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听鸟鸣的日子（组诗）
文/金小杰
1.
早起，打算去邮局
村口封路，取不了快递
不忙，放几天吧
假装路途遥远
车马很慢
慢到梅花盛开
慢到细雨青苔
折身踱回学校，值班
应该没有什么人来
只剩一树的春鸟
闹得欢快
2.
只剩下我了
取了钥匙去阅览室
都是旧书
年纪大，脾气也大
明明身价两三角钱
取下来，也要踮脚
也要双手举过头顶
这让我想到拉萨
几千年的布达拉宫
也还受着圣徒的朝拜
3.
翻书，纸页泛黄薄脆
阅览室里，我好像
修文物的那个人
胡适、萧红、萧军、张爱玲
都是简装本，没有化妆
书后的借阅卡上写着1987
写字的肯定是个女孩
喜用蓝色墨水，捺写得张扬
应该爱笑，梳着两只麻花辫
也读《小团圆》，也读《第一炉香》
读到“生在这世上
没有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应该
也会停顿，也会掂量
4.
还是喜欢新书
新来了一批课本、教参
摞在讲台上
切口崭新锋利
翻书，如挑拣兵器
会见血，伤口齐整
愈合不易
一张铅笔写的清单
胡乱塞在里面
语文:66本，数学:66本
人少，书也少
周一，学生会领走它们
在书包里蹉跎大半时间
纸张日益毛卷
刀刃也开始翻卷
江湖已远
很多中年也曾少年
5.
去操场逛了一圈
有风，不大
没有学生
鸟声隔得很近
听说，校长室的灯
亮了三晚
连夜拷贝资料、收拾文件
八年，一棵小树长得腕粗
走时，正值寒假
满校园只剩一个看门大爷
迎风，说了几句
摸出了一条手绢
可能是沙，迷了眼
开春了，雨水下得很勤
鸟儿争抢向阳的树枝
学校后面，一排白桦
正卯足了劲儿想要参天
6.
太静了
在学校里闲转
一株腊梅在风中炸开
有鸟儿，晃动了花枝
一地的树影乱颤
或许是太静了
路过教室，我以为
学生正在自习
小池塘里，几尾鱼儿
啄着塘底的软泥
没有文件，也没有通知
上下课的铃声也停了
一小颗干透的悬铃木果子
最先绷不住情绪
“啪”地一声落地
7.
二月二十九日
总感觉今天是偷来的
娃娃在家
不用陪读，也不用陪玩
一个人在值班室喝茶
有客来访，也不必远迎
填填记录，打打招呼
就算过去了
有人来取课本
打了几通电话
也问不清时间、地点
糊涂一点，也挺好
想得太多，会累
终于静下来了
单是鸟鸣
我就可以听一整天
作者简介：金小杰，山东省作协会员，曾参加2016《中国诗歌》新发现诗歌夏令营、2017全国散文诗笔会等，曾获得草堂·青年诗人奖、第五届“诗探索·中国春泥诗歌奖”等，作品常见《中国诗歌》《山东文学》《星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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