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争夺继承权
文/葛贵纪
灾祸发生
2011年3月12日,一建筑工地,年仅35岁的王秀花不慎从建筑架上摔下,当场死亡。
事故发生后,工头找到了王秀花的弟弟王秀成,并向王秀成说明了王秀花的死因。王秀成难过地说:“姐姐今年35岁了,她是个哑巴,没人娶她,到现在还没成家。父母由于去世早,兄弟姐3人,哥哥因双目失明到外地称命算卦,已出去5年了也没音信。只有姐姐和我相依为命。后来姐姐又为我借钱娶了媳妇……她怎么就死了呢?”弟弟王秀成一边说一边流泪,倍感伤心。
然而最让弟弟伤心的是,35岁的姐姐到死都没有成家,也没留下一个孩子,安葬时连一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灾祸发生5天后,王秀成出面操持将姐姐安葬了。
在这起建筑事故后,工头给王秀成说:“你姐姐来工地找活时我们有约定,关于个人安全事故,建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但考虑到王秀花是个哑巴,你家还有两个孩子,经公司研究,决定包赔10万元。你同意明天就到公司财务科领钱,如不同意就看着办吧。”王秀成到家和妻子一商量,姐姐是个哑巴,工头怎么和姐姐约定?再说,10万元钱就能买一条人命?太便宜了吧!于是,决定把建筑公司告上法院,要求赔偿现金50万元。王秀花没成家,没孩子,哥哥又无音信,如果赔偿款判决下来,有弟弟王秀成继承。可在判决就要下来的时候,一件让王秀成和妻子意料不到的事发生了。
争夺继承权
第一次庭审刚过一星期,王秀成突然接到县法院的电话:案子中止审理。事故责任明确,建筑公司也没什么疑义,怎么就中止审理了呢? 到法院一问,王秀成才知道,三天前邻村一个叫张憨子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个8岁的女孩和一名律师找到法院,说他是王秀花的丈夫,孩子是王秀花的女儿,王秀成根本没有起诉建筑公司的资格,他才是赔偿款的第一继承人。一听这话,王秀成连连摇头,姐姐一直都是单身,结婚这么大的事,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呢? 因为父母去世早,哥哥是个瞎子,姐姐不但是个哑巴,心眼也太直,村里村外都传她是个不会说话的傻姑娘,搞得十里八村的连个提亲的都没有。偶尔有个提亲的,男方怕遗传后代,于是便吹了。但姐姐很有力气,她经常给弟弟比划要到建筑队打工,挣了钱给弟弟娶媳妇。姐姐一般在县城打工,又不会骑自行车或电车,因此几个月才来家一趟。直到2011年3月12日,王秀成突然接到建筑公司的电话,才知道姐姐不在人世了。 “她这种情况,人家都知道,谁敢娶她?”王秀成说,姐姐结婚,不但是他这个做弟弟的不知道,整个王家都没人听说过。更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张憨子不但说自己是王秀花的丈夫,而且还领着一个8岁的女孩,说这个孩子就是王秀花生的。 王秀成想不明白,姐姐出事的时候是3月12日,认尸是自己和妻子一起去的,当时这个“丈夫”哪去了?之后,不早不晚,偏偏几个月后50万元赔偿要下来的时候,“丈夫”冒了出来,还领着一个8岁的女孩,这话谁能信? 为人生孩子
说其原因,张憨子也是一肚子的委屈。
