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时代
林志民
最近在整理九十年代时的磁带录像资料时,看到一段县实验小学举办的老教师座谈会,里面有许多我读实验小学时老教师的镜头,还有那座三层楼的外貌,勾起了我许多美好的童年的回忆……
一九五三年夏,妈妈带着我去逢源小学(实验小学的前身)报名。负责报名的教师托着我的小手说“这么小怎么能报名?!”妈妈说:“这孩子属猪,是旧历十二月出生的,今年七岁啦!你就让他报吧!”好说歹说,终于报上啦!我就成了小小学生。
那时,小学校园里有上下两个操场。我们一年级的教室设在顶操场洋楼(姑娘楼)的一层。教室里面有一个壁炉,(这是长大以后才知道叫壁炉的)。很奇怪有这样的设施。洋楼的旁边,还种有几棵番荔枝。
一年级时,我就看着父辈们下象棋,也向兄长们学,有了“二步式”:什么“长短车”,”马后炮, 死无够”,“双炮军,没火烟”等。于是在班里跟同学们下,没几步就把他们都“军倒”了,特有自豪感。
二年级,三年级就搬到学校南边的平房教室,教室前有几棵漳浦人叫“麻合目(dun)”,(被说成是为皂夹树,因为它的果实也具有肥皂的特性,果皮含有皂素)。但,据我前几年的观察和思考,它不可能叫皂夹树。所谓夹,形状应该如豆夹,可是“麻合目”的果实并不是夹的形状。经请教有识之士并经网上百度核实,这种树的真名叫“无患子”,别名黄金树。皂夹树则是另一类。)历来却以讹传讹,许多人深信它叫皂夹树。漳浦一中现存也有一棵,也被钉上“皂夹树”的铭牌。话题扯远了,言归正传。
秋天来时,“麻合目”的叶子变得金黄金黄的,没几天就全落叶了。同学们挑选最好看叶子,把它们浸没在泥沙里,到一定的时候,叶片就只剩下叶脉了,用来做书签可美极了!
到了四年级,教室在下操场的北面,这是新建的教室。那时教室前设有花台,种了许多鲜艳的花草。现在只记得它们的样子,却叫不出它们的学名。学校也曾号召每一位学生献一盆花,摆在教室外边,美化校园。
校园内还盛行敲篙和打干螺(陀螺) , 那时我打干螺打得都入迷了, 半夜起床竟做起在缠干螺的动作。干螺都是自己制作的, 所谓: 樟够吼, 虹(漳浦话谐音, 一种树木的名称)够走, 蓝拔(芭乐树)钉死狗!( 意思是: 用樟木削制的干螺打起来旋转时响声特别大, 用虹仔柴削制的旋转起来则很不稳定, 而用蓝拔削制的则非常坚硬, “够”是参照音,很能的意思。)
操场上还兴放风筝。正统的双层漳浦风筝我们做不了,于是就做单层的梯形风筝,叫蓝拔筝,或更简单的只用一张作业簿纸折成的”彩筝” ,用小纱线就可以放。当时流行一句民谣: 有钱的放风筝,无钱的放彩筝。
这时,好多同学都入了少先队了,我的好友胡恩禄还当了小队长了(一条杠),而我却刚入队。当辅导员为我偑带上红领巾的瞬间,我真的好激动,好几天才平静下来。
最难忘怀的是五年级、六年级的那座三层楼。这幢大楼有许多教室。楼板和扶手用的木材黑溜溜的、很硬、又光滑,据说是从南洋来的。顽皮好动的同学们在扶手上滑滑梯,鱼贯而下,很刺激。
这座三层楼中间和南面各有一条很宽的走廊,下课时同学们常在这里做游戏。三楼上南面有一条长长的阳台。我最喜欢这里了,因为在这里风大,我拿着自己制作的“风吹辇”(小风车)到那里玩,风车转得好快好快的;这里又高,我精心折制的纸飞机从这里送飞出去,在空中可以飞翔得很久很久,让许多同学都抬头观望,赞叹不已。
三层楼西边的层檐下,有一整片的燕子窝。燕子们飞出飞入,忙忙碌碌地喂养着雏燕,真是一片好景象。据说燕子筑窝的地方都是地理好的地方,有这么多的燕子窝连在一起,这里肯定是很好的。这三层楼的西南楼角下方,有残缺的痕迹,据说是抗战时期,被日本鬼子飞机炸坏的。幸好没炸到主体,躲过一劫。
三层楼的前面有四棵跟楼顶一般高的木麻黄树,这是漳浦县最老的木麻黄。因为它的针状叶子,可以拉断再接上,看不出痕迹,所以又俗称接骨树。同学们用这针叶子做游戏,把拉断了又接上的叶子让对方寻找拉断的节点。木麻黄的带刺的果实又可用于恶作剧,手里握着一个果实,不让对方看到,说:“我有一个好东西给你,手伸过来接”。当对方把手伸过来,他就用带刺的果实在对方手心划一下,既痒又痛,哈哈大笑,顽童一个。
