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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她（外九首）
王丽
这里的土地不认得她了
这里的树木不认得她了
这里的故人不认得她了
从这片土地上生长出的新房子新农村
都不认得她了
曾经，那么天真烂漫那么无忧无虑的一个女孩
怎么就没路可走了呢
这片土地给予了她生命，却怎么
又埋葬了她呢？
她不愿对人提及，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只会对黑夜说：
她十八岁那年
在泥泞的雨夜里，疯狂逃跑
她逃跑的路线都是庄稼地、山坡坡、深水沟
为了远离这块让她没有依附的土地
她用旧外衣，换了的士费
身上只有一件短体恤，在北方的深秋里瑟瑟发抖
就这样没有方向地跑了一夜，哭了一夜
没有路，没有灯
夜空的星星做了她的眼睛
后来，她用最痛苦的方式
逼迫自己
忘记了有关这里的一切
亲爱的书友们，以上
是我蓄谋已久的小说作品
这只是个开头，也是我想用毕生来完成的作品
我所写的“消失的她”，和电影里“消失的她”
不是同一版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不允许任何人修改一个片段
这是我认定的消失
我要用这种消失，做成永不消失的镜子
对照自己的
灵魂
二、迟到的嫁妆
我的两位嫂子都送给我手工刺绣的鞋垫
双喜，鸳鸯，那意思是
幸福美满，喜上眉梢
每一双都色彩亮丽，传统里透出时尚
每一双都柔软、透气、吸汗
无论怎么洗、搓、揉
都不会缩水、褶皱、变形
自古，西北人嫁女儿，手工鞋垫是必须品
女方送男方鞋垫
象征男方已经走入了女方心里
柔软、透气、吸汗
看男人走得多么豪气
今日才明白，原来是我的嫁妆尚不到位
难怪我的爱情姗姗来迟
收下了鞋垫
便知我的爱情已在赶来的路上
我等待一人求取
谁的脚一旦垫上这手工刺绣的鞋垫
谁就是我的新郎
这应该，毫无疑问
你看见我已经把鞋垫举得很高了吧
一对鸳鸯
都已经飞起来了！
三、走进畲族婚嫁文化
在丽水景宁，穿上畲族服装
我就成凤凰了
我就是吉祥如意了
我就是美丽的畲族新娘了
我对竹林溪水跳舞，对山崖瀑布歌唱
对飞禽走兽跳舞，对花鸟虫鱼歌唱
农舍车马都是我的嫁妆
我嫁还是不嫁？
都已经凤冠霞帔戴红妆了，大花轿就停在村口
相亲、定亲、送糯米、选亲家、选行郎、送彩礼
拦路、借镬、劝酒、上轿、嫁妆、踏路牛
媒婆、伴娘、大舅公的队伍都已到场
我嫁还是不嫁？
我登上畲乡大舞台，对着天空、草地、太阳
果断抛出了手中的绣球
双手合十许愿
此刻，谁能接住我人生的
平、安、喜、乐
谁就是我的畲族新郎
决定，嫁了
这一方水土足够容纳我的期许了
决定，嫁了
决定在表格的民族一栏填写一个新的字了
反正56个民族56朵花
嫁了，嫁了，反正
是一朵祖国的花那就不错了
四、故乡的黄土地
走出中川机场，迎面走来的
就是由黄河陪伴的黄土地
还有黄河一样的父辈们
现在才是夏天，树木和花草都躲哪去了
立在我眼前的，就是大面积大面积的黄土
连亘成光秃秃的山丘
犹如一群群行走的驼峰
更像是佝偻着身子的父辈们，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悲凉
那时，父亲和母亲用干裂的双手紧紧牵着我
牵着我童年
怎样，才能让黄河这天上之水
灌灌这里每一寸干裂的土地
我走出中川机场，扑面是干燥的风
我不是说故乡的黄土不太可爱
我只是惦记着
黄河，或者由绿色的云街来的大批雨水
何日才能把光秃秃的黄色山丘
早日绣成松树、柏树、榆树、槐树、杨树
甚至是垂柳，甚至是芦苇
白鹭和天鹅一批批飞起
五、与黄河母亲雕塑合影
我这位从杭州西湖，到兰州小西湖的访客
应该与黄河母亲雕像合影
我有认宗归祖的感觉
她端庄、善良、慈祥
在七月的太阳下
我的肤色、与母亲黄河的肤色
是同一个色泽
我有认宗归祖的感觉
黄河母亲仰卧于波涛之上，其右侧
依偎着一个裸身男婴
她始终看护着怀中的孩子
我看不清婴儿的五官，但我知道
他身体里，流淌着
56个民族共同的血液
兰州是黄河唯一穿城而过的省会城市
黄河母亲雕像是兰州最明亮的眼睛
长6米，宽2.2米，高2.6米，总重40余吨
我在她身边一站
也成了“婴儿”
离开很久，黄河母亲飘扬的秀发和丰腴优美的体态
依旧震撼着我
在秀美的杭州西湖边生活久了
我突然有了
认宗归祖的感觉
六、母 亲
我看见我妈妈
在院子里走来走去，闲不下来
我想写写母亲
隔了这么多年相见
感觉她越来越瘦，越来越小了
像个孩子一样
我轻轻抱住母亲，生怕风一吹
她从我的身边飘走了
小时候，母亲是我的世界
现在她老了
我想成为她的世界
我们都不想让她忙忙碌碌
但母亲还是闲不来
一会烧荷包蛋，一会炸油饼
一会做浆水面，一会洗李子
我能听见她内心的声音，生怕我再度飞远
我走哪，她跟哪
那么，就继续做母亲的孩子吧
和小时候一样
