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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社会小说《大同的风》
——欧阳如一
中国是个贫油的国家,既缺石油也缺食油,一个是作为燃料的石油,一个是做菜用的食油,同音字。中国已经探明的石油储量按照目前国人的用法不会支撑四十年,这就得依靠进口,消耗了大量外汇,还很容易被外国人掐脖子,石油就成了战略物资,这涉及到国家安全。中国人有个不好的饮食习惯,喜欢用油来加热食物,而不单纯作为调味品,比如“巫山烤鱼”,用一锅油煮鱼,吃完全部倒掉,就造成了浪费。也有不倒留着再用的,这一锅油不知道多少人吃过,叫“口水
油”,想起来就恶心;用到最后还会卖给收泔水的,提炼成“地沟油”,再卖回饭店,它含有大量病菌,被反复加热也是强烈的致癌物。但中国人特别能吃油的习惯不能变,这又得花大量外汇从国外进口大豆,又怕被外国人掐脖子,好像这也涉及国家安全。
所以山东菏泽的赵孝庆几十年如一日推广牡丹籽油,所以前林业部林副部长十几年如一日向中央及农业部系统呼种植木本油料作物牡丹,所以北京的顽主朱日新才放弃了伟大的斗蝈蝈事业坚持三年游说王长安,所以做房地产代理的王长安才毅然决然投资三千万进军该产业,只有张振庭想从中国人的饮食习惯入手,说煮和蒸是最健康的烹饪方式,也担心这是自“君子兰”和“康拜尔鸭”事件后的又一次炒作,他都没想到这可能还是一场赌博。
王董事长像美国华尔街证券市场幕后的大佬那样用电话远程指挥着菏泽牡丹苗的价格战:“七毛,七毛,你们要坚持七毛,包园价,得全部拿货,什么粗的细的大的小的,不许挑。”他对身边的张振庭说:“是咱们挺起了菏泽的牡丹价。”
这时候京开公司的总部还贴着封条,王董事长就在他家楼下的地下室临时办公,那样子有点像当年斯大林在地堡里口述电报指挥列宁格勒保卫战,张振庭感觉他又当回了话剧舞台的演员,他也得配合,说:“是,首长,菏泽的牡丹价就是全国的牡丹价,坚持这个价有市场风向标的意义。”
王董事长不吸烟,手里拿着一支老式铅笔像拿着斯大林的烟斗,比划道:“小邓,你告诉李主任,决不能低于六毛五,要不我宁可不卖,我不是苗贩子,我要坚守这个价格——保护国家的幼稚产业。”他又对张振庭说:“薛小曼在就好了,咱们俩都不是学经济的。”
张振庭说:“斯大林是传教士出身,还想当过诗人,却成了苏联最伟大的军事家。希特勒学做过牧师,还想当音乐家,却成了德国最高的统帅。卖牡丹不有用懂经济,会加减乘除就行了。”
王董事长看看张振庭,不知道他是在调侃还是在讽刺,说:“咱们公司在关键的时刻没有我行吗?”
张振庭想说:“没有您也许更好。”没敢,说:“王总,您得有个心理价位,见好就出,行情瞬息万变。”他想起了薛小曼,她主攻经济学,兼修金融学、证券学,曾经替他炒过股票。薛小曼首先对国家的经济形势、各行业的利好政策、看中的股票的企业状况和内部行情都做了认真研究,这才出手,结果没一次挣钱——中国的股市就这么诡异。张振庭建议薛小曼不要卖到最高价,见好就收,薛小曼说:“你懂经济我懂经济?”两人没少为股票的事情吵嘴,后来只好斩仓出货。张振庭也希望王董事长见好就收。
王董事长很在行地说:“任何价格战都是心理战,我关机,他们会把电话打给你,你也不接,咱们俩下棋去。”
这两个老人家来到了附近的“韩国棋院”,它是围棋强国韩国设在围棋大国中国的最高机构,主要用于两国围棋文化交流,也会组织一些赛事并教学。
“请问,有人接待吗?”王长安问一位彬彬有礼的韩国老人。
“噢,先生们,欢迎欢迎。”那位韩国老人会说中国话。
王长安发现这里的装修像日本的“和室”,一对对孩子都穿着“韩服”,盘腿而坐,凝神对弈,放低声音说:“您这儿有高手吗?”张振庭在他身后扯了他一下,他一指张振庭:“这是我们中国的顶尖高手,是来向你们挑战的。”
那位韩国老人凝神看了看张振庭,想笑,因为这情节有点像中国的功夫片。中国的围棋高手他都见过,就是没见过这一位,说:“和我国的高手对弈是需要约时间的,不过正好有几位九段在北京游学,请报上你们的尊姓大名。”
张振庭窘得不行,说:“先生您贵姓,我们是来参观的。”
王长安说:“英雄不问出处,您二位下一盘如何?”
