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三工程”回来,我又重新与社员们一道干农活、挣工分,过着鸡鸣而起、日落而息的传统日子。转眼间就到了1970年8月。这是一段难忘的日子,也是一段让我迷惘的日子。“文革”时期,生产队经常开会,学习毛主席语录,贯彻党中央精神,宣传马列主义。一次,生产队长在传达上级有关精神时,把文件里的“邪路”念成了“牙路”。
因为我总听收音机,知道是队长误读了,就当场指出。队长正读得起劲儿,自然甚是不快,于是睥睨了我一眼,自圆其说:“牙路和邪路是一个意思。”我还想说什么,但发现队长似乎由开始的窘迫变得有些恼羞成怒了,只好作罢。
也许是队长的虚荣心强了一点,也许是心眼窄了一点,居然对此事耿耿于怀。就在“八三工程”第二次招募正式工人时,虽然公社点名让我去,而队长却私下安排了别人。“
八三工程”招工对我来说虽已成“明日黄花”,但我并不因此而检讨自己,反过来认为队长没有境界,没有度量——错了就承认呗,谁都可能有错误,改了就是了。
我认为,一个人硬是把错说成对才不地道。而为了要面子不去承认错误更不地道。虽然因我一时“多嘴”而葬送了当时背景下的“大好前程”,我也不怎么后悔。我想,“正直”乃做人之根本,机会可以错过,而违心的话不能说,违心的事不能做。一个正直诚实的人迟早会被人们认可、被社会接纳的。
距离我家十五公里有个地方叫做“偏脸城”——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个秃山而已。但秃可是秃,地底下却有煤。当时,国家提倡发展“五小”,小煤矿自然是财政倾斜的对象。
长春市有两个区在那儿开煤矿,于是两个月过后,也就是1970年10月份我就应聘去宽城区煤矿当了矿工。是年,我仅仅18周岁。由于年龄偏低,矿领导让我先不下井,在地上开绞车——接送矿工和运煤运矸石。
煤矿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新鲜的,绞车就更能引起我的兴趣了,但正因为兴趣,我玩得太大了……
我这个人很“隔路”,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很“另类”。我无论做什么也不循规蹈矩,更不受传统观念束缚。当上绞车司机亦如此。
在我看来,以何种方式操纵无关紧要,只要能使机器正常运转,生产正常进行即可。我天生愿意琢磨,人家坐着按电钮,而我居然躺着用脚按电钮!我说坐着不如倒着,好吃里不如饺子,能躺着干的活儿为什么偏要坐着干呢?我就这样用脚“按”电钮达一月之久,直至一次领导下来“视察”才“东窗事发”。
领导说这是严重违反了操作规程,应立即停止工作反省。幸亏是建矿初期,矿工升井下井暂时还不允许乘坐矿车,否则,非给我定个“草菅人命”的罪名不可。
由于我平时动辄为大家吹拉弹唱,所以人缘还可以,只反省了两天就被“遣送”到井下掘进挖煤。又由于我热爱劳动、不惧脏累、不管分内分外,脚踏实地地干活儿而赢得班长“头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