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魂 洒 昆 仑 山(二)
—— 献给昆仑山下的志愿者
文/牧马人贡保

这个月的第二批志愿者又按时报到了!分别来自天水、厦门和深圳。他们(她们)有一个显著的共同点,就是阳光、自信!我在绿色江河的每一天,不仅看到了生态逐步好转的局面,更看到新时代青年的一种责任和担当。

六月五号,世界地球日。清晨的西大滩白茫茫的一片,显然昨夜又下雪了。
假如说昆仑山的冬雪是刚烈的汉子、春雪是疯狂的少妇,那么夏雪就是纯真的孩童,温软而饱含水份,阳光一照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的躲在太阳能板下,有的躲在集装箱下藏猫猫。
但被陈东和陶颖发现,给拎了回来,还原成了一个个小人,立在展厅门口的长条桌上,还给戴上了小红帽,煞是可爱。
按计划今天我和海龙去海拨4768米的三江源驿站,离开前我想完成一个心愿,于是翻出了一张六尺对开的心经纸,在背面写了四个大字 ————立马昆仑,落款是这样写的:时在公元二0二三年六月五日于玉珠峰下,绿色江河志愿者:李海龙、龚栋坚、徐杰伦、陈东、陶颖、贡保,并盖上了昆仑山驿站的图章。大家拍手称赞。我开玩笑的说道:中午送给对面的兵哥哥,让他们继续投喂,大家又哈哈大笑。在海拔四千多的地方有人投喂,也确实是件开心的事!
吃过早饭,海龙又重复了一下日常工作任务,我俩驾车向三江源驿站驶去。
从昆仑山驿站到三江源驿站,只有三十来公里,但海拔骤增六百多米,而且路况也不好,时不时的堵车,行走青藏公路最怕堵车。
说啥来啥,还是被堵在了青藏铁路昆仑山隧道口的大桥下。三江源驿站近在咫尺却到不了,这种被堵在家门口的感觉最气人。我下车蹓跶,掏出手机随时抓拍驰过的火车。虽然说在火车上工作了几十年,但一见到火车还是看不够。假如说绿色江河有我的魂,那青藏铁路就是我的根,是青藏铁路给了我安身立命的地方,使我吃喝不愁,而且还有能力为绿色江河做点小事。
我走走停停,站在坡边极目远眺,一列混编列车冒着黑烟正吭哧瘪肚地驶向昆仑山口,我真想过去推一把。
再往坡上走走,路北边有两只藏原羚头对头,正在窃窃私语,好像是在商量儿女们的婚事,见我到来不好意思地分开了,一前一后尴尬的向远处走去。路南边的山涧里一伙野驴行色匆匆,像是约好了赌局的赌徒,瞬间不见了踪影。

晚饭后的格尔木驿站气氛异常热闹,从川大来的唐教授是搞生物多样性的专家,跟李开辉老师谈论一些有关垃圾处理,冰川退化及近些年人类正常体温偏低的话题,让我这个小卡拉米听的耳目一新。
晚八点,杨老师召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大家各自介绍了一下。来自上海虹口的施施乐是杨老师的助手,在一家美国公司做金融,来自山西的王晶是专门写文案的。在介绍中还知道了来自马鞍山的九零后志愿者张文青居然是位台球教练,绿色江河真的是海纳百川啊!
无论是跟老志愿者的交谈中,还是跟新志愿者的相处中,我发现了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从不谈过往,只放眼于未来,活在当下,他们是从不怕苦,也从不言败的一群人。我觉得他们才是一群有信仰的人!能和他们相遇在昆仑山下,实属三生有幸。
入夜的格尔木驿站灯光如雪,来自大江南北的年青志愿者们在安静地学习,有的在搞设计,有的看英文小说,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校园生活的晚自习。

