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世炎  潘安兴


信仰明灯在里程碑上聚焦


——万昭虚道长爱教爱民爱国的心路历程


在旧社会，不少穷人子弟为讨一条活路，选择了出家从教。万昭虚就是其中之一。


清光绪十九年（1893年），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在黄陂长轩岭仙河东岸万家湾贫苦农民家庭。


来到这个家庭的他，先天不足，羸弱多病，三岁还不能走路。俗话说：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就近河边捞鱼捕虾补养一下，身体慢慢好转，迈出了第一步，家人皆大欢喜。


兵燹连年，灾荒不期而遇。屋漏偏逢连夜雨，家里的顶梁柱轰地倾倒，孑然一身。族长与湾里德高望重的叔伯长辈合议着：稍微长大一点，送到木兰山玉皇阁，住持是本家。


七岁那年，便被族长牵着小手，登上了木兰山的高峰玉皇阁。住持早有耳闻，一见这孩子，从眼神中就知非常聪明，当即收下纳为道童。


到了学龄阶段，住持作为本家人，格外关照。便把他送到山下张家冲读私塾。张老夫子随便问了几句，竟对答如流。口齿伶俐，很讨人喜欢。


入门发蒙，头脑灵活，接受能力特强。三年私塾，不仅能读写《三字经》、《百家姓》、《增广贤文》，还跳级读写《少年风姿乍现端霓。


年复一年，每天四时早晚功课诵经，到太阳喷薄冲出地表，照亮整个世界，曰：道日光辉。


在住持的精心栽培、循循诱导下，经常参加木兰山各种法会，熟悉了道教的法经法事法规。生活在木兰山这座天然医药宝库，求知若渴的他，缠着师兄们一起，足迹踏遍全山每一个角落，欣喜若狂地采集了满篓的新鲜药材，回观一个一个流程的加工制作为成品，以备不时之需。


他有一个长处，就是特别联人，特别贴心。无论高低贵贱，都平等对待。平时送米送油给当地穷人，不沾杯水，作揖告辞曰：无量天尊。当地百姓与教徒们都称他“万年青”。


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当家说，培训了一个新人，造就无量功德。


民国十四年，老当家退位，众望所归，他顺理成章接班为玉皇阁住持。


木兰山有七宫八观三十六殿庞大的建筑群，“木兰干砌”隐藏着汉族与羌族文化交流的传奇故事，木兰山是华中地区著名的佛道儒三教一体的丛林。从唐贞观年间至今，已有1500多年历史。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以木兰命名的山，吸引着周围省市与其它地区。河南、陕西、安徽、江西、湖南、重庆乃至江苏、上海、黑龙江都是每年例行组织朝山队伍，五步作揖，十步一叩上山抢头香。


天变道也变在木兰山上演。每年元宵节舞龙灯、八月初一开山门、亮子会潮流般的朝山队伍从长轩岭过仙河登岸李家港，唢呐声、锣鼓声、鞭炮声不绝于耳。各路队伍不乏有农会组织成员，带来红色宣小册子，不经意中接触了新鲜出炉的美食，饕餮盛宴，交流感受到命运的节点。


叶苦根也苦，不少“闹红”外围风云人物与他交上了朋友，高山流水知音，“靠谱”的秘密战线同盟。


轰轰烈烈的大革命，他悟到了锤镰当家作主的时代即将到来。苦难的人生，当一回弄潮儿，头面人物，走到前台亮相，就任长轩岭木兰农民协会秘书。罗家岗暴动，他踊跃上了火线，冲锋陷阵在惊心动魄的一幕。


“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日子，白色恐怖笼罩着荆楚大地，他返回了木兰山，重新当起道教主持。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黄麻起义失利，吴光浩带领支工农革命军来到木兰山。有红色基础，迅速接上了头，联系渠道频繁。安排部队的住宿、饮食、医药，保障部队的后勤供给服务。动员道徒说，红军是好人，保护老百姓的队伍，一定要全面支持。大家领略了红军秋毫无犯，是为穷人打天下的队伍。自觉自愿站岗放哨，通风报信。一有风吹草动，及时反馈应对。


