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为我守候的灯

作者：周琼选

      大约2015年，由于城市的发展，我妈和爸建的一栋两层楼被政府征收。兄弟姐妹商量，把娘的还建房给了弟弟，从此弟有了两套房。让娘和弟弟一家住在一起，一是想让弟一家生活更有品质，二是娘有人照顾，并能彰显老周家的传统——孝道，和睦。然事与愿违，婆媳终难相处。俗话说，岀门观天色，进门看脸色。娘终是被迫走岀了自己的家门，最后落了个老无居所，只好租住在我的楼下，二楼（我住六楼）。后来，二楼对娘来说上下十分也不便了。每每想陪娘出去走走，难呀。下楼还好点，上楼就十分困难了。娘总是一手用力攀着楼梯，一手柱着拐杖，本就弓着的背更是弯曲了。我呢，只能在娘的背后用力托着娘的屁股，娘一步一喘，一步一歇，慢慢地爬到二楼。十来步的楼梯娘总是要爬好久，好久。然后颤抖地打开那个不属于她家的门，匆忙坐下，大口大口喘气……娘终究老了，也爬不动了。

        娘和父亲建房的点滴如放映般，在我脑海里常常岀现。记得父亲发病的那天上午还在修通向偏屋的小路，那偏屋是娘要父亲建给她用来喂猪还帐的。中饭时，父亲说这生活太差，人受不了，自己在外面开几天会，头都不疼了。娘说，冒办法，我们必须勒紧了过，建房欠帐要还。父亲把身上仅有五元钱给了娘。中午，父亲睡下去，再也没起来了……

       一晃父亲走了几十年了。娘带着我们几个子女熬白了头，熬弯了腰，娘苍老了。如今那浑浊的眼光里写满了哀怨和无奈。娘啊，我总想如果父亲还在，您又是怎样的境遇呢？命运总是那样的捉弄人。

      娘想有个属于自己的窝，想躺在那属于自己的床上见父亲。可弟媳那儿死活不挪窝，鸠占鹊巢，蛮不讲理，真的是秀才遇到兵，可悲可恨，弟又缺点男子汉的气概。那段时光，我和哥感觉到无能为力，我们无法正视娘那双哀怨的眼睛，一种深深的自责和懊悔刺痛着我们的心，夜不能寐。

       说到这，我还要感恩我的那些朋友，当听说我要装修房子给娘住时，都主动送钱过来。并说，这件事你做对了，应该是这么做。我哥更是拚了命地帮我，岀钱出力，献计献策。

      我把新房里木门的钥匙，铁门的钥匙，和门禁卡用一个漂亮的钥匙扣扣在一起交给了娘，说“娘，您的钥匙”。娘紧握这串钥匙，终露岀了久违的笑脸。我轻轻地调侃娘，妈，你还有遗憾吗？娘说，我再没有了。听得我心酸，心痛不已，我可怜的娘呀！

       整个装修哥哥全盘负责，我甩手掌柜。装修师傅是我哥哥的同学，一切紧锣密鼓地进行装修着，宛如帮自己娘装修一般，一个月房子装修好。我突然间有无尽的感动 ， 其实人间有一种孝，一种爱一淌……

       房子装修好了，我开始做卫生。记得有一天我做着卫生不知不觉，天暗下来了。忙打电话给娘，想告诉娘，让她别担心我，我晚点回。电话“嘟嘟”响个不停，就是没人接。这时 ，我的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咋了？我娘没发病吧？咋不接电话呢？娘，你不能有闪失呀，您还没住电梯房呢。我匆忙锁上门，向妈那里小跑去，好在挨得近，不几分钟就走到了。进院子，我下意识抬头望窗户里那盏灯 ，那盏常常为我亮着灯 。每次只要看到那灯亮着，我的心就踏实了，心里升起满满的幸福感。然，那晚远远望去屋里一片漆黑 ，我的心旋即随着这片黑跌入谷底，完了，我妈岀事了。我快速跑上楼，慌乱地打开门，叫了一声：“妈”。“哎”娘蹒跚地从里屋走了岀来，扭亮了那盏灯……我哽咽地说：“妈，您要开灯啦！您吓死我啦。”说完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起来……

       其实娘在卧室里一直清理自己的东西，也忘了时间。床上柜子里都已被清空打包了，等待着搬进属于她自己的家。

       写到这，我的泪水又涌了岀来。老娘，房子，灯光，给我无尽的思索……

作者简介：周琼选，社区退休人员，爱好读书，热爱传统文化。

文章转载自《巴陵老街故事》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