这在韩国是件很隆重的事情,特别是顶尖高手,那位韩国老人倒不拘礼,说:“我三天后的下午两点有时间,烦劳二位来一下怎么样?”
王长安很帅气地向对方鞠一躬,说:“那我们就一言为定,先生。”
王董事长从“韩国棋院”出来心情大好,说:“振庭,你不是智多星吗?有没有办法战胜日本围棋高手,那老头我看最多是围棋三段,在教中国朝鲜族孩子。”
张振庭还沉浸在刚才的尴尬里,说:“您怎么知道他是专业三段?我连业余三段都不是。”
王董事长说:“咱们和他赌了,你赢了我奖励你十万块,这不过是咱们牡丹的万分点。”
张振庭说:“您不如奖我一个亿,反正是一回事。”
他们俩在路边店吃了个快餐就回到了地下室,王董事长分别给李世昌、郑子方、王效彬打了电话,又打电话向“牡丹办”的李主任做了印证,这两个多小时菏泽牡丹苗的价格大跳水,已经由六毛一棵降到了三毛,如果这时候出货,就会亏五百万。
王董事长又像斯大林那样在屋里度着步子,这该是一向优柔寡断的他下决心的时候了,并向他堂弟王永安下达命令:“永安,这是有人在陪咱们玩,以为我王长安不敢赌,你按我说得做,三毛的苗有多少咱们收多少,直到把价格拉到八毛,咱们再全部出货。”
王永安奇怪王长安怎么变了一个人,问:“张总工是啥意见?”
王长安说:“他一个业余三段都敢挑战专业三段我有什么不敢?”
王永安没听懂,说:“当地人可能比咱们还有钱,您按这个价收至少得准备一个亿。”
王长安一听就火了,说:“王永安你这是什么话?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你懂吗?给你准备三个亿,咱们跟他们拼了,你要把公司的人都给我组织起来——小朱不参与就算了,让他们分散收苗,每做一笔向我报告一次那边的情况。”
就在北京东二环的一间地下室,北京的二个老人和山东菏泽的“影子牡丹贩子们”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油料牡丹苗收购战,三天以后这二个老人走出地下室,他们说:“北京的天咋这么亮呢?”互相看看对方下巴上的胡子,这三天长得特别快。这时候他们花光了那边放着没动的两千万,牡丹苗的价格才还停在原点——三毛。
他们俩去洗了澡,理了发,还换上了同款的灰色亚麻布短袖西装,在镜子前面互相欣赏——真是大陆版的周润发和梁家辉,两个老帅哥。他们俩潇洒地登上“韩国棋院”外挂在一栋大楼的木楼梯,就见到了一个立着的迎宾牌,上写“曹熏铉对弈张振庭”。
王长安问:“曹熏铉是谁?”
张振庭顿时腿软:“韩国超一流棋士,席卷各项围棋大赛桂冠的世界围棋第一人。”
作者简介:欧阳如一 规划师,建筑师,诗人,作家,绘画爱好者。创作了大量作品,包括小说、诗歌、电影剧本等各种文学形式。近作有长篇系列间谍小说《天生间谍》三部;自由诗集《我的神》;长篇史诗《大航海时代》《周颂》;长篇婚恋小说《生死恋》《爱是永不止息》;长篇社会小说《消灭土炕》《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