走到堵车的尽头,见一个身着橘红色工作服的藏族汉子拿着红绿旗在值勤。我打了个招呼,原来是前方公路施工暂时借道,相当于铁路工务段施工要的天窗点,时间不会太久。我便和他聊上了。他见我衣服上绿色江河的标志也不陌生,知道绿色江河在青藏公路边上的几处驿站,还频频地竖大拇指。并说要是有急事可以让我们的车先过,我说不急。我突然有一种荣幸,就是行走在这里,绿色江河的标志可以成为一种通行证。
三江源驿站设在昆仑山垭口,是离青藏铁路最近的一个驿站。这里是游客打卡的景点,除了驿站门口的“白唇鹿”,有索南达杰的雕像,有国家领导人吴邦国题写的“昆仑山口”石碑,还有三处经幡,依次排列在青藏铁路边,青藏公路边,和垭口南坡的半山腰。经幡日夜不停地在风中翻动,好像是在记录着什么,又好像是在叙说着什么。烈士的雕像被山口的风打磨的更加刚毅,更加挺拨,似乎成了昆仑山的镇山之宝!
我和海龙卸下行李,和驻站的三位志愿者打了个招呼。来自天津的柴浩然安排了宿舍,并向海龙汇报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今天是世界地球日,杨欣老师在深圳和大家视频连麦,要和各个驿站的志愿者视频通话。大家兴奋的不要不要的!

快到中午了,我想给大家做顿面吃,他们好久没吃面了。因为在山上做面不好掌握高压锅的火候,他们也就很少做面。
做洋芋哨子面是我的强项,站上刚好有洋芋和挂面。和其他的三个驿站一样,三江源驿站的厨房卫生干干净净,所有的锅碗瓢盆菜米油盐都在规定的地点摆放,用起来称心顺手。

厨房的门口突然飞来了一对好看的小鸟觅食,我对高山鸟类不太了解,喊海龙过来看,海龙说这是一对昆仑朱雀。昆仑朱雀!哈哈,今天我也见着了。
下午,昆仑山口的风更大了!只要有乌云飘过,就会有晶莹的冰粒子飞舞。我隐约有些头痛,应该是高反的症状。我静静的盘坐上床上休息了一会儿,风夹着火车的汽笛声、卡车的刹车声像打家劫舍的强盗一般,猛烈地撞击着窗户。
双盘静坐是对付高反的好办法,一会儿头不痛了。我铺开纸对着山口不停翻动的经幡写了一幅《心经》!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在海拔4768米的地方写作品,而且一字不落一字不错的完成了。
晚上八点,杨老师在深圳直播义卖芳芳老师的绘本《萨》和《跟着动物去拉萨》。王芳芳老师在绿色江河是响当当的一位人物,长年做边区留守儿童的义务教育工作,而且在玉树措池建智善学堂,义务为当地儿童教画画。我在北京宋庄的时候,她刚好在工作室绘制高原动物绘本,一幅废寝忘食的样子。没想到她很快完成了杨老师交待的任务,并义卖绘本为绿色江河助力,是一位活菩萨般的艺术家。当然,人也长的很漂亮!
清晨,昆仑山口没有一丝风。驿站门前的红旗像收拢了翅膀的昆仑朱雀,一动不动!喧嚣了一夜的卡车也稀稀落落,偶尔从山下传来火车的一两声低吼声。三江源头显的分外安静!
我信步登上南坡,坡上到处是野驴粪,像散落的黑核桃,一簇一簇的。阴面的雪地上有几处新鲜的狼爪印。再往上走,玉虚玉女峰披着晨雾完全呈现在眼前。望昆火车站也在眼皮下暴露无遗,一列拉萨方向的军运正停靠在车站歇息,一幅累瘫了的样子!
山坡顶上倒也平坦,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麻尼堆。我也捡起一块石头垒了上去,并默念了六字真言,虽然我不迷信,但依然相信上苍是有灵性的,冥冥之中在关注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太阳刚出窝就照在玉珠峰上,呈现出绝美的画景,风却跟着来了。我怕冻感冒,只好下坡回站。
吃过早饭,海龙带领大家到景区周围捡垃圾。我们每个人带了两个大垃圾袋出发,靠青藏铁路边的经幡旁边到处都是饮料瓶,不到半个小时,我们四个人就捡了满满的八袋垃圾。
要做到真正的“垃圾不落地”,的确需要一段时间。也许五年,也许五十年!但我相信肯定会有那么一天。
按计划,我和海龙今天要赶回格尔木驿站,这个月第一批到格尔木驿站的志愿者又该上山了。
我俩一路从各个驿站带了一些生活垃圾返回格尔木驿站,返回的路一路顺风!十一点就到了。
一到格尔木,海龙忙着又采购物资又保养车,忙的不亦乐乎。我却清闲了起来,悠哉悠哉地同天南海北的志愿者小哥哥小姐姐们包起了饺子。