革命火种再次点燃。民国十六年（1927 年）12月底，从黄麻起义突围出来的72星宿，根据中共黄麻特委决定、中共湖北省委指示，向木兰山实行战略转移。到了木兰山，获得了万昭虚热情接待，周到细致的服务。民国二十七年一月一日，在木兰山召开了干部会议，省委派刘镇一宣读了命令，将工农革命军鄂东军组建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七军，任命吴光浩为军长，戴克敏为党代表，汪奠川为参谋长。决定吴光浩、戴克敏、曹学楷、汪奠川、戴季英五人组成红七军党委，确定了“党指挥枪”的原则。


为保证这次会议顺利进行，万昭虚作了慎密布置，派遣各道众，关系亲密周围农民在各重要出入口设置暗哨，密置信息网，快速传递给红七军指挥中心。


残酷的现实环境，红七军生存非常艰难。国民党嗅到了这支红色队伍在这里存在，多次派遣大规模的部队与地方民团武装，上山拉网式的围剿。



有一次，部队正在整训，突接万昭虚安置前沿探子飞报，一大队国民党军队带着重武器直奔山上而来。他急忙将红军伤病员，全体指挥人员，战斗人员分头转移到风洞、烟沟隐藏起来。他背上药篓若无其事佯装路边釆药。片刻，敌人扑上来，询问红军在哪里？他南辕北辙从容手一指地说，只看见几个人从这边过去了。徐海东、陈再道、王树声、杜义德等开国将军曾经多次在他的掩护下脱险。


红七军在山上驻扎，战士们争先恐后为道观挑水、砍柴、种菜、打扫卫生，赢得了道众的拥载。鱼水情深的故事，不断地出现新篇章。


红七军在木兰山的日子，深入周围山区，开展游击战和土地革命，将革命烽火燃遍大别山，在老百姓心中产生很大影响。流行许多红色歌谣，纪录可歌可泣的英雄气概，留下弥足珍贵的历害缩影。


其中，有一首是理想的丰碑：红军游击转回还，从黄陂到黄安。先打清乡团，再捉土豪杀贪官，一心要共产”。铿锵的誓言，气壮山河雄心，回山荡谷。


还有一首抒发了为大同奋斗目标：工友、农友团结紧，跟着共产党闹翻身，打倒反动派，天下得太平”。“毛泽东带领一帮穷光蛋，专与蒋介石对着干。土豪劣绅岂永久，要让他们心胆颤”！一矢中的，切中要害。


让红七军有千里眼、顺风耳。受地下党组织委托，建立了多处秘密交通站，使红七军能够获得地方党委的支持与支持。通过他的接头，中共黄陂县委书记吴光荣、陈金台配合红七军行动，提供部队的后勤保障服务，谱写军政、军民融合的新篇章。


在当时“通共”即有杀头之罪。有个徒弟惧怕连坐，招来横祸，即向地方警察当局告密。闻讯，即荷枪实弹上山，以“串匪通匪罪”逮捕，押解武汉行辕，在武昌集中营关押了一年多。中共内线想方设法营救，通过佛道协会联名具保证实，市政府批准，获得了释放。为安全起见，蒙敝湖北城防与警方，辗转乘火车到信阳折返木兰山。全山佛道寺院道观信徒专门举行盛会，欢迎平安归来。



抗日战争爆发，新四军与日伪在木兰山一带展开了拉锯。他泾渭分明选边站，经济常往返长轩岭，与爱国乡绅彭海青取得联系，为新四军、共产党领导的游击队购买医药、食盐。冒险穿过敌人的封锁线，为新四军传送情报。


新中囯成立后，抗美援朝接踵而来。保家卫国是每个公民的责任。热火朝天的捐献在城乡出现动人画面。他慷慨解囊，拿出自己的“陈疙滓”，一箱现洋交给乡政府。张家冲上湾乡绅张海峰连说：“真没想到，不可思议”！


青壮年扫盲运动在乡村如火如荼。不当睁眼瞎，是他的切身感受。响应政府号召，配合中心工作，他腾出空间，请来张冲上湾张映文，办起了夜校，一大批土改干部分期培训，文化素质普遍提高。


