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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上房的丝瓜花（散文）
李进章
初秋的乡下，最靓丽的风景，莫过于村前屋后的丝瓜花了。檐前，路旁，田间，池塘边，篱笆墙头，草垛上，只要有适合的地方，就有它们明媚的身影。
丝瓜为葫芦科攀援草本植物。丝瓜根系强大，茎蔓性，五棱、绿色、主蔓和侧蔓生长都繁茂，茎节具分枝卷须，易生不定根。
丝瓜原产自印度，唐末宋初传入我国，逐渐成为我国人们常吃的蔬菜之一。南宋主要收集栽培植物的类书《全芳备祖》，书中曾引用了《草木记》中对丝瓜的记载，记录了丝瓜的名字、形态等。同时，在宋代已有一些文人在诗词中写到了丝瓜，如宋代君端的《春日田园杂兴》中有：“白粉墙头红杏花，竹枪篱下种丝瓜”；张镃的《漫兴》中有：“茆舍丝瓜弱蔓堆，漫陂鹎鸭去仍回”等等。
丝瓜的名称很多。宋代许叔微撰写的《本事方续集》中记载丝瓜“一名蛮瓜，一名天罗，又名天丝瓜，其实皆绵瓜也”；明代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有：“丝瓜又名天丝瓜、天罗、布瓜、蛮撤、鱼鲛”；清代王礼编写的《台湾县志》中指出，丝瓜“瓜老则筋丝罗织”，所以叫丝瓜；丝瓜“筋络缠纠如织成”，所以又叫布瓜等等。
丝瓜是一种攀缘性草本植物。宋代杜汝能写的《丝瓜》中有：“数日雨晴秋草长，丝瓜沿上瓦墙生。”宋代方凤写的《寄柳道传黄晋卿两生》中有：“依依五丝瓜，引蔓墙篱出”等，描写了丝瓜沿着墙篱笆生长的样子。季羡林先生《神奇的丝瓜》一文，更是把丝瓜的攀援本领描绘的淋漓尽致：“丝瓜是普通的植物，我也并没有想到会有什么神奇之处。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发现丝瓜秧爬出了篱笆，爬上了楼墙。以后，每天看丝瓜，总比前一天向楼上爬了一大段；最后竟从一楼爬上了二楼，又从二楼爬上了三楼。说它每天长出半尺，决非夸大之词。”
小时候在农村，每年的清明节后，父亲都要在我家西院草厦子下栽几棵丝瓜。和别人不一样的是，父亲种丝瓜有许多讲究。比如，种坑挖的比别人深，底肥施的比别人足，而且总是提前半个多月就要在墙边树脚挖坑埋农家肥。不过埋肥的学问也不小，“肥多伤苗，肥少瘦苗”。所以，父亲施肥，仿佛都是算计好了，总能恰到好处的满足丝瓜的周期生长。准备工作做好后，接下来就是下丝瓜的种子。丝瓜种子下地后，只要阳光充足，有雨水滋润，不几天丝瓜苗儿就能拱出地面。
丝瓜生命力极强，一缕阳光，一瓢井水，丝瓜藤蔓就会分孽长叶，伸枝放藤。不久，纤细的茎蔓就开始顺着墙沿延伸，触须带着片片嫩绿向高处攀爬。父亲常说，种丝瓜要勤快，“要想丝瓜结得多，勤到丝瓜架下摸”。一旦丝瓜开花挂果了，下午太阳落山后一定要记得浇水，越透越好。说这时节的丝瓜，跟女人坐月子一样，不光要营养好，还不能渴着。
到了夏天，丝瓜长得飞快，丝瓜藤儿，每天要长半大截，像一条绿色的长蛇，匍匐前行。青藤攀过的地方，还生出长长的藤丝，如大象的鼻子带着钩儿。又如婴幼儿伸过来要大人搂抱的小手，所触之处牢牢地缠住。藤上的叶子越长越大，叶子的缝隙之间，结出了小小的花骨朵儿。
丝瓜的花儿是灵巧的，当秋天迈着绰约的舞步走进小院，翠色欲滴的丝瓜藤叶间露出了一朵黄花，黄灿灿的花瓣绽放开来。“苞中未见青丝缕，架上先看满眼花”（明·吴俨《诸公以丝瓜诗韵险复赋一首》）。最初几天，丝瓜花只开几朵，含苞怒放间带着几分优雅、几分从容，清风吹来，摇曳颤动的身姿让人心生怜爱。丝瓜花开得最盛的时候，丝瓜棚上，一朵朵丝瓜花儿就像调皮的孩子，伏着、仰着、蹲着、顾盼着、相背着，各具其态，天然成趣。时而有花蝴蝶翩翩而来，绕着丝瓜花儿转几圈，又翩翩而去。一只大肚子的蜜蜂在空中“嗡嗡嗡”地停顿了一下，又迅速地掠过几朵丝瓜花，最后钻进一朵花的花蕊里.....