今天,头顶的阳光正好,浓郁的现磨咖啡正好,窗外的云正好!一切的一切刚刚好

曾无数次的路过向这块牌子招过手,今天终于抱上了这块牌子让别人招手。

七号早上,和朝夕相处了五天五夜的海龙分开了。他继续上山,重复又一轮的工作,我留在格尔木等杨欣老师的到来。
挥别了海龙兄弟,心头竟有些落寞。再次相遇又不知何年何月,但再次相遇一定要把盏临风,对酒当歌。绿色江河又让我结识了一个幽默睿智,且富有生活情趣的朋友。那就默祝海龙兄平安喜乐吧!
我在驿站的院子里兜兜转转,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时候,院子里进来了一个貌似游客,又不像游客的中年男子,着装干净而利落,闲庭信步的样子倒像是到了家的主人。
原来是九五年的志愿者李开辉老师从深圳过来了!
李开辉老师是我读《可可西里,十年志愿者讲述》这本书是知道的,他们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呼吁生态保护,竭尽全力筹集人力物力做长江源以及可可西里的动物保护,是名符其实的绿色江河的志愿者前辈。
和李开辉老师一点也不生分,好像是相识很久的老朋友。李开辉老师比我年长一岁,是美学设计专家,这次专程从深圳飞来协助杨老师搞一个工程设计。
我俩就坐在驿站的餐厅兼会议室兼学习室兼接待室的长条凳上聊上了,李老师的审美眼界很高,知道我喜欢书法就聊书法。从王镛到曾翔,从沈鹏到张海,李老师的见解独到而全面,不停地刷新着我的认知。我俩聊的正欢,噶尔甲-土旦旦巴“王爷”驾着霸气的坦途皮卡到了,王爷还是一如往常的英气逼人,我忍不住又掏出手机抓拍。紧接着杨老师一行四人也到了,驿站一下地又热闹了起来。

离开家一个星期了,临睡前拨通了老伴的电话唠了会家常,老伴儿开心的说大儿子处对象了,并把电话给了儿子。儿子说端午节带女朋友过来吃饭,看我能不能回去见个面。我让儿子先发个照片看看,先从照片里面试一下。儿子的眼光还真不错,女孩身材匀称挺拔,从清澈的眼眸自信的微笑中能看出不比儿子差,是前年从甘肃兰州考入青海省公安厅某部门任职。我暗自高兴,绰罗斯家族需要优秀的女孩来传承基因。我想从长江源捡块美丽的石头带回去,就当送给她的见面礼吧。
六月八号,大侠要离站了。没有太多的话可说,只是紧紧的拥抱了一下。傍晚时分,大侠发来了飞机降落白云机场的视频,大侠又回到了灯火阑珊,热浪滚滚的南国。但昆仑山脚下三江源头有大侠捡垃圾留下的脚印!这里的山山水水,这里的羚羊野驴包括小黄都不会忘记你的。

