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雁）
今天母亲节，估摸，雌的雄的，只要母亲还活着，肯定都激动不已。再估摸，各大花店康乃馨已经供不应求，快递小哥帮送花都送得手抽筋，各种廉价奢侈品店当然会很赚一把，口红经济再现辉煌，晚上还有一顿孝敬母亲的饕餮大餐。中国人过节是认真的，无论土节洋节，买买买，送送送，吃吃吃，永远是过节的主旋律，今天母亲节当然也不例外。这就是我为什么开篇就定性为雌的雄的。在这块土地上，但凡做了母亲还活着的，绝大多数女人都不配过母亲节，包括我自己。因为张爱玲在半个多世纪前就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孩子的出生是为了继承自己的贫困、劳碌或恐慌，不生也是一种善良。”今天活着的每一个人尤其年轻人，要么很贫困，要么很劳碌，要么很恐慌，三样中总会有一款属于你。可想而知，绝大多数母亲在决定生孩子那一刻，是何等的不善。天门山相约跳崖的四个年轻人，天鹅林场相约自尽的三条年轻生命，天津七连跳中小学生，他们死得何等悲壮。今天数以千万的年轻面孔在失业、躺平、摆烂的漫无边际的恐慌中煎熬，痛不欲生和生不如死是他们每天煎熬中的主要配方。也许，也许有母亲会认为，我家条件优越，我家孩子不存在贫困、劳碌和恐慌，我家孩子可以含着金条胡吃海活一辈子。嗯，别忘了，张爱玲并没有说全，张爱玲遗漏了的，陈丹青做了更加彻骨的补充。教养。在这块土地上，对于女人而言属于顶配奢侈品，奢侈得几乎快灭种绝迹。请问，济南那个刚刚被灭门的老夫少妻中的少妻配做母亲吗？请问，那个为狗报仇的村官，他也是母亲生的，他的母亲配做母亲吗？还有，那个村官率领的一群着装整齐的彪形大汉，也是母亲生的，他们的母亲配做母亲吗？请问，袁久宏教授，金灿荣老师，张维为，……，等等，我不敢继续往下列，他们都是鲜衣怒马人模狗样，所有没有教养的人都是母亲生的，他们的母亲配做母亲吗？配过母亲节吗？其实，在这块土地上，不止是今天绝大多数生了孩子的女人不配做母亲，在历史上更是如此。“岳母刺字”中的岳母，配做母亲吗？喔呃，千辛万苦捣鼓一个身强力壮的儿子，就一把辛酸一把泪地教诲要为姓赵的一家肝脑涂地，本质上希望儿子去做农管一个鸟样。每多一个这样的母亲，就给这块土地平添一份阴影。“埋儿奉母”中的母亲，配做母亲吗？每多一个这样的母亲，就给这块土地多造一份孽。“孟母三迁”中的母亲，配做母亲吗？哎哟喂，这可是传承两千多年的好母亲。这个，我要重点说说了，读友们的小心肝不要碎一地哈。孟母，本质上就是今天挤破脑袋要给孩子买学区房的母亲，希望自家孩子不要输在起跑线，不屑于孟子与吹唢呐的和杀猪的为邻居，是一个标标准准希望孟子成为人上人的母亲。孟子也很争气，寒窗苦读做了学霸，绞尽脑汁为君君臣臣研究出了一套跪姿优美的鸿篇巨制，温情脉脉地洗脑古往今来的读书人在深不见底的深坑中内卷一辈子。这个，易中天先生在《中华文化史》中做了盖棺定论。
读到这里，许多读友肯定火冒三丈，要怪就怪时代呀，你沉雁怎么怪起女人和母亲来了呢，女人生孩子有什么不对，难道不是天赋啥啥的权利么？嗯，说得也对。但别忘了，康德在敲打时代的同时也清晰地点拨了人的自身：“一个人的缺点源自她的时代，但美德和伟大只属于她自己。”无论时代有多烂，都不是个人必须有多烂的理由。
古人就不说了，孟母也罢，岳母也罢，古人一辈子都难以走出方圆三里地，从生到死都只能在野蛮窝子里打滚，闻所未闻“文明”的气息，对古人没必要做过高要求。但在今天人人触屏互联网时代，足不出户就能“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每个女人尤其拥有优渥条件的女人，再也没有理由说自己没见过世面没闻到过文明的气息。世界是平直的，人乃万物的尺度，一个女人配不配做母亲，硬指标是天地相通的。尽管今天绝大多数有孩子的女人都不配做母亲不配过母亲节，但这恰好衬托出极少数女人配做母亲配过母亲节的美德和伟大。（1）那种有条件生却坚决不生的女人，她们配做母亲也配过今天的母亲节，尽管她们并不是母亲。她们与张爱玲一样的善良，她们的美德和伟大就在于她们旗帜鲜明地表达了与时代绝不言和的鲜明态度。（2）那种已经有了孩子却把孩子培养成人而不是培养成犬的女人，她们配做母亲也配过今天的母亲节，尽管她们和她们的孩子在这个时代过得凄风苦雨甚至锁链缠身，但她们用自己的美德和伟大为这个深幽的时代点燃了一束火炬。（3）那种具有独立思考、独立人格、独立精神将自己活成了一束光并努力照亮芸芸众生的女人，她们有没有孩子都配做母亲也配过今天的母亲节，她们用自己的美德和伟大为这个无耻横行的时代重塑了教养的珍贵。对照以上三类，剩下的其他女人，也是做了母亲的绝大多数女人，无论你是岁月无忧还是暗无天日，在今天这个全世界敬仰众神之母的节日，最好的仪式感，不是接受鲜花，而是面壁思过，轻轻地对孩子说一声“对不起”，不丢人，恰好证明你重新开启了为人之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