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风中海棠
刘登美

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手边是一本写你的书。书的封面,尊你为四大才女之一,有小注曰:秀外慧中、文辞绝妙、忧国忧民、婉约宗主。然而,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多少个夜晚,我们相对无语。我静静地看着你那些文字,你静静地看着我。我们就这样无语交流,穿越时空。多少次灯下,我为你心疼着,以我现代人的想象去感知你当时的处境和心态。四面暗色里,你的才华和无奈,你的文字与忧伤,你曾经的快乐幸福与数也数不清的担心、愁苦、无助,以及彷徨。
早在待字闺阁时,你的才华就四溢成传唱千古的《如梦令》,小小一个溪亭,因为这词而被吟咏,连同它所属的珍珠泉群,一起清澈着人们的目光。甚至整个泉城也因此生动、朗润起来。
今天,我循着你的墨迹,循着清泉的叮咚来看你。进得趵突泉东门直行,是终年喷涌的趵突泉群,除了乾隆皇帝御题的“天下第一泉”,就是抱柱上赵孟頫的撰联:云雾润蒸华不住,波涛声震大明湖。继续走,缓步漱玉泉畔,我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时值暮春,杂花生树,你的院里,除了翠竹,只一树海棠。此刻,我站在你曾经的院内,看庭前海棠,重重叠叠,灿漫如云。风吹过,花瓣群绯红绯红的飘落。落红翩翩,如倦了的蝴蝶。忽然想起,你不也是风中的一株海棠吗?且脚下是悬崖。
是的,是悬崖。是一块土地轰然断裂形成的峭壁,壁立千仞,张着无底的黑洞。
公元1127年,金军铁蹄中原,攻破汴京,俘虏徽、钦二帝及后妃、皇子、宗室、贵戚等3000多人北撤。北宋灭亡。同年五月,徽宗九子,康王赵构,在金军退走之后,于南京即位,沿用大宋国号,史称南宋,是为宋高宗。然宋高宗昏聩无能,采用弃淮守江的战略,放弃两淮,南逃临安。国破山河碎。覆巢之下,人们流离失所,扶老携幼逃难。当时一定是哀鸿遍野,哭声震天。你夹在逃难百姓的队伍中,尽管曾经是官宦之女,丞相之媳。你一定目睹了生离死别,一定听到了凄切悲啼,一定亲身感受到恐惧、惊慌、怅茫、别离和无助,也一定思索过,总结过,愤怒过,许多的想法在心底酝酿、汇集、冲撞、起落,把你一颗芊芊柔柔的女儿心,在短时间内淬炼出大丈夫的气概。你泼墨挥毫,用自己泣血的呐喊,震醒那些藏在皮袍下的小男人们: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寥寥廿字,让多少伪男人恼羞成怒,脸面无存,让多少壮士扼腕,中流击楫。这呐喊穿越800多年而精神气未减,依然掷地有金石之声。每一次读到或听到,都让人热血奔涌,血脉喷张。在这意义上,你手中这支笔,抵得上多少精兵?
一
历史的潮流激荡而下,千年以来,你的形象也在历史的烟云里定格。多少的后人写你啊,写你对诗词的贡献:开山婉约,一代宗师;写你的爱国情思,不让须眉。抑或也写你斗茶对联,校对金石,夫妻唱和,世传佳话。可是,我却在一个无眠的夜里,忽然想起要写你。同为女人,不写你我觉得是欠你!