在 格尔木驿站的日子惬意极了,每天抄抄经,打打坐,喝喝咖啡。心血来潮了挽起袖子做顿饭,最美好的时光是跟志愿者们谈天说地。因为绿色江河,我们像亲人一样相处。除了分享有趣的事,还各自分享从家乡带来的美味小吃。假如假期足够长的话我真想一直待下去。
站上有两位像爷们般川妹子,文帧和吴微。文帧和吴维是驿站管理员,也就是绿色江河的工作人员。每天除了处理一些站上的日常事务,还要跟政府部门打交道。每隔十天就要接待新的志愿者,并要进行培训,工作繁杂琐碎。而且每天还要关心志愿者们的身体状况,俨然是大姐姐的样子,其实她们都是九零后,但都是在绿色江河干过几期志愿者后,择优录用留下的。她俩的厨艺和车技直截颠覆了我对九零后的认知,绿色江河实乃藏龙卧虎之地啊!
十号早上,杨老师一行驾车上沱沱河保护站,杨老师让我留下来等一位神秘人物。本计划同行,但临时有变化,我只好听从安排。理由是我在火车上熟悉,可以照顾这位神秘人物。好吧!照办就是了。杨老师的囗头禅是:在绿色江河,大家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技术出技术、有点子出点子、有资源出资源。我除了通过凭老脸求拉萨车队的哥们儿帮忙补个铺之外什么也没有,但杨老师没有嫌弃过我。每每给别人介绍的时候说:贡保以前是打猎的,现在是个动物保护者。这确实是实事,但杨老师的这种介绍太有智慧了!不服不行。
中午,站上只有我,吴微和文帧。文帧做一道地地道道的川菜———麻辣鸡丝,把我辣的满头大汗,又欲罢不能!

晚上八点多,我在屋里正跟蚊子过不去的时候,听到院子里面包车的停车声,原来是文桢把神秘人物接来了。我以为是个长者,没想到是位气宇轩昂,身材健硕的年青人。打过招呼后,带到吴微早已收拾好的屋子里,交待了一下初到高原的注意事项,并让他早些休息。我知道但凡杨老师请到的人,无论是年长年少肯定是不同凡响的。既然已领命,就要好生照顾。
一夜无话,只是被格尔木的蚊子叮了个够!
早晨吃饭的时候和昨天早上新到的三个志愿者熟悉了一下,并做了自我介绍。一男两女,男生叫杜班,来自甘肃天水,零零后,刚毕业于兰州大学,做完这期志愿者服务后就到中科大读研究生,还喜欢篆刻。两位女生分别是来自深圳和厦门,来自深圳的刘彦孜是搞城市规划的,也是零零后,长的像极了草原上的鼠兔,萌萌的可爱极了,来自厦门的张晓芸是位毕业于厦大的英语老师,曾留学于波兰,做的广式早餐倒也可口。昨晚文帧接来的神秘人物叫陈晟,九零年的,毕业于英国谢菲尔德大学,目前在上海创立了自己的一家设计公司,并聘请了一位意大利人做助手,是一位真正的青年才俊。
吃完早饭,我又开始写经,陈晟想去市里转转,我告诉他格尔木的羊肉不错,不妨尝尝。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给Z917的乘务员打了个电话,请求按排两个格尔木到沱沱河的铺。我知道每年高考结束后进藏的旅客爆满,尤其是z917和z6801,提前打个招呼也是有必要的。

