柜里取了件衣服,轻轻地走出屋子。
风夹着雨点打在他的脸上,他没有带手电,沿着山路向军械库走去。这条路他太熟悉了,从连队门口沿着1号高地的方向向前走42步,第43步向左拐;走76步,第77步再向无名高地方向走18步,上坡就到哨位了。不远处,陈江和王小军正在军械库旁不停地来回走动。
“谁,站住,口令?”在应答口令后,他将衣服递了过去。
最后,刘卫国沿着小路悄悄地来到训练场。
这训练场上,他不知洒了多少汗水,磨破了多少层肘皮。每天操课一到训练场,当他面对远处一座座山头,面对眼前一个个精神百倍的战士时,他心里就会涌出无尽的练兵热情和征服欲望,训练时从没喊过累。因此,第一年,他就成为“训练标兵”。接着,“优秀班长”、“神炮手”、“优秀‘四会’教练员”的荣誉都向他接踵而来。去年底,他们班又荣立了集体三等功,他胸前也挂了三等功奖章。
训练场是带给刘卫国荣誉的地方,同时也是带给他伤心的地方。他慢慢地走到独木桥旁边,摸着冰冷的横木沉思良久。
今年3月的一天,刚分到班里的新战士张勇为了在考核时不给班里拉后腿,在中午休息时一个人偷偷来训练四百米障碍,不小心从独木桥上摔了下来,出院后因腿部残疾,调到了修理连工作。想起这件事,刘卫国心里就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有责任。他轻轻地抚摸着横木,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绢,在横木上轻轻地擦着,像是在给张勇受伤的腿上擦碘酒一样仔细认真。
电子表里响起了凌晨5点的报时声,但离起床的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刘卫国用沾满泪水的肋在横木上使劲地亲了亲,后退一步对着横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向连队走去。
刘卫国从连队的后门蹑手蹑脚地走到班里,发现放在墙角的行李不见了。他急忙跑到连队门口,蓦地愣住了:全班战士雕塑一般全副武装地在雨中站成两列。
这时,队列里响起了副班长那嘹亮的口令:“立正——敬礼!”(202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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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克勤,男,汉族,湖南省邵东市人。农家子弟,湖南邵阳市直部门工作。湖南省作协会员。业余码字30余年来,散见于各级报刊作品计300余万字,已出版《挑灯集》、《百思一得》、《启明星》、《时光短笛》个人专著4部。尤嗜短小精悍的千字文创作,既不浪费读者太多时间,又能给诸位些许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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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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