宋朝诗人杜汝能《丝瓜》诗云：“数日雨晴秋草长，丝瓜沿上瓦墙生。”一场秋雨过后，农家小院，房前屋后，丝瓜茎蔓葳蕤着绿叶、锦簇着黄花到处攀爬。阳光从丝瓜棚那浓荫缝隙里斜射过来，丝丝缕缕的光，氤氲在碧绿的叶子和灿灿的花儿上。叶子因为阳光，更显精神，花儿因为阳光，尽显娇媚。叶葱茏，花金灿，小院里飘着丝瓜花的恬淡香气，鸟儿鸣蝶儿舞，一派诗情画意。平常人家的幸福日子，大抵如此，素朴得像一朵丝瓜花。
丝瓜花多数为单性花，即在同一植株上分别生成雄花和雌花。一般雄花先开，雌花后开。丝瓜的雄花，有人称之为谎花，我们老家叫“盘花”，常常用它来喂蝈蝈。当时，我还分辨不清哪朵是雌花，哪朵是雄花。父亲便耐心的告诉我：“雌花的花柄部有条小小的丝瓜，虽然很小但是能一眼看出来；雄花没有小小的丝瓜。雌花是单朵生在节点；雄花是簇生。”雌花谢后，从花中繁衍出一枚枚“绿毛虫”般的小丝瓜。没过几天，不经意间抬头，便望见了一条条“绿色天线”，真可谓是“饮水藤蔓下，悠然见丝瓜”。
立秋时节，天气转凉，丝瓜进入了结果盛期，花落了，丝瓜长出来了。虽然看不见它的动静，听不见它的声音，它却在顽强地成长着。昨天瓜儿仅手指大小，今天就长到一尺长短。丝瓜有的细长，有的扭弯，一条条丝瓜垂挂在架上，碧如翡翠。风来时，左右摇摆，美似小鸟依人的少女，给人一种活泼雅致的美。一叶一瓜，一条条丝瓜垂挂在藤蔓上，给人一种清淡雅致的美。
“唧-唧-唧”“嘟-嘟-嘟”，丝瓜棚上传来一阵悦耳的虫鸣声。抬头一看，这画面像极了白石老人那大写意画：两只蟋蟀头顶着头在一只丝瓜上嘶鸣。齐白石曾经在京城待过很长时间，时常想念家乡的田园生活，正好他看到院中的丝瓜硕果累累，暗香飘荡在整个小院，于是灵感乍现，以丝瓜为主题创作了大量的写实作品。
齐白石的丝瓜作品常常将蜻蜓、蚂蚱、蜜蜂等昆虫连在一起，平凡细微，生动亲切。白石老人借用生活中最常见的丝瓜，表达了一种生活的趣味：怡然自得、心平气和、淡看得失的心态。丝瓜棚下静静地谛听，那些不知名的虫鸣声像清泉般流进心田，夏日的燥热渐渐褪去。“丝瓜生而蔓，蔓缘棚着花。棚成蔓斯衍，蔓远实转加。” 明代诗人顾清的这首《丝瓜棚成次三江韵》诗，写的就是眼前小院的这情景吧。
丝瓜是农人的家常菜。它不仅翠绿鲜嫩、清香脆甜，摘下去皮后可以红烧、清炒、还可以做汤，吃到嘴里感到细腻而柔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指出：丝瓜“.....今南北皆有之，以为常蔬。嫩时去皮，可烹可曝，点茶充蔬”“其花苞及嫩叶、卷须，皆可食也。”小时候餐桌上一大盘丝瓜炒鸡蛋，那种清香至今难忘，丝瓜的美味温暖了了我那饥饿的童年。难怪明代诗人黄衷在《丝瓜》诗中赞叹：“散走青蛇蔓，阴宜野鸭沙。溪翁三百岁，几食并头瓜。”
