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魂 洒 昆 仑 山(二)
—— 献给昆仑山下的志愿者
文/牧马人

离开拉萨车队一年了,时常在回想驰骋在格拉线的美好时光。连绵起伏的雪山以及窗外成群的羚羊、野驴像电影里的镜头在脑海里重复播放。我想去看看它们,既便是曾经看了千百回,但我还想去看!
五月三号下午杨欣老师到西宁参加一个会议,和杨老师在离他入住酒店附近的披萨店见了个面,并告诉要去保护站做二十天特殊志愿者的想法,杨老师一口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认认真真地工作,小心翼翼地对付领导,生怕请年假时被以种种理由拿捏。还好,二十一天的年功假顺利到手!

六月一号陪小儿子到公园过完儿童节,晚上乘k9805次列车上格尔木。我的离开小儿子比坐过山车更开心,我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小的时候也很讨厌父亲的管制,但我还是唠叨了一番才挥手告别!
六月二号早上到格尔木驿站,驿站的管理员叫吴微,虽未谋面,但电话里沟通过多次,也算是熟人。在驿站见到了李海龙,一个来自河北保定的汉子,比我小几岁,长的像极了演员吴京。背阔肌像玉女玉虚峰高高隆起,硬茬茬的胡须呈O型分布在嘴唇周围,简直是帅爆了!海龙是做消防救援培训和深海潜水工作的,是杨老师的得力助手,杨老师的一个招呼便从千里之外赶到。最近几个驿站缺人手,他也是昨天才到。
可能都是七零后的原因吧,和海龙有说不完的话,关于绿色江河的一些人和事,既便是重复说起依然觉得有趣,下午便和海龙到昆仑泉、昆仑山驿站给驻站志愿者送一些给养。

沿青藏公路向昆仑山出发,一路上进藏出藏的半挂车和自驾游车一辆接着一辆,由于地质原因,路面起伏跌宕,但海龙的驾车技术如同安装了电脑智能一样,巧妙地急驰在车流之间。
从格尔木驿站到纳赤台的昆仑泉驿站八十多公里,海拨急剧上升一千多米。岩化的昆仑山体触手可及,成群的岩羊在陡峭的岩缝间嬉戏,一只苍鹰掠过,岩羊群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见踩踏下的一些散碎的岩石滚落山脚,发出稀里哗啦的声音。
还没来及欣赏窗外的风景,海龙一个急转弯停在了一只黄红绿黑蓝白相间的“昆仑狼”跟前,“昆仑狼”足有两米高,像是刚从昆仑泉饮水归来,对着沙松乌拉山发出深沉悠长的吼声。
说起各个驿站门口的动物铁艺作品,那是大有来头,是著名的雕塑家艾松老师的又一杰作。格尔木驿站是一头巨型的“骆驼”昂首阔步,面朝西南方的唐蕃古道,似乎在向来来往往的游客叙说着一些久远的故事。昆仑山驿站是一头巨型“野牦牛”,像是对侵入它领地的人类奋蹄示威。三江源驿站是一头巨型“白唇鹿”,和矗立的索南达杰烈士雕像相呼应,成为昆仑山口的又一标志性建筑。左边是海拨六千一百七十八米的玉珠峰,右边是海拨五千九百三十三米的玉虚峰,“白唇鹿”站立在两峰之间,回首遥望着广漠的可可西里。沱沱河驿站是一头“雪豹”,前伸的爪子,上扬的尾巴,像是闪电般扑向猎物的瞬间。艾松老师的这些巨作从北京乘卡车长途奔袭而来,用吊车一一安装在各个驿站门口。每当列车经过,我就会爬在窗户上看一眼。

而今,我亲自站在“昆仑狼”的面前,摸它的躯体竟然是温的,也许是天地有情,山河施法注入了灵魂吧!
在昆仑泉驿站又见到了“大圣”,去年初次在格尔木驿站见他时,正忙着修理皮卡车,连寒喧的空都没有,只是扬了扬手。“大圣”真名叫叶远圣,来自广西柳州,做完志愿者不想离开绿色江河,又留下来做管理员。“大圣”一路小跑着前来推开铁栅栏,开心的像是见了亲人一般。正赶上吃午饭,我和海龙也不客气,一人吃了一碗用昆仑泉水煮的挂面,味道好极了!
海龙一见到大圣便不再跟我说话,俩人像是久别的情侣,粘在一起没完没了地说说笑笑。也许身处荒野,人与人之间更容易产生友情吧,看到他俩亲热的样子,我不再插嘴,便独自到一边走走看看。
靠昆仑河边上是一个集装箱改造的展厅,面积不到二十平米,里面有王芳芳老师的绘本《萨》和《跟着动物去拉萨》,还有一些印着青藏高原动物的名信片和历任志愿者们留下的手工艺品。手工艺品是志愿者们在捡垃圾的同时随手捡来的石头和树根,他们在石头上画出青藏高原的各种动物和植物,把树根打磨出各种造型的摆件。我一边欣赏一边触摸这些有温度的作品,仿佛能听见昆仑山的血脉在荒原上跳动、昆仑河的波涛在河床上奔流的声音。
我正忘情地欣赏着这些作品,海龙又招呼着出发,我们还要继续向昆仑山更深更高处前进,同时还要把三个在昆仑泉驿站服务期满的志愿者转移到昆仑山驿站。


(又一批志愿者陆续离开!也许今生所见就是最后一面,也许再也不见便是最好的缘份)


