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童趣》
作者:班头
渤海西岸上的辽河入海口,是一块退海之地。海河交界的辽河口左岸,座落着一座小城,是祖国大陆唯一能看夕阳坠海的地级城市,这就是我的家乡——营口。
小城不大,开阜也就百十余年,光绪年间就是一个热闹的商阜口岸。改革开放以后,成为全国第一批对外开放的十四个口岸之一,应该算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吧。
小城西去,过了得胜桥,围子外的尽头儿,便是草长莺飞湖光水色的一片湿地。黄樱菜、婆婆丁、蒲棒草、红毛公、大芦苇、蒲公英,各式各样的湿地植物一览无遗,远远的望过去,无边无沿。大大小小的坑洼池塘相隔不远,水坑里的小鱼小虾,上窜下跳,好不热闹。每当涨潮的时候,所有的水坑水塘,都会被海水淹没,而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坑,哪里是塘,哪里是路,哪里是岸。芦苇荡的深处靠近海边,那里人迹罕至,常有转场的候鸟,在芦苇荡里落脚小憩,饮水觅食补充体力。
那块神秘的湿地,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生机勃勃,是不是还有什么缺憾?然而,她永远萦绕在我的心间,因为那里留下过许多,我的趣事童年……
蛤蟆的叫声凉飕飕钻进裤腿,黏腻如水蛇般滑过肌肤,鸡皮疙瘩大把大把的,倏然漫了全身,一直没入脑海。天空好像罩了一层纱幔,洒了一地细细的碎光,黢黑的滩涂抹了一道儿一道儿粼粼的辉。几颗彷徨的晨星,探头探脑地出现在沉沉的天际。海风喘息着簇拥在岸边,被乌乌咽咽的潮水卷成巨大的碌碾,前赴后继开进芦荡。芦苇齐齐排排低了头猫了腰,吃吃冷笑,笑的咸腥腥的。
鸟儿春天就已经成群结队了,到了盛夏这个季节,早弃了草丛里的窝,拢几颗粗壮的芦苇交叉在半空,编织着摇摇欲坠的爱情故事。一条水痕撵着小青蛇,淹没在路边纵横交错的水沟里,一声不吭地钻进鲶鱼洞,伪装成天真善良的鱼。蛸蛱子大白天里特别精明,远远听到脚步声,慌不择路,一眨眼就逃进洞了,很难抓到它。悉悉籁籁的爪印,毛森森细痒痒的,一溜儿一溜儿,画了盐碱滩上最神秘的咒符。可一到晚上,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这帮家伙便成群结队的出来霸道橫行,滩涂上,小路边,熙熙攘攘的随处可见。一旦遇见耀眼的光亮,就会迷失方向,不知所措的原地不动。人们常在晚上,或举火把、或提嘎斯灯,带上铁皮水桶,去围子外抓蛸蛱子,保你一抓一个准儿,满载而归。
那个时候,蛸蛱子还没有端上人们的餐桌,多用作鱼饵捕鱼,或煮熟凉干碾碎做鸡饲料。随着湿地面积的减少,这个小东西不但成了一道美味佳肴,而且市场上还挺紧俏。家乡的特色菜“蛸蛱子豆腐”它是主料,鲜美可口,独领风骚。
几个小伙伴穿着背心裤衩,跑到小水坑里摸鱼。还没涨潮,坑里的水不多,深处也没不过膝盖。先是把坑里的水搅浑,说是水清无鱼。顺着坑边的芦苇根儿往前摸,不一会儿就摸了一条海鲶鱼,随手折一截儿细苇杆儿,苇杆儿梢头留两片苇叶做档儿,其余的苇叶都剥掉。把苇杆儿从鱼鳃穿进去,再从鱼嘴穿出来,用嘴叼着苇杆儿,腾出手来继续摸鱼。要是遇上个鱼洞,一下子能掏好几条呢!很快苇杆上就穿满了一串儿鱼,真是浑水好摸鱼啊。
背心裤衩弄了个透湿,胳膊腿都溅上了泥汤,望着苇杆儿上的那串儿鱼,溅着泥点儿的小脸儿上,露出美美的笑。
也许是累了,一屁股坐在坝梗上,小眼睛向远方眺望。神秘的西砲台依稀在天边的苇花梢头,得胜桥的影子,早已淹没在身后的芦苇荡里。太阳凶巴巴地按在头顶,白茫茫的芦苇荡一声不响,海那边隐隐约约的雷声,闷闷地鼓荡着芦苇荡。蛤蟆收了声纷纷跳进了水坑,涟漪颤动了水边的苇杆儿,水鸟扑楞楞弹起,撒了一圈儿,又被低矮的乌云押回了穴巢。
望着西斜的太阳,小伙伴们意犹未尽,不情愿的踏上了回程。渐渐地远离了滩涂,在高高的芦苇荡中穿行。芦苇高过了头顶,比大人们还高。壁立的苇杆儿,层层排排,像一堵栅栏墙,密不透风。水鸟躲在墙后边窃窃私语,蛤蟆的聒噪腻腥腥地粘在墙缝,芦花探出墙来摇头晃脑,夹了一条胡同般九曲回肠的土路。看不见来路,也看不见去路,视线淹没在芦苇墙中。
雨竟然没有下来,撒了几把虛张声势的雨点儿,便放出了晴空。凉风一停,热烘烘的热流,从四面八方的泥沼中拱了出来小路拢了闷闷的湿热,令人难耐无穷。
终于可以影影绰绰地看见得胜桥了,脚下的盐碱地热烘烘喧腾腾的,像刚出锅的大馒头,冒着热气,柔软和烘热从脚底酥上心头,生了无边的惬意,缀满了心田。野草四散占据了这里的空间,娉娉婷婷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儿,能在荒芜的盐碱地上落地生根,绝不是寻常的种。空气中弥漫了透明的味道,像羊角菜的浓汁。又好像有草籽崩裂的声音,便满天扬了花絮。虫儿扰了兴,收了泥喃,四下逃散。
终于回到了得胜桥,站在桥上回头望去,一望无垠的辽河口湿地,尽收眼底。大海的根须深深扎进大地的怀抱,每天变换海潮反哺,厚赠了湿地。辽河一路蜿蜒向西,气焰万丈,夸下海口,生吞大海入囊。
苇海在不远处浩浩荡荡,纵横着盘根错节的海沟云浦,挽留了昨夜的海潮,潋滟着毛玻璃般的亮白。芦花放得正艳,苍苍的变换着色彩。芦苇荡上空鸟声盘旋……
过了桥,转过弯儿就是那几棵大柳树,蓬蓬的枝叶下面,散落着几户人家。树下乘凉的大人们,在那儿说着、唠着、笑着……
绕过大柳树也就到家了,那串儿晒得干干巴巴鱼,成了鸭子的夜宵。那天晚上睡得挺早,睡梦里还哼着大海的歌谣。
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家乡的那片湿地啊,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像我一样没有烦恼?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的骄傲。无论世道怎么变好,无论城市怎么变迁,都会记着辽河口的那片湿地,都会记着湿地上,那段记忆里的趣事童年。
作者简介:
张文吉.笔名班头.网名张工
辽宁营口人,企退工程师,热爱文学,退休后学习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