有人说:女人18岁前,要有一个好家庭;18-35要有一个好容貌,35-55要有一个好个性,55以后,要有好多好多钱。而你呢?你出生在公元1084年,父亲李格非是个大学者,官至礼部员外郎,道德、文章堪称一流,并且是苏东坡的得意门生之一,荣登苏门“后四学士”之列。母亲王氏是状元孙女,也知书能文。在家庭的熏陶下,你小小年纪便文采出众。对诗、词、散文、书法、绘画、音乐,无不通晓。这是你的幸运,有幸生在书香之家。有幸一出生就站在了一个高台阶上。无须否认,有个好家庭的确有许多事情如顺水乘船,对男人如此,对女子更甚。你的婚姻理所当然就门当户对,且称心称意。1102年,18岁的你与丞相赵挺之子赵明诚结为连理,并成了封建婚姻制度下的奇迹,因为你们是多么幸福的一对,伉俪情深,琴瑟和谐。
然而谁能想到,这种幸福美满的生活没能维持多久,一场突来的横祸打破了你甜蜜的生活。由于政见上的不同,儿女亲家的两个父亲竟然不能顾及平日的交情而产生对立,最终你父亲离开了政治舞台,远走他乡。“炙手可热心可寒”谁能料到,煎熬从此慢慢开始。崇宁四年,也就是公元1105年,赵家门庭若市,权倾朝野,赵明诚被宋徽宗任命为鸿胪寺少卿。只是花无百日好,宋徽宗大观元年(1107年),赵挺之被罢免宰相,罢官五日后就在悲愤中死去。此后,朝廷下令,查抄赵府,赵家开始败落。
是不是从这时起,聪慧如你,就看出朝廷的黑暗败落?世态炎凉,你们离开汴京,回到赵家的故乡山东青州。你一定想到了那个“不为五斗米折腰”的诗人,想到他“引壶觞以自酌,眄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于是你自号“易安居士”,将青州居所命名为“归来堂”,一住十年。这十年,应该是你的十年。确确实实属于你和他的。无论,外面的舞台怎样,具体到过日子,正如张晓风在《一个女人的爱情观》写的:一蔬一饭里的天长地久原是如此味永难言啊!在这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境界里,你们全身心地沉浸在学术研究的天地里。你勤俭持家,布衣素食,"首无明珠翡翠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每遇善本书籍或珍稀拓片字帖,辄慷慨解囊购藏。每获一书,你们即共同校勘,整理题签,购得古画鼎彝也一起研读把玩,或拍案激赏,或指摘瑕疵,“穷遐方绝域,尽天下古文奇字”。
你素来博闻强记,每当夜幕降临,夫妇秉烛相坐,指书橱中堆积的史书,言某事载于某书、某卷、某页、某行,以猜中与否决胜负,你每每胜过夫君,开心大笑。十几年的乡居生活,使原本笃厚的夫妻情感得到进一步升华。31岁那年的画像,你手捧幽兰,端庄高雅,目光沉静淡泊。明诚为画像题词“清丽其词,端庄其品,归去来兮,真堪偕隐”,对你的人品和词品表达了由衷的敬慕。
《金石录》在此期间脱稿,这是夫妇二人共同心血的结晶。你一定感受到这种平静和满足,甚至,你有可能想过,与他举案齐眉,终老泉边。这是一个女人所要的幸福,没有任何奢望,更是与世无争,只要爱人陪伴。可是就这么一点要求,老天爷不肯成全。宋宣和二年(1120年),赵明诚知莱州,独留你青州。朝夕相守的恩爱夫妻再次经受离别之苦,你多情又敏感的心,再一次浸润在凝重的相思中。“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断鸿声声,渐行渐远。音信渐无,数月不归。你一定感到了什么,女人的第六感是敏锐的,何况你旷世奇才。可是在那样一个社会,纵才华四溢,风华绝代,你终究还是一个女人。
于是,你试探着写诗,投石问路,你试探着远行,寓居旅所。历史只记得繁华遍地的明艳,不记翩翩飞红的琐碎。有谁记录你千里寻夫的复杂心情,有谁知道你欲说还休的无言心事,有谁知道你战战兢兢,又羞又怒的尴尬。写到这里,我为你委屈。我知道你也一定哭过,那些眼泪藏在你的诗词里,盈盈复莹莹。它们在敏感的人眼里穿起来,穿越800多年风雨,利箭一样直指后人内心最清洁温柔的所在。
有人说:女子善妒。其实这是不负责任的说法。换位思考一下,别说如男人样妻妾成群,就是一个女人同时拥有两个丈夫,世人会怎么想?尊贵到一朝天女的武则天,上乘贞观之治,下接开元盛世,才能比倒多少须眉,千年下来,不是仍有人对她那点生活上的事指指点点,说三道四?而任何一个男性皇帝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都已经理所当然,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都知道这不公平,女人知道,男人也知道。可是谁又能跳出自己的私欲,站在人性的角度,让这不公平少一点,再少一点?