说来也巧,我和陈晟乘座的这趟车组是以前我值乘的,车长也是跟我搭档了多年的王晓燕。王车在宿营车附近等我,远远的就喊:贡保大叔,贡保大叔!王车也是有着绿色江河情结的铁路人,按杨老师的话说:每个人的内心其实都有那么一种善良,那么一点环保意识,就是需要被人唤起。王车也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经常给上车的志愿者们提供一些方便。见我俩到了,王车又自顾忙去,进藏的游客实在是太多了,也许疫情结束后重新点燃了民众的旅游之火吧!
车体在两台大功率内燃机车的牵引下,平稳而轻快的向暮色沉沉的昆仑山驶去,我又可以和陈晟近距离的聊天了。陈晟打开电脑给我看了他的建筑设计作品,每件作品都是匠心独具,我惊讶一个九零后的智慧和学养,无论是结构的设计还是材料的运用,都是我所见的新型建筑中的天花板。建筑设计包含太多的知识,传统文化、阴阳风水、现代艺术等等,但都被拿捏的准准的。我边欣赏边问他为什么要来给杨老师助力,给杨老师干活是没有报酬的。他说一次偶然的机会听了杨老师的演讲,他觉得遇见了一个真正有信仰的人,为他做事心甘情愿不图报酬。他毕业后曾想留在英国工作,而且对方给的条件相当高,但他父母坚决不同意,必须的回国发展。我暗暗思量,有多少父母巴不得自己的孩子在国外工作的时候,他的父母却是这样的态度,也许这就是民族情结吧!回国正赶上疫情期间,万达公司就给他年薪一百二十万的待遇聘请,他也断然拒绝,也有一些富翁以种种诱惑聘请也一一拒绝,猎头公司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了四个字:志不在此!按理来说疫情期间这种机会难得,但他依然选择了顶风创业,我心生敬佩,如果我们的国家有这样的一群有风骨的人才,何愁不发达不富强呢?
列车加足马力向昆仑山口驰去,心里默默的向各个驿站的志愿者们挥别。暮色中,车窗外又飘起了雪花,此刻,驻守在昆仑山口的海龙兄弟正在灯下看书吧。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我俩到沱沱河保护站,陈晟趁着汽车的灯光迫不及待的拍了一张保护站的照片,并自言自语地说道:终于来了!

一对斑头雁打着饱隔飞过了头顶,朝阳正努力的给天边的乌云上色!似乎是个好天气。
多清澈的水啊,假如没有这些车窗垃圾的话该多好!

109国道3152————3153公里垃调,可回收饮料瓶57个,不可回收垃圾24.88公斤。沱沱河保护站每个月有四个路段纵深50米的垃圾调查,每个路段每个月两次,总共八次。每年四月到十月份进行,给政府环保部门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忙里偷闲也练练字,这不,刚写完,土旦丹巴王爷进来说:太阳能板下有一窝兔子出生了。于是想起了孙爷,把款落成这样了,并计划十年后在这里给孙爷举行八十寿宴!(兔子兔孙)🐰🐰

土旦王爷赐我了一个小湖,并以我的名字命名[憨笑][憨笑][憨笑]

(贡保湖)
今天是个好日子,新的一天!除了抓拍日出的快乐,还有收晚辈们的红包的快乐。原来又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父亲节快乐哦[愉快][愉快][愉快]

白天拍鸟,做饭,写经。晚上数星星,听狼叫。不似神仙,胜似神仙[憨笑]

跟着大王去巡山[得意],和土旦丹巴(图一)和来自鄂尔多斯的温都苏(亦名豌豆丝儿[憨笑])(图二)

(跟着土旦丹巴去巡山)

(和温都苏也来个合影)


(观察“敌情”)