木麻黄树丫上,挂着一口铜钟,是教会创办逢源小学时留下来的。它的钟声非常清脆而又嘹亮。它与相邻礼拜堂钟楼上的钟应属于姐妹钟。但礼拜堂的那口钟是摇摆式,是用绳子拉动钟体摇摆让钟鎚敲打钟体发声的,是连续的没有节奏感;而逢源小学的这口钟,是拉动钟鎚敲打钟体的。校工德阿伯敲出的“预备:铛――铛铛;上课:铛、铛、铛;下课:铛――铛――铛――;紧急集合:铛、铛、铛、铛……。”至今仍时常在耳边响起,这是漳浦地面上最悦耳的钟声了。
五年级的年代,大炼钢铁。六年级三哥的同学们到海边去洗铁砂,到农械厂那里敲打铁矿石。我们五年级的同学则要捡破锅烂铁,还有制作土高炉模型,轰轰烈烈的。
“除四害”赶鸟,偷偷把家里的铜脸盆,摇米面用的米面盆拿出来,铜脸盆被敲裂了,米面盆被敲得凹凹凸凸的,被妈臭骂了一顿,无可奈何。还有学校要求交几对鸟脚(不管是什么鸟都行),几火柴盒的蝇蛹,几条老鼠尾巴,同学们都千方百计努力去完成。
那时上语文课朗诵课文都要一遍普通话一遍漳浦本地话。课文里有: 靠海吗?有几条道路?班上同学林两宜的爸爸叫哭海(音拷海) ,同学特意大声读: 靠海吗?哭海吗?有几条道路?有几条道路?搞得哄堂大笑!林两宜同学也没计较,哭海就哭海吧! 学校还设有珠算. 毛笔. 美工等课程。我上珠算课时是用一个小算盘,爸爸在家做邮政局业务时也用这个小算盘。写毛笔字的笔当时漳浦话叫” 水笔” ,用的墨条品牌有<<朱子家训>>和<<金不换>>。小妹在幼儿园里学的闽南语童谣: 兔仔目周(眼睛) 那(象) 玛瑙,浑舒(身躯) 清气(干净) 人呵老(称赞) ,后脚会跳耳仔长,中国做笔用兔毛。上美工课老师要求我们自己煮浆糊,很难煮成功,经常会带底(烧焦) 或煮不粘。
实验小学的老师很慈祥,很严谨,不管有没有教过我们,我都很敬重他们。潘校长、郭教导、郭教师、曾鼎山、林清秀、叶美云、朱德意丶丁碧月、陈碧茹、王碧珠、高铁垣、何占南、施谦逊、李梧桐、傅孙沙、蔡延年等老师的形象,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五年级时有一次上自然常识课,讲到硫酸的危险性,傅孙沙老师叫我(他特别关注我)到办公室拿他用硫酸滴上的被腐蚀的报纸。我可能没讲清楚,办公室的教师拿一瓶硫酸给我带上去,傅老师一看,吓了一大跳:“叫你拿什么的,快放下!”好在没出事。
那时,我看百货公司有卖玩具马达,我买了一个,觉得好玩得很,就想自己造一个。我把想法告诉蔡延年教师,他很赞成。可惜后来因缺少漆包线,也就作罢。
我六年级的时候就学着二哥做盐水电池。我把家里厨房里的食盐都拿走用做盐水电池,妈妈煮菜要下盐的时候,发现盐瓮空空的,她知道又是我的“杰作”了。
我家老屋有祖上留下的两个印迹,一个是墙上的毛笔题字: 昨夜梦不祥,今日题壁化吉昌;另一个是房门门对的一边: <<为善最乐>>,这个<<为善最乐>>记得最深刻了。
那时候,兄长们对我的影响很大很重要。大哥和他的同学用小玻璃珠制作成显微镜,用来观察” 豆婆” (家庭自制酱油发酵过的黑豆粒)上的酵母菌。二哥的盐水电池和矿石收音机(直到初中时的再生式电子管收音机) 都是我跟着学习的内容。二哥的学习很棒,有一次得了年段笫三名,奖品是一张六十四开的周总理标准像。贴在床前,真的好风光!特别是他清晨朗读高尔基的<<海燕>>,竟然入了我的梦境!兄弟们也常常围在一张矮小的方桌旁在同一盏长广(筒) 煤油灯下做作业。
六年级做作文,《长大要做什么》,我好雄心壮志:“我要当科学家!”到退休时,由于努力不够,只当了个工程师而已,满足了。
小学的年代很美好,我就顺其自然地到漳浦一中就读初一了。但忘不了小洋楼里奇怪的壁炉,忘不了金黄的“麻合目”树,忘不了高大的木麻黄,忘不了那方正的三层楼,还有顶操场的沙坑、竹爬杆和平衡木……,更忘不了校长和老师们的谆谆教诲,忘不了德伯和全阿叔敲出那清脆而又嘹亮的钟声,忘不了老师带我们去东罗岩远足时欢乐的歌声:“小鸟在前面带路,风儿吹着我们,我们象春天一样,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鲜艳的红领巾,美丽的衣裳,像许多花儿开放……
林志民
福建省漳浦县融媒体中心退休干部
漳浦广播电视台《金浦故事》栏目主持人兼顾问;
漳浦县闽南文化研究会成员;
漳浦县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