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态度,脱离漩涡。
他先是通过各种方式,对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维新派提出警告和规劝。
无效后,张之洞采取了一个很符合他身份、也很高明的办法。
他弄出了一部书,叫《劝学篇》。
书中固然有劝学的内容,如,“窃惟古来世运之明晦,人才之盛衰,其表在政,其里在学”,意思是只有教育和智慧才能使中国摆脱困境,做大做强。
但这绝不是一本劝小学生、中学生好好学习的心灵鸡汤,也不是劝成人终身学习的处世箴言。而是张之洞作为一名政治家,在感知到了危险的情况下,表明自己的思想态度,与以康有为、梁启超为代表的维新派进行切割的应对之作。
《劝学篇》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革新时必须维护纲常名教。立场上趋于保守。
《劝学篇》的出版,受到了以慈禧太后为首的保守派的赞扬。据说慈禧太后在听人讲解完《劝学篇》后,面有欣慰之色,说,我当年亲自点他当探花,看来是没看错人啊。
张之洞在慈禧太后这里,算是过关了。
后来根据朝廷的旨令,要求官吏人手一册《劝学篇》,再加上在读书人中的传阅,此书的发行量达到了100万册。这个数字即使放到现在,也算是 超级畅销书。
但另一方面,张之洞必然会受到维新派的唾骂。梁启超骂道:“(《劝学篇》)不三十年将化为灰烬,为尘埃野马,其灰其尘,偶因风扬起,闻者犹将掩鼻而过之。 ”
意思是说张之洞你这《劝学篇》太阴太臭了,过不了些年,后人见到这书的一灰一尘,都会捂着鼻子绕道走。
一句话,通过《劝学篇》,张之洞向保守派靠拢,与维新派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切割。
他从危险的漩涡中脱离了出来。
1898年春,百日维新开始前一个多月,张之洞接到了朝廷的一条调令,让他离开武汉前往北京,说“有面询事件”。
按以往情况,如果张之洞进京,要么受到高度嘉奖,要么升职,要么二者兼有,应该是好事儿啊。
但谨慎的张之洞,左思量,右思量,又开始调用他在京城的信息源打探朝廷的真实意图,反正是找借口拖着不进京。
到了拖不下去、走到半路的时候,湖北沙市发生焚烧洋人房屋事件,张之洞中途折回。
有人说,张之洞的这次犹豫和进退,直接影响了后来的形势走向。
又有人说,张之洞学问大,格局大,但与行伍出身、后起之秀的袁世凯相比,少了些果决和明快。
太粘糊了。
慈禧太后发动“戊戌政变”前夕,维新派干将、湖南巡抚陈宝箴还奏请光绪帝速调张之洞入京“赞助新政”。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戊戌政变”开始后,慈禧太后手起刀落,“戊戌六君子”血洒菜市口。
六君子中的杨锐、刘光第,一个是张之洞的得意门生,一个是知交,都是由张之洞推荐进入军机处,参与核心机密,帮助光绪帝维新变法的。
所以历史是复杂的,不是非黑即白。
不在局中,很难知道其中的利害与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