他和王秀花是同一个乡镇,但不是同村人,他所居住的张庄和王秀花居住的王庄只有三里路。由于自己长得又高又胖,憨头憨脑,家境又比较贫寒,还经常赌博、喝酒,三十多岁也没娶上个媳妇。父亲为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决定找人和王秀花商量,让王秀花给张憨子生个孩子,如果生个男孩给两万元的补养费;如果生个女孩,给一万五千元的补养费。但当时王秀成正订婚,需要一万一的见面礼,三金又得五千元,订婚摆席还得五千元,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开支将近三万元。为了帮弟弟娶上媳妇,王秀花就答应了。王秀花第一次和张憨子做爱的时候,张憨子就交给王秀花一万元算是定金,其余的钱等生下孩子再说。王秀花把一万元钱递给弟弟的时候,弟弟问姐姐是哪儿来的?姐姐比划着是从建筑公司借的,王秀成高兴得不得了。王秀花在县城打工,张憨子每隔两星期找王秀花一次,两人在家庭旅社同居几夜后,张憨子就回家了。王秀花怀孕最后三个月,张憨子替王秀花在建筑工地干活,让王秀花在家休息养身。王秀花一连几个月没回过家,王秀成认为姐姐一不会骑自行车二不会骑电车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心里也没有胡猜乱想。九个月后,王秀花生了个女婴,张憨子又给了王秀花五千元。王秀花满月后,又回到了县城继续打工。这事王秀成一点也不知道。
在这八年的日子里,王秀花有时也到张憨子家看看孩子,并给孩子买些东西,但从不在那儿过夜。
一天,张憨子听说王秀花的弟弟起诉了建筑公司要求赔偿。
有人给张憨子出主意:虽然你和王秀花没有结婚,但孩子是王秀花生的,如果主张赔偿,也应该是你张憨子。听到这些,他请了个律师,带着女儿来到了法院。
寻找证据
张憨子的出现遭到王秀成的怀疑:“我说你这个孩子不是王秀花生的,你家里说不定还有老婆呢?也可能你是从哪儿要的一个孩子。”王秀成始终不能接受张憨子所说的一切,坚决要求他拿出证据来证明他和姐姐的关系。
“证据都让你们烧的烧,扔的扔了,叫我拿什么证据来?”张憨子说。王秀花出事的第三天,王秀成就把王秀花的衣服、用品给烧了,说是三天烧轿,衣服、用品也随着去。张憨子看来显然是别有用心,想毁掉自己和王秀花有关系的一切证据。
张憨子十分懊悔,当时忘了哄着王秀花办结婚证了。目前我国婚姻法已经取消了事实婚姻一说,换句话说,即使两个人多年同居,没有结婚证明,也不能确定是夫妻关系。所以张憨子想以丈夫的身份主张权利,这条路是行不通了。但是,好在还有孩子,如果这个孩子是王秀花的亲生骨肉,那么张憨子就能以孩子监护人的身份代为主张权利。可是,孩子的身份该怎样证明呢?
“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因为没有一样东西在我手上,我这个女儿怎么办?”对张憨子而言,如果孩子得不到认可,就意味着50万元赔偿款与自己无关了,钱是一方面,弄来弄去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无法认定,对这个可怜的孩子太不公平了。
母女鉴定做不成,怎么办?张憨子想到了一个人。
王秀花在为张憨子生孩子前,有一个说合叫李媒婆,虽然李媒婆得了半身不遂病,但还能说话,让她当证人肯定行。
张憨子打电话给李媒婆的丈夫孙克星,希望他能让妻子出来给做个证明。可他没想到,孙克星就是不接电话,后来甚至关机。李媒婆是能证明孩子确实是王秀花所生的唯一证人,多方打听张憨子终于找到了李媒婆的居住地。可等待他的却是门紧锁着,周围的邻居告诉他,住在这里的人早已搬走了。
人去屋空,线索又落空了。张憨子此时才明白,李媒婆和丈夫可能早已听说这件事了,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如果孙克星拉着妻子出庭作证,他媳妇背着王秀花一家让王秀花做那种伤风败俗的事,王秀成怎能原谅他媳妇?因此就逃走了。
看着几乎是走投无路的张憨子,许多邻居纷纷出来给他作证,“王秀花临产前三个月是个大肚子,我看到了,都说张憨子娶个哑巴媳妇。王秀花产后,我还都给她送了50个鸡蛋呢。”“王秀花产后,我没给她送鸡蛋,给了她50元钱,她握着我的手还掉了泪。”“这个孩子就是王秀花生的,孩子的包土布还是我到集上买的呢?”…………
