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草原云锦
文/张云玲

最近,老有一幅画在眼前挥之不去,走、坐,那画都从头顶蔓下,一看到那画,多日郁闷愁苦的心,一下子敞亮起来。那画活色生香,自然飘逸,宛若云锦光滑柔软、芳香溢人、令我着迷、心生醉意。如果可能,我想把她裁下,挂在客厅,抑或制成一件衣裳。这样,我从此就会变得沉静、满足、欢愉。我知道我虽早已不是孩子,可我仍然需要这幅画神仙伴侣般的陪伴。
越想拥有的东西越不属于你;越害怕失去的东西越容易失去。我做梦都想拥有这样一幅画,但是,我一辈子都不可能把它带回家,如同日月星辰,无论你是谁,都不能独自拥有。我喜欢的这幅画也是这样,因为她的名字叫草地,她天生属于草原。

这样一块神奇的草地,是15岁的我,在一个夏季,第一次从皖南大地走进青海湖畔——铁卜加草原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当我独自站在铁卜加草原扬着经幡的高高的山顶,将一望无际撒满珍珠的草原牧场和海天一色烟波浩渺的青海湖一览无余尽收眼底之后,无意间一低头,发现脚下的这片草地,她的美像磁石一样一下子吸引了我。

看呐!多么美的小花呀!在一平米见方的草甸上粗略一数: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的小花次第开放,并由这七种小花自然组成桃红、鲜红、朱红、深红、雪青、淡紫、深紫、紫红、天蓝、淡蓝、青蓝、海蓝、杏黄、土黄、金黄、米黄、鹅黄、墨绿、浅绿、淡绿、青绿等不同颜色的小花,竟有十几、几十、甚至上百种之多。我一见,能叫出它们中的名字只有猪耳朵(学名车前草)和那个浑身长满刺,开着紫色丝状花朵,在我很小的时候,奶奶就教我认识的的七七牙(学名大蓟)。后来请教了铁卜加的牧草专家李长慧先生,才知道这些草分别是三叶草、赖草、多刺绿绒嵩、棘豆、野菊花、早熟禾、笈笈草、马兰、地肤子、草乌、微孔草、风毛菊、萱草、茵陈蒿、狼毒、苔草、星星草、萎陵草等。此时,这些草们刚刚沐过一场小雨,在夏日草原的晨光里,个个像出浴的美女,鲜香可人、花香四溢、美不胜收。

一阵微风吹过,细细的草茎像少女柔软的腰肢随风起舞,头顶的花冠随着舞动的腰枝个个张开不一样的异彩纷呈的笑脸。微风中,她们合着节拍跳起了欢快的舞蹈。随着欢快的舞步,她们身上各种各样的彩色裙裾,天女散花样的呼啦啦展开。那自然优美的舞姿,活像一群在天鹅湖畔舞动芭蕾的美少女。而我呢?就是那个快活无比的王子。
酒不醉人人自醉,正在我独自陶醉在这夏日美景时,一声晴天霹雳,接着雷鸣电闪,然后一块乌云从头顶飘过,原本好端端的天,突然下起雨来,豆大的雨滴纷纷落下,接着鸽蛋大的冰雹就忙着跟来。我一见慌得撒腿便跑,看那些花草都没动,不好意思,只好重新站回原地,把上衣执在头顶。头执“雨伞,”再看眼前舞动花草的队伍,她们似乎见怪不怪,没事人似的,依然如初,自顾自地随风起舞,动作非但没乱,反而比刚才还要整齐划一,全都朝着一个方向,俨然一群迎着枪林弹雨,向前冲锋的女战士。鸽蛋大的冰雹弹子般纷纷从天而降,毫无遮拦地从她们头顶落下,从她们身上穿过,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们的演出。你看,她们面对冰雹,像接到上帝礼物样的虔诚——用头顶着,用嘴吻着,用手捧着。尽管她们中有的受伤,有的流血,还有的像大蓟,头上的花冠被雹子击落。但是,无论怎样,她们都始终保持冲锋向前,昂扬向上,天仙般向前向上的舞动的姿势,哪怕牺牲也在所不惜。

草原的天,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落下去的冰雹还没完全融化,正午的太阳出来,就能晒得人脱一层皮。午饭后,在灼热的阳光下,再看这片草地上的花,非但没有像城市的行道花那样被焦阳晒得蔫不拉几,反而比刚才还异常鲜艳——红得更红,黄得更黄,白的更白,蓝得更蓝。真是一块经得起雨打风吹的神奇的芳草地,更像一块被大自然植入大地的美丽无比的云锦。望着它,我顾不上一袭长裙,跳上去合衣而卧。
天当房,地当床,人生得一芳草地,足矣!在这块神奇的草地上,一经躺下,我竟获得了从前从未有过的宁静,在这恍如人间的仙境里,不知不觉做起了梦。梦中全是花,全是草,全是笑。不知过了多久,睡眼朦胧中忽觉脸上有丝丝凉意,睁开眼睛一瞧,啊!是雪花!我以为这一定是梦,大夏天的,怎么会有雪呢?可用手一掐大腿,分明能感觉到疼痛。不是梦,是真的雪花,是上苍送给夏天青海铁卜加草原最特殊、最纯洁、最美丽的花朵,我知道这草原多情的雪花,一定是出于诚意,以主人的身份,提前匆匆赶来参加百花宴的,她的到来,渲染了草原夏日的百花盛开。

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带着爱意任意飘撒,无声无息飘落到这块神奇的草地上,像是草原晶莹的梦。那梦会跳舞,会唱歌,会魔法。不一会,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全都变幻成晶莹剔透的小水珠,一颗颗小水珠水晶样落在细小的草叶上,还有彩色的花瓣上,发出七彩好看的光。我走近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嘀嘀答答的小水珠,滴落到我淡绿色的塑料凉鞋上,洇到脚趾间,痒痒的酥酥的,我笑了,她也笑,银玲般地笑声在草原上回荡。

欢声笑语中,我对着即将落幕的夕阳,定睛打量眼前这块被夕阳染红的芳草地,想从中发现点什么,可瞧了半天也没发现她们与先前有什么两样。你看,她们在经历了这一天的春、夏、秋、冬后,非但没有半点的不满,还反而好像贮满了感激,在有了这一天共同的经历之后,全都比早上开得更美、更真、更纯了。在经历了这一天的雨雪雷电后,看呀!在那棵大蓟的头顶,在刚才被雹子击落掉花朵的下方,像是已经孕育出一朵,不,是两朵紫色的小花苞,此时,那小花苞在夕阳下,正无忧无虑闪着光亮,无比幸福地做着自己七彩的梦。

草原一日就如同一年,一日经过雨雪雷电、春夏秋冬后,我觉得草原的草都快活成神仙了。当我们顶礼膜拜上苍时,我想我们也当膜拜草原。因为,在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块土地有草原这么神奇,在方寸之间,有十几、几十、甚至上百种草同生共长——你挨着我,我挨着你;有十几、几十、甚至上百种花相互竞开——你比我娇艳,我比你芬芳。这十几、几十、上百种草,和谐共生,团结得像一个人,一天天,一年年共同经历春夏秋冬,活到成千、上万、甚至上亿年后,还依然紧紧相拥永不分离,还如孩童般天真可爱。

夕阳无限好,草原美如画。在美丽的夕阳下,我双脚踩在这片神奇的草地上,像踩上了天上的“云锦,”——追云逐月、披荆斩棘、乘风破浪。美丽的草原沐在美丽的夕阳中,更像是撒落一地的金子——如梦似幻。望着这块神奇的芳草地,我真想,真想将自己植入这片草地,理所当然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一去到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