跟在母亲身后
母亲边忙手中的活，边讲故事给我听
现在的母亲，可不是讲她小时候的挨饿受冻
也不是讲打工的父亲什么时候才从外地回来
而是讲父亲的爱唠叨
讲家乡的变化，以及儿孙辈的各种读书史和爱情史
我母亲，和全天下的母亲一样
走着她的一辈子
我们以后，都会按着她的思路
讲我们每个年龄段
应该讲的故事
感觉她越来越瘦，越来越小了
我们以后，也是这样
七、煎油饼
年迈的父母在锅灶前为我和孩子煎油饼，煮甜婆
那是煎油饼的油花
还是我的泪花？
童年的记忆
全激活了
曾经的土房子，长成了小洋楼
陡峭的山坡坡，长成了苹果园
小路泥泞处，长出了青石板
还长满了
不同颜色的格桑花
依旧是家乡味道
依旧是我父母的勤劳：
浆水面、甜婆、大锅盔，都是我小时候的美味
尽管我的儿子不习惯这种味道
我还是吃得津津有味
童年是吃不厌的
母亲一边煎油饼，一边互相说个不停：
他爸，夹一个油饼
你先尝一尝
熟透了没，酥不酥呀
女儿还能吃习惯吗？
这话里的味道，更是家乡味道
我一边吃油饼，一边眼泪汪汪
一个小小的油饼
就是整个兰州
八、我如何来描绘我的兰州
我喜欢站在高处，眺望整个兰州
我如何来描绘我的
魂牵梦绕的家乡？
就应该从登三台阁讲起，自从
从刘伯温挥剑斩皋兰山
相连的山脉就断了，龙血流下的地方
成了红山根，后来
成了革命根据地
从三台阁眺望兰州城
最好看的就是黄河
古老的黄河穿城而过
自穿过兰州，黄河就是一条龙了
三台阁是龙头，皋兰山就是龙尾了
铁骨铮铮的中山桥、以及
宗教圣地的北塔山，就是龙骨了
四墩坪，那是龙爪
兰州给了黄河胆气
黄河自从出了兰州，就成了
牵引中国的巨龙
地理被它牵着，历史被它牵着
此刻，我豪迈的感情
被它牵着
我如何来描绘我的
魂牵梦绕的家乡？
我唯一能用的笔
就是黄河！
九、这一刻，接过母校的聘任书
这一张薄薄的纸，为什么有那么重
昨天从张林书记手中接过了回馈母校，我也要把校友这份聘书
举成一面旗帜
我要为母校摇旗呐喊
我要借用我诗人的身份带动所有校友们歌唱母校
让中外学子们都到浙江工业大学就读
就读继续教育
我小心翼翼地捧着母校的这份信任走在熟悉的校园里
母校浙江工业大学是我的人生梦
我是在她怀里
由一株小树苗开了花结了果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走进我的诗行
一览我母校的风采
我也希望浙江工业大学越走越远，最好走进每个学子的梦里去
一下子感到了责任
灯光打在我脸上
你们都看到了我的笑容，但是
看到我眼睛里隐隐的泪花吗
这是母校的嘱托，这是母校的信任
一下子母校的教室夜灯
母校的雨后小径
母校老师的教诲
在母校写下的密密麻麻的作业堆满了心头
这一瞬间，所有的重量都出现了
这不是一张普通的聘任书
我不是简单地担任
“浙江工业大学杭州校友会继续教育学院分会副秘书长”
这是母校继续鼓励我大胆走路
哪怕离开母校这么多年了
我依然是母校的孩子
此刻，几十双眼睛都盯着我，这是
大家在看着我重新出征
此刻，灯光很亮
不，这也是我自己在发光
我读书期间与毕业后之后
抒写过不少颂扬母校的诗作
我知道，母校都记得这些
因此，母校的慈祥
现在化作了张书记脸上鼓励的笑容
这一张薄薄的纸，为什么有那么重
这个问题，我要用一辈子的脚步来回答
我的每一个足印，都要有花纹
花纹里，都要有诗意
十、今天，我们变成了一群白鸽
她先是一个蓝天白云的动作，再是一个劈叉的动作
我们看她，就像看真正的亚运健儿
她彰显着这么活跃的青春
她每一次飞翔，都带着风声
她每一次劈叉
都是一个大写的人字
她每一个刚健的动作，都代表着
我们浙江树人学院的姿态
她就是我们学院的舞蹈老师小谢
她一袭白纱
她张开的双手，是白鸽优雅的翅膀
她一带头，我们所有的人都像鸽子一样起飞了
排练场上，滚烫的太阳烤着我们
我们一遍遍练习起飞，又一遍遍练习降落
当晚就要矩形“迎亚运：浙江省高校教职工大型户外晚会”
我们来自树人学院的四十多只小白鸽
就这样，跟着小谢老师
一遍遍飞翔
我们把太阳的光线，搧成了波浪
我们只想把杭州与友谊
用这样流畅的曲线
带给黄皮肤棕皮肤的亚运健儿
所以我们跟着小谢老师
纷纷变成白鸽
我们的翅膀，就是我们的理想
作者简介
浙江诗人王丽，毕业于浙江工业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现供职于浙江树人学院，民盟盟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杭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杭州拱墅区作家协会会员，浙江树人学院诗社秘书长，浙江工业大学杭州校友会继续教育学院分会副秘书长，乌托邦诗刊社副总编、副社长。已出版诗集《王丽诗集》《香衾觉梦遥》《我在江南等风》《树人》四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