丝瓜的营养价值很高，丝瓜中含有蛋白质、脂肪、维生素、矿物质、植物粘液、木糖胶等物质，能刺激人体产生干扰素，达到抗病毒、防癌的目的。丝瓜花、络、籽、藤、叶等全身均可入药。丝瓜治疗无名肿毒，古籍早有记载，《本草求真》谓：“丝瓜性属寒物，味甘体滑。凡人风痰湿热，蛊毒血积，留滞经络，发为痈疽疮疡、崩漏肠风、水肿等症者，服之有效，以其通经达络，无处不至。”但过服亦能滑肠作泄，故书有言，“此属菜中不足，食之当视脏气以为可否也。”元代医学家朱震亨曰：“治痘疮不快，枯者烧存性，入朱砂研末，蜜水调服。”《本草蒙筌》载：“治痘疮脚痛，烧灰，敷上。”《医学入门》：“治男妇一切恶疮，小儿痘疹余毒，并乳疽、疔疮。”《仁斋直指方》：“治痈疽不敛，疮口太深：丝瓜捣汁频抹之。”
丝瓜瓤，也叫丝瓜络，过去人们常常用它来刷碗洗碟，还可用来洗面擦身，有宋代诗人赵梅隐《咏丝瓜》诗为证：“黄花褪束绿身长，百结丝包困晓霜。虚瘦得来成一捻，刚偎人面染脂香。”南宋诗人陆游《老学庵笔记》中也赞美说：“用蜀中贡余纸先去墨，徐以丝瓜磨，余渍皆尽，而不损砚。”当时丝瓜，用作洗砚工具，将老瓜晒干，筋络可以洗涤器物。
丝瓜络有不少药用功效。丝瓜络味甘，性凉。能通经活络，清热解毒，利尿消肿，止血。凡肝郁气滞，经络不畅，症见胸胁胀满疼痛者，可与瓜萎、郁金、枳壳、延胡索等配伍，以增宽胸理气之功。
我想，人们喜欢丝瓜这样的纯天然食品，而且能够形成广泛相同的认知，可能与人们崇尚自然，纵情山水，憨厚淳朴，心地善良的天性禀赋有关。当然，也得益于这块神奇土地的滋养、适宜气候的庇佑。对于丝瓜这些植物来讲，其所以能够得到人们的青睐，关键的原因是其能够给人们带来实际的功用和效益。所谓“地不在偏，有名则闻；物不在华，有实则名。”实至而名归，名至而实归，皆为天地人文之精要，也是我们应该注重和推崇的。
作者简介：李进章，河北省安平县人，1951年3月生，中共党员。中国作家协会、中国散文学会、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退休后开始文学创作，十余年来已出版《释怀人生》（全二卷）《童年那些事》《小院几度桃花红》《最忆是故乡》《人生小舞台》《剪取东风第一枝》和本书共7部纪实性文学作品和散文集，近300万字。作品被国家和部分省市图书馆以及中国当代作家签名版图书珍藏馆收藏。有60余篇散文、随笔在《天津文学》《散文百家》《今古传奇》《老人世界》《公民与法治》等期刊和报纸副刊发表。9篇散文、散文诗在全国性征文大赛中获大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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