行走在可可西里,心底会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力量,冥冥之中好像有佛祖在加持。
云压的更低了,一伸手仿佛就能扯一块下来。一头野驴旁若无人地在漫步,时不时停下来摆个造型。好似抖音里直播买货的女人,有意无意间露出肥厚的私处,诱惑着年轻的愣头驴来上钩。一群又一群的野驴经过,没有一头驴理会它,倒是一头老狼躲在雪迹斑斑的沟壑里注视良久,这是一头资深的老狼,酷爱吃驴肝肺,尤其是驴板肠。它露出森森白牙打了个哈欠,像幽灵一般消失在苍茫的可可西里山中。这是它的领地,时不时有美味送到嘴边来。它有一群狐朋狗友,不仅一起大块吃驴肉,还悄悄地摸到班德湖的小岛上偷吃斑头雁的蛋。今晚,它要请狐朋狗友来吃驴板肠!顺便讨好一下那只狐狸精般的母狼,虽然曾经为了那只母狼被其它的公狼抓瞎了一只眼,留下了独眼狼的称呼,但它仍不死心。
可可西里,这里是它们的天堂,这里近二十五年的时间里没有听到过枪声了,它们不知道火药的味道,也没听过子弹的呼啸声。它们活的惬意而胆大,甚至有些恣意妄为,有一次老狼竟鼓动熊二到毡房边上偷看卓玛洗澡。
松软的土地上散落着一堆又一堆的野驴粪,仿佛置身于一个天然的大驴圈,突然一只胡兀鹫从小山坡上像滑翔机一般起飞,原来它在收拾老狼们会餐后的残局。
我想起了小时候,跟在父亲身后行猎的时光。父亲的眼力比望远镜还好使,只要父亲停下脚步按一下我的脑袋,我就知道是猎物出现了。我纂着奶奶缝制的小布袋,里面装着小口径子弹,这些子弹长着金灿灿的身子,黑黝黝的脑袋,我喜欢的不得了,在我心里比任何一种玩具更可爱。每次出猎,父亲只准备三颗子弹,一颗三角牌的,两颗双环牌的子弹。三角牌的是弹壳底部有个三角形的印记,双环牌的弹壳底邵有个双连环的印记,在我的记忆中,三角牌的更有杀伤力,父亲每每遇见沙狐、狼之类的就用三角牌的。猎人有猎人的规矩,打完三枪就收工,但父亲往往是只开一枪。
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只黑点在移动,原来是一只沙狐。我暗自窃喜,母亲说冬天让姑姑给我做一顶狐帽,今天的这只沙狐该不是老天送我过冬帽子吧。果然如此!父亲照例舔了舔大拇指和食指,校了校标尺,我把一颗三角牌子弹在头发上蹭了蹭顺势递给了父亲,这是跟父亲学的,父亲说蹭了头油的子弹会长眼睛。(待续)

班德湖的傍晚壮美而短暂,夕阳刚刚还在大尔宗山上铺彩云,转眼便暮霭沉沉,星星闪耀。
最早出现在山际的星星叫圈牛星,圈牛星眨眼的时候正是牧民们最忙的时刻。圈牛的圈牛,拴马的拴马,挤奶的挤奶,一家老小都在忙活,也只有这个时刻,晃荡了一天的男人们才回家干点活,既便是醉的摇摇晃晃,但照样把牛羊收拢起来。女人们不同,从早晨的放牛星坠落到晚上的圈牛星升起,一只不停地干活。拴牛,挤奶,打酥油,晒曲拉,背水,洗羊毛,捻毛线,,,,,,,永远干不完的活,日复一日。
望着保护站集装箱窗户外的星空,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童年时光。
父亲熟练地拉开枪栓把子弹顶上了镗,此刻,落日余晖洒满了初冬的金银滩草原,金灿灿的草地上沙狐若隐若现。父亲说待会儿这只沙狐会在落日处休息,沙狐只要卧下,很快就会进入睡眠状态,但两只耳朵一直支楞着,而且一前一后地来回摆动,稍微有点动静就会立马惊醒。
在不到六十米的地方,沙狐果然停下了脚步,就地打了个转便卧倒在草坡上,我和父亲躲在下风向的一块巨石后而面,这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父亲看沙狐卧倒便调整了一下枪管喵了喵,令我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父亲居然把枪交给了我,并用眼神示意我。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枪的父亲却要让我现场实弹射击,用肩膀顶着枪托,那沉甸甸的金属质感差点把我激动哭,我深吸了一气缓缓地从鼻子里呼出,然后屏住呼吸,标尺口,准星尖,沙狐脑袋,三点成一线。我毫不犹豫地扣了一下板机,枪响了,但沙狐纹丝不动,好像睡死了过去。我俩翻身起来跑过去查看,没有找到枪眼,沙狐却已经死了。我兴奋地背着跟我一般长的猎物回家。父亲口中念念有词,一头雾水,不明白子弹到底打哪里了。直到回家剥皮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子弹是从嘴里打进去穿过脑袋停留在头皮底下,完美无缺的一张沙狐皮。父亲边剥皮边说:你已经成人了。
那年,我刚满十二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