农业合作化运动，是毛泽东领导下中共产党开天辟地第一次。生活在农村，体会到“单干好比独木桥，走一步摇三摇“的惊恐。开创先河，他首先深入全山寺院道观，动员道徒僧众三百多号人，建立了金兰农业生产合作社。乡干事张文波向县委汇报，新鲜事物，上到了湖北省委书记案头。毛泽东来湖北检察工作，王任重让黄陂县委副书记张怡如汇报实况。毛泽东饶有兴致盎然，回京后，立即在《人民日报》上发表了《关于农业合作化按语》云“黄陂有个木兰山……”


与人民共患难，是他的初衷。三年自然灾害面前，他积极响应政府号召，带领各庙教友信众开展自救，从事农业生产，自食其力，实现粮油蔬菜的自给。富余部分，分享给周边农民。每遇青黄不接的春荒，他还让庙里煮粥施舍给附近乡亲们。


缓解广大农村缺医少药的窘况，在毛泽东的倡导下，掀起创办赤脚医生的热潮。得天独厚的他，英雄有了用武之地。闻风而动，首先举办全山佛道丛林《黄帝内经》培训，学习医理与药理知识，正确识别各种中草药的特点与配比，中草药材的成品制作。还招收了热爱中医的青年为俗门弟子，潜心杏林，悬壶济世。不不少后来成为当地著名中医。



磁场效应立马出现，程门立雪的再版在木兰山逼真演活。他自己也身先示范，带领桃李巡廻下山为乡亲们看病把脉，开单对诊下药。临床实验，给弟子们上了一堂堂实践课。


造神与毁神轮回演出，历史惊人的相似。道家天道循环，贯穿在《道德经》中。修行到家的真人，悟出了天机。狂风骤雨般猛烈，夷为瓦砾辉煌建筑，鸟儿在惊呼中寻找自己的家园。


新神与旧神的换角，民间的顶礼膜拜，入乡随俗是不二抉择。“东方红，太阳升”，是雅颂太阳神的造世史诗。入乡随俗，曾经红色信仰熏陶，捧起了中国现代《圣经》——《毛泽东选集》阅读打卡，在炼狱中，达到凤凰浴火重生。他深知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自己能否看到而已。


信仰明灯里程碑对接，坐标得到了党和人民的赞许与肯定。1954年当选为黄陂县首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首届黄陂政协委员。1957年，出席北京首届全国道教代表大会，当选为理事，受到了董必武的亲切接见。1959年当选为武汉道教协会会长，同年，当选为湖北省政协委员。


八十一岁那年，在武昌莲溪寺住持约他疗养，佛道合璧的故事，多元一体的信仰交汇，获得了切磋修身休闲的机会。讵料旧病复发，羽化成仙，走完了道纳七十四载的旅程。


在他身上，找到了爱民爱教爱国的聚焦点，与时俱进，紧跟着时代，相信共产党为什么能？道教信仰与红色信仰融合得天衣无缝。


一位木兰山道教领袖为什么拥载红军？为什么共产党能够得到他的支持？最大的公约数就是中国共产党是马克思主义忠实信徒。天人合一的思想，契合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在毛泽东思想中。本土化的宗教道教与洋教马克思主义，在毛泽东的中国化模式下，如同佛教一样，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信仰，两者无衣无缝对接，在百年中国拍案叫絕！海纳百川 有容乃大的包容，共识在里程碑上聚焦。


“人间正道是沧桑”，任何时候，坚守始终不渝，修身这样的境界，才是真人，才是真水。


真人无邪，永葆童心世界；真水无香，沁入心脾。



宗教工作是党的统一战线重要一环。中央两次宗教工作会议，为新时期宗教活动指明了方向。


向万昭虚看齐，信仰明灯在里程碑上聚焦，书写自己的宗教华章，一个丛林的华章。三生石上证前生，永恒不变的雪泥鸿爪，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黎世炎曾在木兰山风景管理处工作多年，足迹踏遍全山每个角落，与僧道丛林信众交流密切。潘安兴之曾祖母、母亲皆是张家冲上湾人氏。其母之姑母是磨针涧当家吴元弥师父。幼年吴元弥派徒自修、自明、自德将他挑上山住在观中度过青黄不接的春荒。本文根据张家冲原支书张大鹏、佛道寺观当家胡盛仙、吴元弥、张映福生前交流回忆整理）。


公元2023年6月25日（癸卯五月初八）

（图片来自作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