邻居们的同情张憨子很感激,但仅凭邻居的证词还是证明不了孩子就是王秀花生的。“她们所说的证据不具有排他性,王秀花确实是生了这个女孩,王秀花也和张憨子同居过,而且王秀花产孩子的时间和这位女孩出生的时间也相吻合,但是它不具有排他性,没有办法确认王秀花是不是只有张憨子这一个男朋友。”面对这种情况,本案的审法官也很无奈。
找到证据和证人
就在张憨子四处奔走,苦苦寻找孩子是王秀花所生证据的时候,张憨子忽然想起他和王秀花同居的家庭旅社。他们第一次去旅社,是一位30来岁的女服务员接待了他们。服务员问王秀花你们是夫妻吗?王秀花不吭声。一连问了三遍王秀花还是不吭声,服务员有些不耐烦了:“你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你们就是不是夫妻,我也不会告诉派出所的,因为我们做的是生意,只要给钱就行。”张憨子看服务员生气了,忙解释说:“她是个哑巴,别生气。”这时营业员才舒了一口气:“我说她怎么一声不吭啊。”第六次去旅社时,王秀花一个劲地呕吐,营业员说她是怀孕了,并为张憨子贺喜,说:“哑巴要给你生个儿子,你要领我到食堂搓一顿;要是生个千金,给我买包喜糖就行了。”这些话张憨子记得一清二楚。
张憨子还记得,王秀花产孩子是县医院的杨医生接的生,生下孩子后,杨医生还说:“是个女孩,右鼻孔下面与嘴唇之间还有个美人痣,将来这孩子一定是个美女。”杨医生现在虽然退休了,但还没有离开医院,因为她的接生技术特别好,医院又给她加了工资继续留用。张憨子越想越高兴,觉着这下可好办了。 一天,张憨子翻箱倒柜找衣服,忽然间发现王秀花的一条围巾和一件褂子,虽然破旧的不像样子,但衣物上的图案还能认出。张憨子喜出望外,拉着女儿搭车到了县法院。 张憨子把王秀花的围巾和褂子交给了法官,并向法官讲述了服务员和接生员说的话。法官说:“后天开审,今天你到县医院通知杨医生,再到八年前你和王秀花住的家庭旅社通知那位服务员,后天和你一起到法院作证。”张憨子听后满心欢喜。 张憨子领着女儿出了法院,叫了个三轮,到了县医院。县医院的医生说杨医生请假了,到济南她老家去了,大概一个月才能回来。张憨子像放了气的皮球,浑身散了架。他领着女儿又强撑着到了家庭旅社,他把自己的来意向那位服务员述说一遍后,那位服务员吁了口气说:“这么长时间了,当时的情况我全记不清了。”听了这话,张憨子的脸布满了阴云,领着孩子少气无力地走了。 到了后天,法院开庭,法官一等二等就是不见张憨子和证人的影,他给张憨子打电话,张憨子向审法官说了到县医院和到家庭旅社的情况,觉着申诉无望,所以不去县法院了。法官说那你今天也要在10点前到县法院。随后法官向县医院打电话问了杨医生的电话号码,从电话上问清了八年前杨医生为一个哑巴接生的情况,杨医生说,那个女孩嘴唇和鼻孔间有块红痣。接着,法官又开着轿车找到了家庭旅社的那位服务员,并向服务员讲:“你要如实说出当时的情况,不要怕连累着你,你要对人民负责,对社会负责。”那位服务员想了想,向法官如实地说了一遍,和张憨子说的一模一样。 等张憨子领着女儿赶到县法院的时候,王秀成和审法官看了一下女孩,嘴唇上和右鼻孔下果然有块红痣,王秀成走上前去,对孩子说:“外甥女,你妈死得好惨……”说着,眼泪从脸上滚了下来,孩子也哭得泣不成声,最后叫了声舅舅……

作者简介:葛贵纪,本科毕业,高级职称,,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菏泽市作家协会会员,曹县作家协会会员,作家天地杂志社记者,曹县书画协会会员。曾发表作品200多篇,散见于《中国教育报》《少年儿童研究》《少年智力开发报》《小学语文教学会刊》《山东教育》《山东教育报》《中学时代》《当代小学生》《菏泽教育》《小作家》等多家报刊及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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