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导读：山东微山湖，是个很有故事的地方……

遗落的钢钎和铁锤

（小说）

马运湖

春天老运河河道清淤，工人们在阮家鸭圈附近清出几个日本鬼子的破旧钢盔，引起人们高度重视，接着竟清出一杆钢钎和一柄大锤，钢钎仍闪耀寒光，大锤的锤把被污泥浸得乌黑，却完好无损，并未朽烂，让人甚为惊奇。人们重又谈论起当年那些传奇人物，那段美丽传说。

（微山湖，这里有多少英雄的传说？）

当年，日本鬼子占领微山湖地区之后，为阻断东西交通线，在湖东岸开挖“日本沟”，修筑炮楼。炮楼与炮楼之间有日伪军的洋车子队巡逻，水上则有两艘火轮船，每天从济宁至韩庄对开巡逻。洋车子队经常遇到游击队的伏击，他们的巡逻已形成虚设；而对鬼子小火轮的水上巡逻，游击队却毫无办法。

銮城位于济宁与韩庄的中段，銮城大善人余佑辜的姐夫在济南做官，微山湖半个湖就是他家的，他信奉洋教，在城东修了大教堂。他的小儿子余德高在鬼子还没到时就投靠了日军，当上了伪保长。余德高留着大分头，腰挎盒子枪，骑着洋车子，跟任熊似的，整天带着一帮二鬼子招摇过市。对老百姓呲牙咧嘴，吆五喝六，想打就打，想骂就骂。銮城小孩子哭闹，大人一说余德高来了，小孩们吓得立马不敢哭了。余德高承包了大段开挖日本沟、修筑炮楼的工程，赚了大把银子，他对工人又黑又狠，工程比其他城乡都快得多，侍候鬼子比侍候他爹还上心。

小鬼子的火轮船遇到运粮船、运货船及渔船，随意搜查，想拿则拿，想抢则抢，想杀就杀，无恶不作，恨得湖上百姓牙痒痒。一次鬼子查扣粮船时，发现船主于老三的老婆年轻漂亮，竟硬抢到小火轮上，让谷田等一帮小鬼子糟蹋了。五月端五樊三在湖里放鹰，鬼子说鹰扎到火轮船下边，对他们皇军不利，开枪把所有鱼鹰打死。樊三急红了眼，抡起竹篙向鬼子打去，一篙梢子把一靠近船边的鬼子呜倒湖里。几个鬼子对樊三连放数枪，樊三被打得血肉模糊，一头栽在湖里。敌人救起落水的鬼子，开起小火轮，扬长而去。

鬼子的恶行激起湖区人民的怒火。六月初一，湖帮帮主王一博在湖心岛召集了任城、鱼城、两城、歡城、戚城、留城、胡陵城等沿湖各帮主代表开会，决定除掉余德高，炸掉炮楼，捣毁鬼子的水上巡逻线。

张红星和李二怪都是湖上鱼帮头领，他们尾随小火轮很长时间了，摸清每个小火轮上十二个鬼子，小火轮上面架有两挺机枪，船上的鬼子个个配有枪支，枪不离身。他们一般沿运河行走，有时也到湖里和泗河、荆河、郭河等河汊里逛逛。两艘小火轮在銮城附近汇合，拐进桃花溪，去銮城余家汇鑫大酒店吃饭玩乐一番，然后离开。小火轮一靠近叉港，銮城二鬼子护上护下，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甚为严密。

这年八月初八，余德高闺女出嫁，大摆宴席，各地乡绅皆来贺喜，銮城的二鬼子被灌得走路跟粪耙子揉得似的。小火轮上的谷田、龟田等也来贺喜，鬼子一开始分外小心，不敢饮酒，胡凌城乡绅朱振宇是盐商，一番神劝：“余会长一向忠于皇军，今又同留城金会长联姻，皇军又多一神助，而今国泰民安，怎么也得给金会长、余会长一点面子。”鬼子小队长谷田、龟田等同余德高关系很铁，一者知道余德高的姑夫是大佐的朋友，二者余德高对皇军忠诚，一来便好吃好喝好玩好乐，三者微山湖銮城段一直平安无事。想着一直巡逻正常，料也无防，便喝了一杯，一旦喝开头，你一杯我一杯，不一会谷田、龟田等便话稠了起来。其他小鬼子一看队长开了戒，便也偷偷的喝了起来。

