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捞稻子的回味(杂文)
文|毋东汉

乡间秋季活路有锄苞谷、锄谷子和捞稻子等,最艰苦的要算捞稻子。从字面看,锄苞谷不是耪掉苞谷苗,而是锄掉苞谷地里的野草,当然也要减去多余的苞谷苗,所谓间苗也。锄谷子,同理。捞稻子是什么活路?“捞”读“涝”,是否该写成“涝”,我从未细究。当年在生产队当记工员,就是这样在社员《劳动手册》上写的,社员认可。即使错,也无改错机会,《劳动手册》已成为历史文物。我当时的理由是,捞稻用手,所以读“涝”也应写作“捞”。捞稻子就是用手抠泥拔草扶苗豁行,最繁忙、艰难的是拔稗子。

像昨天大暑,温度近40度,放在四十年前,下午四点正是捞稻子正忙的时候。太阳像火炉一样烤着大地,稻地的水像快烧开一样烫,整个氛围像蒸笼一样闷热。稻子叶叶刷得人脸上、脖子、腋窝、臂膀一道道红印,汗水蜇得生疼奇痒和瞀乱。老远看捞稻子的人,高挽衣袖,或穿背心,半截裤横穿一条草叶,绑住裤衩,束缚短裤管不致于浸泡。大部裸露的臀部及大腿,或黑或白,所谓悲壮、亮丽的风景线。看似伏卧、侧躺,十分舒适,实则烤晒蒸烫,极度地煎熬。水中还有未腐化的人畜粪便,绿黄成块,太阳一晒,恶臭刺鼻。但捞稻子的规则是抠深、搅到、草拔净,谁还顾得臭不臭?这还罢了,水里有水蝎子、水蛆、蚂蟥。蚂蟥吸血很贪婪,等人觉得又疼又痒时,它已很饱很饱了。猛击患处一掌,蚂蟥才肯退出。水蝎子样子可怕,蜇人机会不多见。水蛆咬人像钢针猛攮,咬得人惊叫一声站起来。这时,水蛆早已逃走。如果泥水很稠,可以抠挖出凶手,予以严惩。

捞稻子最难的还是根除稗草。稗子和稻子极难区分,老支书对我们青年说:“稗子就像修正主义一样,貌似马克思主义。”资深老农教我们辨别稗子和稻子。刚缓过苗的稻田里,就有稗子了。有的是稗籽长出来的,有的是插秧时混在秧苗中移植大田的。稗子苗一开始就比稻秧厉害,它善于抢养料,颜色深绿,长势健旺。稻秧翠绿色,稗苗深绿色!而且比稻秧高大。按所处位置,稗子分为:稻撮间生长的散稗、紧靠稻撮的贴稗、藏匿稻撮的撮稗。区分稻秧和稗苗,一看色,二看茎,三看叶。稻子颜色是翠绿色,稗子颜色是深度草绿色。稗子比稻子颜色深。二看茎,稻子茎被叶鞘包裹,呈扁状;稗子茎呈圆柱体状,很健壮,属营养过盛的富态。三是看叶,稻子叶平展,只有顺长生长的筋丝;稗子叶稍呈沟状,中间有一根白色的梗,这是显而易见的。有了这条标榜纯洁的白梗,资深老农一眼就能认出它是稗非稻。
我毕业回乡,学稼务农,曾担任生产队的水稻、棉花技术员。虽然经历过日晒水蒸,水蛆偷袭,蚂蟥吸血;我学会了捞稻子,拔稗子,记住了老书记那句比喻恰当深刻的话。

捞稻子虽然是那样艰苦,可你知道:那桂花球稉米,那三粒寸糯(又称倒拉毛)米,做饭是多么香喷喷、甜丝丝、粘胶胶,回味无穷啊!吃米饭像吃粽子,喝粥像饮米酒。此时此刻,就忘了天热水烫,水蛆蚂蟥了。也算是有苦有乐。
俱往矣!天热水烫和水蛆蚂蟥,桂花球米和三粒寸米的香甜,几乎同时成为记忆。现在的年轻人,不再捞稻子了,真好!?也吃不上那种米了!
2023-7-24-于樵仙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