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石头的缄默
作者/亢乃坚
1.<<菊花石>>
题记：一块顽石倘能被一双慧眼打磨成摇曳的花枝，而人的一生会有这样值得庆幸的命运吗？有谁能读懂于黑夜呜咽黎明的心……
我没有资格去考证你——
生于中生代的侏罗纪 还是
生于古生代的泥盆纪 亦或
生于元古宙 太古宙……
地质年谱记载的 只是呈于
地表的动植物和微生物 你
没有被注籍 然而 人类
还是发现了你 并从地层深处
挖掘了你 而且用慧眼
将你打磨成摇曳的花枝
于是 我很感动 你终于
可以站在阳光之下 而与此同时
我放飞一种遐想 并为你的生命
加上了一双翅膀 我似乎看到了你
在枝枝蔓蔓交织的经络里 很静
很静 亦很自然 运行着你那
升 腾 的 灵 魂……
据说 太上老君在娘胎里
呆了九十九年 出生时
已是鹤颜白发的老人了
一种仙气使老君大道自然
游于仙界 为上苍
打造乾坤清风……
然而 阴阳太极盈虚有数的学说
远不及你生命的单纯与禅定……
你 在地心里胎动 至少
你的孕育过程 已历经亿万年之久
山崩海啸 是为你播放的胎教音乐
沧海桑田 是为你翻转胎位的魔方
地轴放射的能量足以使海枯石烂
却是你成长的营养快餐 你
就这样被地球熏陶着 破壳而出时
你却依然是一块顽石 身着地气
在陌生的阳光下 你很幸运 你
并没有被愚智掷来掷去 于是
我为你 流下了钦羡的眼泪……
你与“伯乐”有缘 还是“伯乐”与你
有缘 已不是重要课题了
匠心的精雕细琢
为你剥落沉重的胎衣 在你黑如木炭
白如玉璞的肌体上 虚实互补
勾勒出泛着秋霜的朵朵菊花
或精美细致 或粗犷大气
在你自然的纹理中种植智慧
种植一种美的观赏价值……
于是 人们根据你的形象 为你
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菊 花 石
于是 你就用独特的语言
讲述一个 于黑夜呜咽黎明达亿万年
之久的故事……
2.<<石头的缄默>>
你来自洪荒远古
在静谧处驻足
没人述考你的履历
只看到你细数日落日出
你是地心牵挂的浪子
在光合里自渡
浩劫余波给你刻上烙印
但你已找不到回家的路
索性你就站成静默吧
为生命轮回做一段标注
期待地球再次裂变的那一刻
踏上你的归途
你不是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是地核爆炸的冲击波将你出土
尽管你的记忆被风雨盘剥
而母爱的手依然将你抓住
你在虫鸣鸟叫声中缄默
其实你也想向天空倾诉
而娑婆大千的喧嚣
忽略了你的孤独
你被核裂变肢解
你已不是本来的面目
而你却在原野站成坐标
只为匆匆过客不会迷路
三生石不是你的故事
望夫石亦非你的原著
你是文人骚客咀嚼的牙祭
在茶余饭后演绎无聊的满足
3.<<石玩*龙>>
你本是很飘逸的——
不知你是得罪了玉皇大帝
还是你居功自傲误入歧途
你驻足于被大山遗弃的玩石里
没有了空间
没有了飞跃
你张开的大嘴还想气吞山河？
你矫健的身躯还想席卷宇宙？
造型是美的 而你
却在禁锢中发出无声的长啸
是不甘寂寞了吗？
是在向世俗示威吗？
可谁都知道
在你罪恶或归隐的孤寂中
你的渴望是迫切的
你的梦比血跳得还快
曾经为你攀附的云朵
曾经为你哭泣的太阳
曾经为你躁动的月亮
如今 成为你不可触及的幻想
人类创造了
“是龙你得盘着”的语言
在你头上放射咒语般的光芒
而现实
就是如此残酷
4.<<石玩*马>>
不论是马走进了石头
还是石头容纳了马
不论是马欲得道飞升
还是石头的仙骨道风
……总之 你已成为静物
成为我客厅一角的末世奖牌
从此 你就沦陷于滚滚红尘
任人评说生命裂变的演绎……
曾经被世人敬仰的巍峨
早已
荡 然 无 存
日子静的时候 你很静
经世纪风的光剥雨蚀之后
你赤身裸体……而你
造型的演变过程
侵袭我的梦……
……在时间的空白处
我将你曾有的流泉飞瀑
把玩在手掌之中
眼前蓦然出现
当年崖头笼罩你的七彩祥云
于是
我就盼你再成高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