（哟西哟西，你的良民大大的！）

约摸下午四点来钟，小火轮开离銮城码头，一个向南开往韩庄，一个向北开往济宁，分开时两个小火轮还分别摁响小喇叭致意。当北向的小火轮行至阮家鸭圈附近，小火轮走不动了，小鬼子们骂骂咧咧，一开始以为叶轮又被杂草缠住了，便加大马力往前冲，又加大马力向后退，反复几次，仍毫无效果，这时才感觉不大对劲。正当他们派人下去检查之际，从河道南北两面各有两艘装满柴草的小船向小火轮疾驰而来，临近时柴草被人点着，烟火弥漫，还夹杂劈哩叭啦的声音，草船后面又跟着几艘小船，也是飞驰而行，且只见船不见人。小鬼子慌忙向草船射击，待鬼子发现没有反击，停火察看情况时，孙善信从渔船尾部跃起，右手一扬，一道黑光，正中小火轮上的机枪手的面门。孙善信排行老五，祖上精于叉鱼，个个百发百中。他爷爷外号孙一手，曾与人打赌，用一根竹筷，十步之外射杀一条四十多斤重的恶狗。又一个小鬼子刚一伸头，被孙善信一叉击中头部，慌忙缩了回去。

（准备战斗！）

下水检修的小鬼子发现，这次缠住叶轮的可不是杂草，而是粗大的渔网，是王一博他们早已布下的三面渔网，死死缠住了叶轮。正当小鬼子切割渔网时，李大鹏、王一柱早已游至其左右，一人一叉，把小鬼子戳了个透心凉。鬼子再派一个下去，又被叉死，小鬼子们看着咕咕冒起的血水、漂起的尸体，气得哇哇怪叫，胡乱放枪。李大鹏和李小鹏兄弟俩都是凫水的能手，曾双手举一百斤的麻袋踩水在运河里来回两趟，麻袋不湿。王一柱本名王擎天，因曾一顿吃了一擀面杖高的面饼，人送外号“王一柱”，力大无穷。王一柱、李大鹏凫出水面，在船头近水处，大鹏扶住张铁匠专门打造的钢钎，王一柱抡起大锤，哐哐几下，便把小火轮凿漏，钎又连着凿了几个大洞。李大鹏早把粗大缆绳缠在锚上，绳子两边几人一起用力，把小火轮前头拉低，湖水汩汩流进船舱中。当小鬼子鸣枪希望南去的小火轮前来救援时，不知道南去的小火轮也遭遇到同样的下场。当小鬼子们希望附近炮楼里的伪军和銮城的二鬼子们来救援他们时，他们不知道附近的几处炮楼均莫名其妙着了大火，接着陆续传来轰轰隆隆的爆炸声。銮城的二鬼子们正忙着给余家救火，余家的教堂、粮囤、店铺、后院全着了火，别说来给他们增援，根本就没听到湖里运河上的枪声。

微山湖的鹰帮出钱，买通济宁的伪县长，说是余佑辜、余德高父子私通游击队，设计借闺女出嫁，让皇军喝酒，在酒里掺了迷魂药，半途之中被游击队劫了道。伪县长正害怕皇军怪罪于他，苦无借口，就此上报日军。日军把余佑辜父子逮去，在济宁西大门凌迟处死。

有时敌人的敌人是敌人，有时敌人的敌人是朋友。（2023.8.4）

（英雄的年代，英雄的微山湖）

作者简介：马运湖，山东省微山县第二中学教师，济宁市作协会员。爱好读书，勤于笔耕，工作之余偶有小文见诸网络和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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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