绿色江河对志愿者的管理既用心又用情,每期到站的志愿者先在格尔木培训和适应一个星期,然后根据自身情况依次到昆仑泉、昆仑山、三江源去服务。每个站服务七天,刚好一个月。有好多志愿者是多次来绿色江河的,有的是连续服务,有的是隔年再来。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崇尚绿色、环保;他们健康、快乐;他们真诚、善良;他们悲天悯人、常怀感恩之心。他们是的的确确炎黄子孙,他们是真真切切的杜甫后人,“生年不足百,常怀千岁忧”。他们既有驰骋雪域高原的野性,也有感知现代文明的儒雅。
行走在这片荒原,我常常被他们的所作所为感动。从昆仑泉驿站到昆仑山驿站,中间相隔四十来公里,但海拨从三千八百米升到四千一百多米。离开大圣,海龙又开始和我聊天。我们聊孙爷,聊肖爸,聊旦哥。四十公里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昆仑山驿站建在玉珠峰冰川脚下的西大滩,驿站还是用绿色的集装箱组成。包括男女生宿舍、厨房、展厅、旱厕、工具房、太阳能板以及一些垃圾箱等可移动的设备,还有艾松老师的铁艺作品“野牦牛”和五面迎风猎猎作响的旗帜,“院子”一侧还有一处白色盖顶的凉亭,闲睱之余志愿者常坐在这里品茶观雪,谈天说地。
迎接我们的除了来自广州的“大侠”龚栋坚,还有一些藏野驴和一只小黄狗。初来乍到,我以为这些藏野驴是站上喂养的,它们一点也不怕人,三三两两地在驿站周围蹓跶,时不时地抬头看看我们,好像是在问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小黄狗一点不认生,跟在我后面转来转去。
我兴奋地边拍照边转悠,海龙又马不停蹄地把三个昆仑山驿站的志愿者送往海拔更高的三江源驿站。我卸下行李,决定在这里住两天。

海龙从三江源驿站返回昆仑山驿站的时候,天空又下起了雪,主厨龚大侠正在做晚饭。今晚的昆仑山驿站很热闹,加上从昆仑泉上来的徐立坎、陈东和陶颖,我们六个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家庭。
龚大侠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囗用地道的广东话在喊大家吃饭,在驿站吃饭有一个特色,盛菜不用盘子,就是连锅端。标准是一菜一米一汤,菜是芹菜炒肉丝,汤是南瓜汤。我们把饭菜放在展厅门口的长条桌上,站在桌边沐雪进餐,边聊边吃!
身高不足一米六,体重不到一百斤的龚栋坚来自广州从化,是位身兼数职的户外教练。什么桨板漂流、绳索探洞、徒手攀岩、摩托骑行,他都是行家里手。中国的江河山川,大漠戈壁都曾有他的行踪,我暗自佩服这位八零后的南方人,骨子里竟然如此的热爱大自然!
志愿者徐立坎是一位来自浙江绍兴的九零后,是周杰伦的粉丝。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叫徐杰伦,是个热情奔放的男子汉,一见到下雪就兴奋的不要不要的,张开双臂欢呼雀跃!陈东和陶颖是两个九零后女孩,还比我老大儿子小几岁,分别来自成都和深圳。刚刚从海外留学归来,做完志愿者就回去工作。我又不得不佩服她们的这种选择和勇气,被她们这种热爱自然、敬畏自然,感知文明,引领文明的精神所感动。
风夹着雪刮的更猛了,气温骤降。大家收拾完碗筷,集合到展厅里总结一天的工作并及时向绿色江河总部汇报。

黄昏,西大滩的风雪正紧。驿站的集装箱宿舍里,我和“大侠”“杰伦”躺在被窝里谈天说地,温暖的电褥子很快把我送入梦乡。
夜半,风停了,但雪更大了。偶尔从玉珠峰下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在空旷的西大滩雪夜里久久地回荡。
清晨,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依然是阴沉沉的。窗户的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雾,我用手指写下了“早安!昆仑山”几个大字。打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仿佛又回到了冬天!小黄在门口蜷缩着,身上覆着一层积雪,像是翻穿了羊皮袄的老狼。海龙说以前这里有一只赤狐活动,但自从来了小黄再也没见过那只赤狐,我思量着小黄该不是那只赤狐的变身吧。
吃过早饭在海龙的带领下到驿站旁边的观景台周围捡垃圾,不到半小时我们每个人就捡了满满的一大袋垃圾,垃圾成份还是以饮料瓶、塑料袋、快餐盒为主。我们边捡边忧心忡忡,因为仅靠志愿者的捡拾是永远也捡不完的,还需要全民的自觉配合。我想过不了多久这种期盼会成为现实的!

返回驿站的路上,海龙告诉我,中午有个活佛要来,是玉树措池的尕玛周扎活佛顺路来看看大家。大家又开心起来了,对尕玛周扎活佛我是在北京宋庄学习书法时,听王芳芳老师讲起过。并知道他和芳芳老师合力建起的智善学堂,也知道活佛建学堂的初心:“一个僧人建设佛寺是他的职责,但是比建设佛寺更重要的是建设学堂,因为学堂是我们的教育基地,是我们优秀文化的传承和弘扬基地,只有投资教育才是长远的目标,要不然再辉煌的寺院也不够如此……”今天能和久仰的活佛在玉珠峰下相逢,实在是件幸福的事!
回到驿站放下垃圾,马上洗了洗手开始写《心经》,海龙趁机点燃了一支藏香。我想活佛到之前完成,并亲手交给活佛。
刚落完款钤上印,就听见一辆越野车刹车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是活佛到了,天也突然间放晴了,一束阳光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一切都是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