我知道在你以前和以后,有无数的女子抗争过,呼喊过,不平过,愤怒过,无奈过。可是她们被巨大的力量消灭和融化了,被自己的亲人,父母,配偶,甚至子女,邻居,亲友或温柔或野蛮地裁弯取直,合二为一了。那些声音甚至不能传扬开来。只有几声委婉的,才能流传并被我们知道。著名的如《圈儿诗》,它一定是女子的心事,柔中有刚的铺排开。不能明说,因为男人早就被惯得薄情甚至寡情。就连才女卓文君都被逼得泼墨写就《怨郎诗》这是一个才女从心底抽出的丝啊,和着血泪的殷红,一根一根,每个字都是血泪凝成。
写到这里,忍不住悲凉。中国女子的坚毅、博爱、宽容、忍耐当属世界罕见。不说岳母刺字,孟母三迁,乐羊子妻断机杼,也不说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善妒的阿娇也好,喝醋的房丞相夫人也罢,还不都是对自己男人的深爱,对自己权利和尊严被践踏时的抗争吗?而历史竟然给她们一个善妒的定论,真是一个怎么看都不高明的冷幽默。博学如你,一定知道这些典故。该是怎样的煎熬啊,你一定思前想后,哭过怨过无奈过,而最后,你也像孟姜女一样踏上寻夫的道路。
二
史书记载,宋高宗建炎三年三月,也就是公元1129年,赵明诚因失职而被罢官。好听的是失职,不好听的呢?深夜缒城逃跑。这在你,该是怎样的失望啊!那首<夏日绝句>,世人都说是讽刺权贵,里面有没有对明城责备的成分?而早在这以前,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41岁的赵明诚奔赴山东莱州任知州,也将你接到了莱州。应该是喜剧结尾了,最起码历史到了这里应该是有点小喜庆。可是你的《感怀》,多多少少让人猜测。诗有小序:“宣和辛丑八月十日到莱,独坐一室,平生所见,皆不在目前。几上有《礼韵》,因信手开之,约以所开为韵作诗。偶得子字,因以为韵,作感怀诗云。”还没起篇,格调已是孤单,诗文中云:
寒窗败几无书史,公路可怜竟至此。
青州从事孔方君,终日纷纷喜生事。
作诗谢绝聊闭门,燕寝凝香有佳思。
静中吾乃得知交,乌有先生子虚子。
这是怎样的孤寂,最好的朋友,竟然一是子虚,一是乌有!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夫妻团聚了,为何你还是孤单地坐在年久失修的房中,无聊地翻看《礼韵》?词的幽怨是那么的深,竟然使你觉得人生都虚无。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那么的爱生活。曾“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曾与漫天的柳絮一起飞舞“眼波才动被人猜”。早岁的你,想来应如海棠,一样的绿鬓红颜,畅游溪亭至日暮,醉酒驾舟“误入藕花深处”“惊起一滩鸥鹭”。生活是休闲,高雅。性格是多情,活泼。还有新婚燕尔,你浓我浓。也曾“怕郎猜道,奴面不如花面好。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就连给明诚的诗词都写的这么让人心疼“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仅仅这些诗词,就能看出你有情有义,有血有肉。也是呢,你那时是宋朝,夹在南北宋之间的缝隙。而当时,畜养侍妾和歌妓在当时是一种社会风气,一种普遍现象。你不可能无动于衷,设身处地,谁又能无动于衷呢?中国的古文化,一向是男人们的文化,一边倒的文化。你不能明说,也不敢细说。长歌当哭,你只能用你的诗词来擦泪:“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你一定知道什么:“似愁凝、汉皋解佩;似泪洒、纨扇题诗”你一定不想说又不能不说:“殊无分香卖履之意”对他,也只能闭着眼咬着牙,自己劝自己认可。于家于国,这男人是不太合格。可是不合格又能怎样?那种社会环境下,那种文化氛围下,于家于国,合格的男人又有多少呢?好在赵明诚心有愧疚,他想和你一起到江西,过隐居的生活。然而,老天这时候又开了个玩笑:刚到安徽池阳的赵明诚,突然接到高宗赵构的诏书,任命他为湖州知州。于建炎三年六月,赶往建康上任。这一去,竟是生死离别,阴阳相隔!八月,赵明诚因病故去,剩下你孤身人间。“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有谁同倚”,你沉哀入骨,悲痛欲绝。如果有个孩子,也有个伴儿啊。洪适《释隶》明确记载“赵君无嗣”。
这也为你的凄苦的日子,揭开一角的面纱。不用查史料也能想象得出,你当时的处境!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四面楚歌的你,该是怎样隐忍在封建历史的夹缝里?国破、家亡、夫死、无嗣。其时,46岁的你,已近老年。一个男人都难以承受的沉甸甸的担子,压在你心力交瘁的身上,是何等的残忍。“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送走了他,你因伤心过度竟致大病,仅存喘息。靠山山倒,依墙墙歪,孑然一身的你,独自惶恐在风雨飘摇的历史夹缝里。
惶恐中,你紧紧守护着与明诚一起收藏的金石书画。然一个芊芊女子,又怎能守护的住!故乡十余间房屋的书册被金人付之一炬;而身边犹有书籍两万卷、金石碑刻两千卷,这些都是他生前视同生命的珍爱之物。你只好委托他人先将这批金石碑刻运往洪州(今江西南昌)赵明诚的妹婿处。12月,洪州失陷,运往洪州的文物顷刻间在战火中化为乌有。屋漏偏逢连阴雨,偏偏这时,御医王继先为强购你的文物恫吓你,你又遭“玉壶颁金”之诬,凄风苦雨接踵而至。为给丈夫洗冤,也为免灭顶之灾,你只能将家中古藏,尽献朝廷。皇帝逃跑了,比风都快,这些东西最后都落到了官兵手里。
曾经一起逃亡的十五车金石书画,等终于在会稽租赁住下时,仅剩六七箱。放在卧榻之侧,见物如见人。这是你仅存的慰藉了。必须记住这个人名:钟复皓。这个会稽时的邻居,竟在一个夜晚,将仅存的书画偷走五箱!
你一定痛苦失声,肝肠寸断。这哭声历阅百年依然揪心。数百年后,明内阁大学士张居正,错罚了那个有着浙江口音,刚从湖广搬到会稽的钟姓后人,那个莫名的贬谪里,藏着的是对你的敬仰和同情。
三
明诚辞世三年,你终于病倒。在那个社会里,你浮萍样漂泊,何处是家?国破、家亡、夫死、无嗣。是因为惶恐,是因为无助,还是女人的出嫁如娘家泼出去的水?什么也不必猜测,你一定有你的难言之隐。放在今天,即使什么理由也不用,都属于正常。你选择了再嫁。我真的很佩服你。不为盛名所累,不为身世所困,追求自己的幸福,这在当世,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做到。
胡仔《渔隐丛话》也有“赵无嗣,李又更嫁非类”的话。谁能想到,那个张汝舟竟然是只图你书画的贪婪小人!当他知道你手里已经没有多少书画,并且仅存的也无法到手时,这个小人露出他狰狞的嘴脸。病中再嫁,彩凤随鸦!《投翰林学士崇礼启》记载“遂肆侵凌,日加殴击”并生出杀人夺物的邪心。看似柔弱的你,骨子里是多少女子都比不上的坚强啊。共同生活了三月余,病中的你,做出了惊世骇俗的举动:告发张汝舟妄增举数获取官职的罪行,毅然和他离婚!而在当时,宋朝刑律明确规定:告发丈夫,不管对错,都要坐牢两年。
再婚、离婚。病中的你一定思量再三:尽失明诚亲朋,面对不堪设想的牢狱,最重要的是现世的谩骂、诽谤、蔑视、唾弃,还有”败德败名”的“万世之讥”。这是可以将人压为齑粉的压力啊,男人怕也受不住。可是你依然挺身而出,骨子里是故乡泉水的坚贞和澄明。不为贞洁虚名,让自己无所凭依,更不为不落骂名而苟活残喘。你活出了一个女人的聪明和坚强,活出了一个女人的个性和风采。你保有着不被异化的人格和完整的人性。那些叶公好龙的虚伪的后代文人,竟然对你再婚离婚一事,遮遮掩掩,羞涩满面。这也正是他们的局限和懦弱。再婚再嫁,诚然是一个女人的无奈,却也衬托出了那个时代男人少有的磊落和胆识。
你有天纵之才,留下了我国女性所做的第一篇文学评论,也是我国词史上最早产生重大影响的理论文章《词论》,你的词开婉约之风,历受尊崇。都知道你是才女,是奇女子。可是谁能透过历史的迷雾,看到你背后的凄苦和眼泪?从各种版本的诗词歌赋明史野史里,从各种文字的缝隙里,你的面容逐渐清晰。就连那些没有写出的东西,我也慢慢猜透。早就想写你。一直不敢写。怕自己不小心触疼你的伤疤。可是,在那个没有睡意的夜里,我那么那么的想和你对话。我知道你也清醒着,明白着,咬牙支撑着。这是怎样的哀怨和凄凉,这是怎样的无助和悲凉。在男尊女卑的环境下,你的清醒说不好是幸还是不幸,你的文采说不好是幸还是不幸。
张爱玲说:女人不停地向前奔跑,所遇到的仍不过是男人.这话反过来说也可以,男人不停向前跑,所遇的仍不过是女人。男人创造了历史,女人成就了历史。水乳交融,谁也离不开谁。谁遇到你是他的幸运,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灵性去感悟你,有没有福气去珍惜你。
这不由又使人想起李白,想起后人对他的缅怀:“生之地亦荣,死之地亦荣,流之地亦荣,囚之地亦荣,不生不死不流不囚之地,读其诗,闻其名,亦荣,亦荣。”李白如此,你亦如是。
四
济南的趵突泉公园,有你一生四个阶段的蜡像。分别是“父母教诲”、“词坛绽绣”、“志同道合”、“流寓江南”。你的一生,浓缩在几十个平米的展览馆里,想来人生短暂。好在堂前翠竹,挺拔苍劲,给人许多鼓舞。
遥想当年,茅庐初出。七月求雨,邂逅相遇,一眼终身。那个有神童之称,酷好书画、专心金石的才子,竟称梦得古书,摘句父观之“言与司合,安已上脱,芝芙草拔”其父哈哈笑:“词女之夫”遂成千古佳话。对比数年后,党争株连、婕妤之叹、兵危战乱、丧偶流寓、“颁金”之诬、再嫁离异、诉讼系狱。你何有幸有才若此,何不幸愁苦如斯!
院外是漱玉泉,泉水清冽,游鱼可数。传说是你当年填词赋诗,揽镜梳洗之处。这里,留下了你的身影和足迹,回荡过你的低吟和高歌,数百年前的气息似乎依旧在空气中流动,施惠给每一个后来者,这清凉的泉水是真有福气,能和你这么近距离的同处。泉若有灵,定当相看两不厌。是了,一定是这泉水,带给你不竭的灵性,不屈的性格,不倦的坚强。想你随逃难的人群辗转流徙,备尝离乱的艰辛,但《金石录》始终带在身上。晚年的你定居杭州,时已迟暮,执着地对《金石录》作最后的整理、删订,并写下了著名的《金石录后序》,上表于朝廷,以告慰赵明诚在天之灵。对他,你始终是维护的,还有深深地爱。
风雨飘摇,国破家碎,你细腻高贵的心弦上震颤着怎样的忧伤?史料记载你大约活到73岁。大约,多么模糊地说法。谁去关注一个渐入老境的女人呢?残酒空樽,如豆如萤。你的才气瘦了古今读诗填词的目光,却瘦不了你的愁苦孤寂。谁去关注你的愁苦,哀痛和酸楚。偌大个中国,你只能把那些愁苦掩藏在故乡的泉底。而这泉水却使世界动容,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末,世界天文界用你的名字命名了水星的一道环形山脉。
门前抱柱上是郭沫若题写的对联:“大明湖畔趵突泉边故居在垂杨深处,漱玉集中金石录里文采有后主遗风。”什么也不说了,是非后人评说。隔着八百多年的烟雨山岚,我似乎能看到你恬淡微笑的双眸。
走出纪念堂,视线一下开阔。满园的游人,嬉着池中红鲤,池底镍币晶亮。孩子们笑着,叫着,嬉闹着。大多是周末休息,一家三口共游园。女人们携夫将子,或妇唱夫随。尽情享受盛世太平,泉水叮咚。如果你在,是否也一如她们?高跟鞋叮叮当当的响着,就如你的诗词,在历史的天空里跳跃,就像你的人生,隐忍中透着掩遮不住的高贵。
作者简介:白杨桥,原名刘登美。山东散文学会会员,济南市作协会员,舜网论坛驻站作家,《阅读悦读》签约作家。作品刊《济南日报》、《齐鲁晚报》、《山东商报》、《山东广播电视报》、《济南时报》、《都市女报》、《中学时代》、《老朋友》、《博爱》、《新青年》、《幸福(阅读)》、《当代散文》、《东方散文》等纸媒。出版散文集《开在指尖的花儿》、《最美的年华遇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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